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这天，高一高二的学生放假一天，只有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在参加完上午的庆典活动后，还得回教室继续上课。
大礼堂里早就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后门都挤满了学生，差点把我们这些有任务在身的人都堵在外面进不去。我挤进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黑压压的人群，一张张脸上都洋溢着快乐。
是啊，就算是听千篇一律的领导致辞，看并不那么专业的表演，只要能够暂时逃离堆积如山的作业和考试压力，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也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冗长但必不可少的校领导讲话环节终于结束。按照流程，接下来是我们四个主持人的暖场节目——合唱一首励志歌曲，为后面的表演正式拉开序幕。
说实话，我唱歌真不怎么样，纯粹是“重在参与”的水平。但没办法，总不能我一个人杵着不开口，硬着头皮也得上。我们四个在后台侧幕站定，互相打气，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当前奏音乐响起的那瞬间，我猛地一愣——这不是我们排练时用的录音带伴奏！
清晰的现场乐器声如浪般涌来，钢琴声作为主旋律尤为突出，流畅且富有激情。
我的目光被舞台侧前方那架平时蒙着绒布的三角钢琴吸引了过去。
黑白琴键前坐着的人，一身白色西装，身姿挺拔，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翻飞，居然是言绥！
我完全惊住了。我们之前的彩排，用的是刻录好的伴奏带，从没说过会有现场乐队，更别提言绥亲自弹奏了！不止是我，身旁的宁可君、任泽彬、唐正远也都露出了明显的讶异。尤其是那两个男生，眼睛都睁大了——这个乐队配置看起来相当专业，绝不是学校里的学生凑合班子。
没时间给我们惊讶或调整，歌曲的前奏已经过渡到了人声进入的部分。
任泽彬首先稳住心神，拿起话筒，唱出了第一句：“在一开始，当初我还是，一个天真而又爱哭的孩子······”
他的声音清亮，开了个好头。紧接着是宁可君温柔的嗓音：“十年之后，终于才明白，只要全力以赴就无所谓失败······”
唐正远接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转眼间，一切都已改变，新的起点新的世界就在眼前······”
轮到我了。我赶紧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接上了属于自己的那句：“受过伤，也流过了眼泪，为了梦想疯狂这一次又怎样······”
然后是我们四人的合唱，声音汇聚在一起，虽然稍显青涩，但足够真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燃烧吧，骄傲的热血，胜利的歌我要再唱一遍！”
唱到这里，按照原版和我们的排练，接下来应该是一段节奏明快的Rap，由两个男生负责。
然而，当音乐过渡到那段熟悉的间奏时，握着话筒的任泽彬和唐正远却没有开口。
取而代之的，是钢琴前那个白色的身影。
言绥微微侧过头，靠近他面前的话筒，一边双手娴熟地弹奏着琴键，一边用带着韵律感的声音唱了起来：“如今我整装待发充满正能量，学会了坚强地面对生命的真相。成功和失败不是用结果去衡量，挫折和磨难只能让我变得更强！”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节奏把控得极好，完全不是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台下的同学们显然也被这精彩的演绎震住了，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第一波热烈的尖叫和掌声。
言绥似乎完全沉浸在表演里，眉眼专注，嘴角带着自信的弧度，继续唱道：“经受过屈辱和嘲笑那又怎样，胜利的使命仍然背负在我身上。年轻的旋律多么自由而奔放——”
唱到这一句时，他恰好完成了一段华丽的钢琴琶音，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划出利落的收尾。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扫过我们站立的舞台中央。那一刻，舞台顶部的聚光灯有一束正好打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好像有细碎的光在跳动。
我站在宁可君旁边，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看向这边的，目标除了宁可君还能有谁？这暗戳戳又明目张胆的“示好”，玩得可真溜。
他的目光很快收回，重新落回琴键，但歌声未停，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接上了最后一句Rap，也是承上启下的关键句：“放飞你的心，勇敢大声唱——！”
这最后一句，他是带着笑意唱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邀请和煽动性。
果然，台下再次被点燃，欢呼声更甚。而我们台上的四个，也被这气氛感染，自然而然接上了后面的合唱部分。
唐正远：“世界之大，总想要去飞，就算满身伤痕也不曾后悔······”
任泽彬：“无人喝彩，依然在期待，雨后的彩虹它是那样的精彩······”
我再次唱到：“受过伤，也流过了眼泪，为了梦想疯狂这一次又怎样······”
最后的**部分，我们四人齐声合唱，而台下不少同学也跟着熟悉的旋律大声唱和起来。
青春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大礼堂的上空回荡：“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燃烧吧骄傲的热血！胜利的歌我要再唱一遍！······胜利的歌我要再唱一遍！”
当最后一个音符从言绥的指尖和我们的喉咙里共同落下时，礼堂里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轰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屋顶。校领导们的脸上也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跟着一起鼓掌。
这一刻，舞台的灯光格外明亮。
言绥从琴凳上站起身，走到我们身边，与我们并肩而立。
他微微喘息着，脸上洋溢着耀眼的笑容。
我们四人一同面向观众，深深鞠躬致谢。
掌声再次达到一个新的**。台下传来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这一刻，言绥就像真正站在了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光芒万丈。
他站在我旁边，我能感受到他身上那青春特有的热烈气息和那压也压不下去的得意劲儿。
心里那点因为他“隐瞒”而产生的小小埋怨，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他，帅气得有点过分。
