第15章 初雨与暗流

雨,是半夜落下来的。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啪嗒啪嗒砸在窗户上的冷雨,伴着狂风,呜呜咽咽,像有人在窗外哭。

林晚被雨声吵醒,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

她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

雨密密麻麻,砸在地上,溅起水花。路灯下,雨丝泛着不正常的灰白,不是透明的,是带着一点浑浊。

风裹着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轻轻按住胸口。

那股发闷、发紧、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

雨里有脏东西。

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也是从地下翻上来的。

当年挖断地脉,把地底封存亿万年的东西放了出来,现在,顺着风雨,一点点回到地面。

这不是普通的下雨。

是大地在吐脏。

她不敢多想,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哥还在隔壁,她不能慌,不能表现,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第二天清晨,雨没停,反而更大了。

天空暗得像傍晚,冷风夹着冷雨,打在人身上,瞬间湿透。生存学校照常开门,但出勤率明显低了,不少人家里都不让出门。

林晚和苏清然还是来了。

苏明成坚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训练,越要懂自保。”

操场上积了水,踩上去冰凉刺骨。训练难度加大,每个人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冷得发抖。

林晚却异常稳。

雨中障碍跑,她步子不滑,动作不乱,平衡感比晴天还好。别人冷得僵硬,她却能精准控制身体,不摔、不晃、不呛水。

老师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重视。

苏清然小声惊叹:“晚晚,你雨中都这么厉害……”

林晚轻轻喘着气:“小心脚下,慢一点就不滑。”

她不说自己天生对“不稳、危险、脏”的东西敏感,不说雨水一沾到皮肤,她就知道哪里滑、哪里险、哪里不能踩。只当是经验,是谨慎,是小心。

队伍前方,陆沉站在教学楼廊下。

他今天,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雨一下,他身上的痛苦直接翻倍。

脑子里像被水淹了,胀、疼、昏,一阵阵发黑。

耳边全是尖锐的嘶鸣,分不清是雨声,还是他神经在断。

皮肤底下的虫子钻进骨头里,抓、咬、钻,他浑身绷得快要裂开,手指控制不住地抖,只能死死背在身后,藏起来。

暗处的监视者,已经在低声交流。

他再失控一点,就会被带走。

可他不能崩。

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个在雨中稳稳训练的身影上。

就一眼。

脑子里的胀,轻了。

神经的嘶鸣,淡了。

骨头里的抓咬,安静了一瞬。

陆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依旧冰冷平静。

他抬手,示意队伍集合。

“今天雨大,改室内课,识别污染物资、急救包扎。”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颤抖。

室内教室里,窗户关紧,风雨声被挡在外面,却挡不住那股沉闷。

老师搬来几箱物资,有水、饼干、药品。

“现在教你们分辨,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看包装、看日期、看颜色、闻气味——”

老师拿起一瓶水:“这个,浑浊、有异味,不能喝。”

又拿起一块饼干:“这个,发霉、发黏,不能吃。”

可很多东西,外表根本看不出。

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有点慌。

苏清然悄悄拉林晚的衣角:“晚晚,你帮我看看……我怕拿错。”

林晚没有靠近,没有碰,只是扫了一眼,声音极小:

“左边第三排以后,都可以。前面的,别拿。”

“为什么?”

“我感觉不太好。”林晚用最普通的说法。

苏清然立刻点头:“好。”

全程没有检测,没有动作,没有眼神异常。

只是一句“感觉不太好”,藏在人群里,无人察觉。

陆沉站在教室后门。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微微喘着气。

只有靠近这里,他才能撑住这堂课。

他不敢久留,几分钟后,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监控里,一切正常。

傍晚放学,雨还在下。

苏明成的车停在门口,脸色比昨天更沉。

“刚刚接到消息,”他低声说,“城外多个地区洪水、滑坡、塌房,伤亡不小。联邦已经开始封锁道路,严控人员流动。”

苏清然脸色发白:“怎么会这么严重……”

“不是突然严重。”苏明成目视前方,“是当年挖穿地底,地脉失衡,地壳、气候、水循环,全乱了。地震只是第一下,后面的风雨、洪水、污染,都是连锁反应。”

林晚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灰白的雨。

原来世界末日,不是一下子来的。

是一刀砍下去,然后慢慢流血,慢慢腐烂,慢慢塌掉。

车进小区,陈野撑着伞在等。

他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像一杆枪。

看到林晚,他立刻迎上来,把伞全部倾向她:“淋湿了没有?”

“没有。”林晚摇头。

“今晚别出门了。”陈野声音低沉,“雨还要下,上面可能要停课。”

林晚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她知道,真正的大雨,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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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暗红
连载中遥山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