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校庆篇(一)

高二文理分科,我毫不犹豫选了文科。梦媛也跟我一起。有时候想想,真的很感谢她。如果没有这个咋咋呼呼又真心实意的朋友在身边,以我这孤僻的性子,高中生涯恐怕会得罪更多人,过得更加形单影只。

至于言绥,他去哪科其实都一样——反正都学不进去。他最后也选了文科,除了懒得折腾,还有个重要的原因:他心心念念的女神宁可君,也选了文科,而且就在隔壁班。虽然没分到一个班,但毕竟同在文科楼,物理距离算是拉近了一大截。

分班后的第一天,教室里有些嘈杂,大家都在适应新的环境和面孔。我正埋头整理新发的书本,忽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陈语棠?”

声音清朗,带着点不确定。我应声回头,看见一个高瘦男生站在不远处。他手里拿着一叠试卷,目光正落在我身上,又低头核对了一下手里的名单。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名字。好像是······开学时一起搬过新书的同学?

他朝我走过来,带着一种好学生特有的沉稳劲儿。走到我桌前,将最上面一张试卷抽出来,递给我。

“你是全班第二名。”他陈述道,语气平淡。

对!我想起来了,他是班长,严佑。怪不得眼熟。

“谢谢班长。”我接过试卷,瞥了一眼分数,没多停留,直接对折塞进了桌肚。我现在可没心思研究自己考了多少分,还有更紧迫的任务——得抓紧时间把言大少爷的各科作业补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不过,我怎么感觉班长的身影好像还停留在桌边,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抬头,果然,他还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我正奋笔疾书的两本练习册上。

我四下看了看,没别人找我。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索性直接问:“怎么了,班长?还有事吗?”

严佑抿了抿唇,像是酝酿了一下用词,才开口:“你是在······帮言绥写作业吗?”

我点了点头,手里的笔没停,嘴上也没闲着:“对啊。这位少爷忙着追女神去了,苦活累活就落在我这个丫鬟头上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也习惯了用“丫鬟”这个词来自嘲,虽是打趣,倒也并不真的介意。

严佑听完,没接话。就在这时,我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一拍,力道之大,让我正在写的一个“解”字猛地歪了出去,在纸上划出一道斜杠。

“谁啊!”我吓了一跳,差点把心里的粗口骂出来,怒气冲冲回头。

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俊脸凑在近前,不是言绥是谁!

“什么丫鬟不丫鬟的,”他一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抽走我面前那本快写完的数学练习册,满意地点点头,“嗯,字迹工整,步骤清晰,爱妃有心了。来人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从背后拎出一杯奶茶,“啪”一声放在我摊开的数学书上,“赐珍珠奶茶一杯!”

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接话:“谢主隆恩。”

严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我们这一来一往的戏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收回目光,对我略一点头,便转身去发剩下的试卷了。

言绥这才注意到自己课桌上躺着的数学卷子,拿起来打开一看,嘴角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垮掉,变成了一声夸张的哀嚎:“啊——!为什么!为什么只有38分!我不及格!还有谁没及格?爱妃,你及格了吗?”他没等我回答,又自问自答悲鸣起来,“你肯定高分不用问!啊!我才刚分班就不及格!这日子没法过了!”

梦媛正好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后门进来,听见这鬼哭狼嚎,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少爷!您又发什么癫?让奴才我的耳根子清净清净吧!刚分班,给我点适应新环境的时间行不行?”

言绥一听,立刻转身去翻她桌上的卷子,看到分数后,声音更是拔高了一个八度:“方梦媛!你都及格了?!我······我不活了!别拦着我,我要从这窗户跳下去!”

“跳吧跳吧,”梦媛一脸生无可恋地在我旁边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棠,赶紧的,把这妖孽收了吧,太吵了。”

哦,对了,新班级里,我和梦媛依然是同桌。言绥的座位在我正后方,和一个安静的男生同桌。

我摇摇头,对这每日都要上演的闹剧表示无能为力,继续埋头跟言少爷的数学作业奋战。不过说真的,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子,比起一个人待着,好像······不赖。

————

中午的学生食堂依旧嘈杂喧哗。我们三个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坐下,刚吃没几口,梦媛就用胳膊肘偷偷撞我,眼神往过道另一边瞟。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宁可君和两个女生端着餐盘,正在寻找座位。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蓝白校服,但气质沉静,长发柔顺,让人移不开眼。很快,她们就在离我们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了。

言绥正对着那个方向。

他一抬头,目光就和宁可君的背影撞了个正着。我看见他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居然默默把头埋得更低了,自顾自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一声不吭,连平时吃饭时总要发表几句的“食评”都省了。

梦媛咬着筷子,看着言绥这副鹌鹑样,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压低声音逗他:“少爷,您朝思暮想的女神可就坐在您斜前方啊,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米。此时不上前问候一声,展现一下绅士风度,更待何时?”

言绥没理她,继续埋头苦吃。

梦媛又瞥了一眼宁可君的餐盘,继续煽风点火:“哎呀,人家女孩子饭量真小,就打了那么一点点青菜和米饭,看着怪让人心疼的。少爷,您这时候就应该拿出豪门气派,‘啪’一下拍桌而起,去窗口把最贵最好的菜都给人家打一份送过去!这才叫霸气,懂不懂?”

言绥被她念叨得心烦,猛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吃饭!”