报完下一个节目，我们退回后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我才感觉到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任泽彬和唐正远正讨论着刚才的演出，我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刚才那段Rap，不是安排你们俩唱的吗？怎么换言绥了？”
任泽彬笑着说：“他提前跟我们商量过了啊，说他来唱这段。我们本来也觉得那段词节奏快，自己唱效果不好，像念经。言绥说他试试，我们一听，确实专业多了，就同意了。”
唐正远也点头：“对啊，陈语棠你不知道吗？言绥说跟你打过招呼了。”
我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我打过招呼？”
这时，宁可君走了过来，听到我们的对话，解释道：“是我们有一次晚上排练的时候定下来的。你晚上要接弟弟，不是经常不在嘛。言绥过来找我们合了一下，效果挺好的，就定下了。他当时还说······‘陈语棠那边没问题，她知道’。原来你没听他说吗？”
什么？我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言绥这个家伙，见到我的时候半个字都没提过！我还以为这是临场发挥，刚才在台上惊讶之余，心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家伙帅气得有点陌生，还暗自感慨了一下。
结果······合着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好笑的气闷涌了上来。亏我还拿他当不错的朋友，这种事居然不告诉我！
宁可君大概看出了我脸色不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不过我们也没想到他会带一个乐队来。之前合练的时候，他只说用钢琴伴奏，而且只来和我们合了一次。最后一次总彩排他没来，我们还以为他改主意了，或者有什么变故，所以最终走台用的还是录音带版本。今天看到乐队，我们也吓了一跳。”
任泽彬也帮腔：“是啊，没想到他整这么专业。那乐队看着不像学生，是不是他从外面请的？架子鼓、贝斯手，还有那个吉他手，水平都挺高的。”
听到这里，我那股闷气才稍微顺了一点。原来不止我不知道乐队的事，他们也不知道。看来言绥是留了一手，或者说，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不管乐队是怎么来的，他能组织起来，并且完成得如此出色，背后肯定花了不少的心思和功夫。不仅仅是有钱就能解释的。至少，这首曲子，这段表演，他一定是认真练习过很多遍的。
我呼出一口气，“看来他确实有点本事，不声不响就能组起一个像模像样的乐队，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个开场，效果是拉满了。”
“何止是‘有点’本事，”唐正远笑道，“简直是王炸。你看台下那反应，言绥这下是真要一战成名了。”
我们正说着，后续节目的演员们也开始在后台准备，化妆、整理服装、对台词，一片忙碌。
我靠在墙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谢幕时的画面：当所有人都鞠躬时，那束最强的追光恰恰落在直起身的言绥身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骄傲和快乐。
在那一刻，舞台的光，观众的目光，仿佛都汇聚于他一身。
他站在那里，好像本身就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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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节目各有特色，舞蹈、小品、乐器联奏······同学们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舞台上下互动热烈，掌声笑声不断。
但毫无疑问，开场那个由主持人合唱和言绥钢琴Rap引爆的热潮，为整场演出定下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基调。
真正将气氛推向另一个感性高峰的，是言绥的钢琴独奏。
主持人念出“接下来，请欣赏高二文科（三）班言绥同学带来的钢琴独奏——《起风了》”时，台下刚刚平复一些的声浪再次涌起，尤其是女生区域，期待的情绪显而易见。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一束柔和的顶光，笼罩着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言绥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比起刚才开场时的耀眼，此刻多了几分沉静。
他走到钢琴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抚过琴键，然后坐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
是《起风了》。
那熟悉的、带着淡淡怅惘的旋律，悄然拂过喧闹的礼堂，瞬间抚平了所有的嘈杂。
他的弹奏技巧无疑是娴熟的，但更打动人的，是注入其中的情感。
指尖流淌出的节奏，不再是开场时那种激昂热血，而是变得细腻，带着一种对时光流逝的怀念。
**部分，旋律层层推进，仿佛能看到那个“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的少年背影。而趋于平缓时，又只剩下一缕淡淡的、对“从前初识这世间”的怀想。
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音乐里。
许多人闭上了眼睛，也有人静静望着舞台上那个身影。
我站在后台的阴影里，隔着幕布望着他。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整天插科打诨、花钱买作业、嚷嚷着要追女神的“言少爷”。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言绥的手缓缓离开琴键，停留在空中片刻，然后轻轻落下。
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掌声轰然响起！比开场时更加热烈，更加持久，许多原本可能只是因为开场表演而注意到他的人，此刻眼中也流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言绥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向着各个方向鞠躬。灯光打在他身上，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身形挺拔。
掌声经久不息。
我知道，经此一役，“言绥”这个名字，连同他开场惊艳的乐队Rap和这首动人的《起风了》，将彻底烙印在梧桐市一中这一届学生的共同记忆里。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在青春这本仓促的书页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