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其实很枯燥。
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发生。也没有小说或电影里那种轰轰烈烈的情节。
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或许,是我本身就是一个无趣的人吧。
蓝天白云,落日余晖,校园里盛开的花,同学间的玩笑······这些在别人看来值得拍照、值得感叹的“小确幸”,在我眼里,都只是匆匆掠过的风景而已,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印记。
言绥,你呢?
在英国,过得好吗?
三年了。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距离你飞往那个遥远国度,已经整整三年了。
你有好好照顾自己吗?那里的医生一定很厉害吧?你的伤······都好了吗?醒过来了吗?还······记得很多事情吗?
我最近很忙。倒不是身体上的奔波,而是一种被时间推着向前走的“忙”。我大三了。
身边的室友、同学,朋友们,仿佛都按下了人生的加速键。她们陆陆续续地找到了那个被称为“另一半”的人。校园里,图书馆的角落,操场的跑道边,食堂的餐桌旁,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身影。牵手,拥抱,低声说笑,分享同一副耳机。
思玉、嘉静、袁米,她们自然也逃不过这场青春的“流行病”。有时甜蜜得冒泡,有时又为了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哭哭笑笑,情绪像坐过山车。她们常常聚在一起,分享甜蜜与烦恼,然后,总会把话题引到我身上。
“阿棠,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打工,连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多孤单啊!”思玉会戳戳我的胳膊,一脸“怒其不争”。
“就是就是,大学不谈恋爱,等于白读!阿棠,你这样下去不行,要不要我们帮你物色物色?”嘉静擦干为男友流的眼泪,立刻就能化身“热心红娘”。
我通常只是笑笑,不反驳,也不解释。
我才不需要什么“可以依赖的肩膀”呢。
我有我自己,就够了。
更何况······她们又怎么会知道,我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多么好的一个人。
有这样一个你,曾经那样真实地存在过,那么耀眼,那么炽热,照亮了我整个灰暗的青春。即使停留的时间那么短暂,即使现在可能远在天边、音讯全无,但你留下的光痕,已经深深刻在了我的灵魂里。
见识过那样的光芒,我又怎么可能,还看得见其他那些或许也不错、但终究微弱的星点呢?
我说这话,你肯定要开心死了吧?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告诉全世界:“看!陈语棠夸我了!她说我优秀!她说她眼里看不见别人!”
对不对?
我就猜到你会是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所以啊,我才不想让你知道。
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有多······思念你。
这份思念,被我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从不敢轻易触碰。我的室友们,她们看到我打着一份又一份的工,把时间排得密不透风。她们觉得我辛苦,劝我别那么拼,偶尔也会疑惑,我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把自己逼成这样。
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这么拼命,这么不敢让自己有空闲,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害怕。
害怕一旦停下来,一旦有了喘息的空间,你就会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每一个缝隙钻出来,瞬间占据我的整个脑海。
不是安静的、悲伤的怀念。
而是鲜活的、吵闹的。
你会用那种欠揍语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女儿!今天有没有想我?”
“陈语棠同学,这道题都不会?笨死了,本少爷教你?”
“喂,你走路看路啊!差点撞到树!”
“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怎么还待在图书馆?出去晒太阳啊!”
······
很吵。
真的,特别吵。
吵得我心里发慌,吵得鼻子发酸,吵得我必须立刻找点什么事情做,才能把那汹涌而来的思念和酸楚,强行压回去。
三年了。
言绥,这三年里,你过得好吗?
英国······是不是真的很美?像明信片里那样,有古老的城堡,有成片的草地,有泰晤士河和大本钟?我听说,那里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常常下雨。你要记得常备一把伞在身边,出门前看看天气预报。可千万别感冒,也别生病。你身体底子虽然好,但毕竟······受过那么重的伤。
你呀,一感冒就喜欢流眼泪,不是哭,就是生理性的,眼泪汪汪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一次你感冒了,嗓子哑得不行,还非要吃冰棍,结果一边吸鼻子流眼泪,一边啃着冰棍,那样子,活像被人欺负了,然后自己拿根冰棍在哄自己······
真是又傻又让人······心疼。
你看,你给我留下的回忆,那么多,那么细碎,像散落的珍珠。
我把它们一颗颗捡起来,串成链子,戴在心上。
你用三年时间在我生命里刻下的痕迹。我却可能要用一辈子,去慢慢回味,去尝试释怀。
你看,我多重情谊,是不是?