梦媛难得见他被堵得回不了嘴,乐得肩膀直抖,闷笑了好一阵。

说实在的,我有时候也搞不明白言绥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宁可君。我看其他男生喜欢谁,恨不得昭告天下,送礼物、写情书、找机会黏着说话,手段层出不穷。可这位少爷呢?除了偶尔远远看几眼,私下跟我们提几次,实际行动等于零。难不成这是什么新的“欲擒故纵”战术?也太“纵”了吧?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哦,不对。我忽然意识到,除了我和梦媛,班里好像没人知道他“喜欢”宁可君这件事。这小子······该不会玩的是“暗恋”吧?打算默默喜欢个一年半载,等时机成熟再惊天动地表白?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他了,这耐心,非同一般。

吃完饭,我们正准备回教室,班主任突然在走廊叫住我。她带来的消息,对言绥来说,可能是个“天赐良机”。

学校六十周年校庆即将到来,每个年级都要出节目。年级组决定,开场的女主持人由一班的宁可君和我们班的我共同担任。理由是我们两个文科成绩突出,尤其是语文功底和表达能力。这安排合情合理,我没什么意见。

当我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言绥和梦媛时,言绥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拍桌子:“主持?是不是要经常排练?是不是可以不用上下午的自习课?是不是可以逃掉老班的班会念叨?”

我看他兴奋的点完全跑偏,忍不住提醒:“少爷,您关注点是不是错了?重点是,我可以经常和宁可君一起排练了。你就没想过,趁这个机会,自己也做点什么,让宁可君注意到你?”

“对啊!”言绥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注意嘛,当然是要的。但那也得是堂堂正正地注意。我无缘无故跑过去跟人家说话,多唐突,多不礼貌?万一留下坏印象怎么办?”

果然,他走的是“小心翼翼、细水长流”的深情路线。我算是看明白了。

校庆当然少不了才艺表演。各班都要报节目。言绥是第一个举手给我们班文艺委员报名的。梦媛当时就笑了,笑道:“少爷,您会什么才艺啊?表演现场撒钱吗?”

言绥却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颇为正经回道:“肤浅!少爷我钢琴十级,国家级证书的那种。别不信,改天让你们开开眼。”

钢琴十级?

我和梦媛同时愣了一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阶级的参差感,在这一刻具象化了。像我们这样的人,连钢琴键都没摸过几次,最多也就会个简谱上的“哆来咪”。

电子琴?那是童年里比较奢侈的玩具了。

不过我们很快也就释然了。天天跟少爷混在一起,都快忘了他本质上是个跟我们不同世界的“富二代”。会点贵族技能,太正常了。

因为我和宁可君要搭档主持,需要大量的时间培养默契。班主任特批,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和活动课,我们可以去大礼堂排练。言绥因为要准备钢琴节目,也获得了同样的“特权”。梦媛见我们都有正当理由“逃课”,一个人留在教室觉得无聊,索性也去报了名——年级组要出一个八人的开场舞,她凭着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和姣好的面容,几乎没费什么劲就选上了。

排练时间统共只有半个月,时间紧,任务重。这意味着,我们几个下午一放学,就得立刻赶往校园另一端的大礼堂。我和宁可君作为主持人,任务最重,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去。言绥和梦媛的节目排练可以稍微错开,但频率也不低。我晚上还要雷打不动地去接陈璟,根本留不下来加练,所以班主任特别允许,我们几个中午也可以抽空去练一会儿。

从教学楼到大礼堂,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阳光洒在水泥路面上,树叶随风轻轻晃动。走在这条路上,连时光都仿佛变慢了。

宁可君果然人如其名,气质宁静,说话温温柔柔的。我们俩除了对主持稿,偶尔也会聊几句别的,交流虽不热络,但也舒服。

除了我和宁可君,还有两个高二的男生主持。

排练的进度比想象中快,我们都不是拖沓的人,效率很高,配合也渐渐默契起来。所以通常一排练完,我就会立刻赶回教室——毕竟,我自己的作业要写,某位大爷的作业,也还在等着我“临幸”。

这天我急匆匆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课刚下,教室里闹哄哄的。言绥正趴在桌上,脑袋埋进臂弯里,看样子在补觉。听到我拉椅子的动静,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睡眼惺忪,额前的头发都翘了起来。

“女儿啊······”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才回来······严佑那个催命鬼,找我催了三次数学作业了,说下课就要交。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你呢。”

我就知道,他难得主动“想念”我,准没憋好屁。还以为是关心我排练累不累。

我叹了口气,任命地从书包里掏出他的数学练习册和我的作业本,“知道了,少爷。奴才我这不是快马加鞭赶回来为您排忧解难了吗?”

言绥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点八卦和期待:“怎么样?今天排练顺利吗?那个······宁可君,她人好不好相处?”

我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挺顺利的。她人很好,温柔又有礼貌,说话做事让人很舒服。你喜欢她,眼光不错。”

“那当然!”言绥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随即又故作深沉,“虽然我目前采取的是‘战略性观察’阶段,不主动出击,但这不代表我不关心敌情······哦不,是‘女神动态’嘛。女儿,你说,像我这样默默守护的优质男生,是不是很难得?”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我敷衍地应和着,忽然想起没看见梦媛,“诶,梦媛呢?她没回来?”

言绥四下张望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去小卖部了吧,或者还在礼堂那边?”

我也没空深究,数学作业还有好几道大题没写。说来也怪,我原本数学不算拔尖,但自从接了言绥这个“长期外包业务”,在他的“金钱诱惑”和高准确率要求下,硬是逼着自己把解题思路磨得更加熟练,数学成绩反而稳中有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压力产生动力”,或者更直接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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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
连载中云竹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