我多喜欢你啊。
喜欢到大学三年,都没有谈过一次恋爱。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
是不是很听你的话?
虽然你没有明确说过“不许谈恋爱”,但你说过“等我回来”,说过“不准被别人捷足先登”。你说的,我都记着,都有在认真做。
你叫我好好学习,别荒废时光。我努力了,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专业成绩一直保持在前列。
你叫我照顾好自己,别太累。我······我尽量。虽然以前做得不好,但现在,我很久没有生过大病了,一些小毛病,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可言绥,你呢?
你过得怎么样?
我好想知道。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干什么。是还在昏睡,还是已经苏醒?是在接受痛苦的复健,还是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有没有人陪在你身边,照顾你,逗你开心?你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想起在梧桐市,有一个总是对你凶巴巴的“女儿”?
每当在校园里,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高瘦、走路姿势有点像你的男生,我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或人海。
然后,我会在心里悄悄地问:“言绥,你看那个人,帅不帅?”
接着,我会自己模仿你那种臭屁又傲娇的语气,在脑海里回答:“怎么可能比少爷我帅呢?差远了!陈语棠你什么眼光!不许再看了!闭上眼睛!”
我真的会听话地闭上眼睛。
结果就是——脚下没留意,一脚踩空,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草垛里!弄得一身草和泥土,狼狈不堪。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脏污,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你看,没有你在身边,我连走路都会摔跤。
我不知道你的生活,没有你的消息。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在自己心里,默默地跟你“唠叨”。像个独自守着旧收音机的老人,明知道频道那头可能早已没有信号,却还是固执地每天调频,希望能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
我最爱的言绥啊。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平安,健康地活着。
其他的,都不重要。真的。什么成绩、前途、财富,甚至······记不记得我,都不重要。
只要你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言绥啊······
我过得,并不算好呢。
没有你的日子,好像连感官都变得迟钝了一些。
阳光照在身上,我能感觉到它的热度,却很少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它“温暖”。今天的落日染红了半边天,同学们纷纷拍照惊叹,可在我眼里,它和昨天、和前天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也好像,越来越跟不上朋友们的步伐了。
她们讨论最新的综艺,最热门的网红店,计划着假期的旅行,或者仅仅是相约去市中心逛一天街。我常常听着,却插不上话,或者反应慢半拍。等我想好要说什么,话题早已跳到别处。集体行动时,我也总是那个落在后面的人,需要她们时不时停下来等我,或者回头喊我一声。
我想,如果你在我身边,肯定会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陈语棠啊,你怎么这么笨?走路都走不快,脑袋里整天想什么呢?”
但是,你说归说,一定会放慢脚步,迁就着我慢吞吞的节奏,甚至可能会伸出手,扯着我的书包带子或袖子,半强迫地拖着我往前走,嘴里还念念有词:“快点啦,女儿!本少爷的时间很宝贵的!”
对不对?
————
大三的时间,不知怎的,好像突然空余出来不少。
课程安排似乎没有大二那么密集了,或者是我已经适应了大学的节奏。但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我主动减少了几份兼职。
一个关系不错、已经大四、正在实习的学长,有一次很认真地跟我聊过。他说,等他真正开始找工作、跑面试的时候才发现,很多公司,尤其是那些有点名气的企业,或者体制内的单位,他们看你的社会实践经历,并不看你打过多少份零工,在多少家餐馆做过服务员。他们更看重的,是看你是否有与专业相关的实习经历,是否参与过有分量的项目或竞赛,你的专业技能掌握得扎不扎实。
“那些为了赚钱的兼职,”学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感慨,“说白了就是压榨学生劳动力,学不到太多东西,还特别耗费时间和精力。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泡图书馆,把专业课学得更精一些;或者参加一些真正能锻炼能力的活动。大学就这几年,别全都浪费在站柜台上了。等工作了,那才是真的没有寒暑假,没有自由支配的时间了。趁现在,多享受享受校园生活,给自己放松点。”
好吧,其实,更直接的原因是,我的身体对我发出了警告。
这些年来,熬夜是家常便饭,吃饭更是饥一顿饱一顿,什么时候饿了、有空了才想起来扒拉两口。久而久之,胃开始抗议了。
前段时间,胃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慢性胃炎,不算特别严重,但必须好好调养,规律饮食,不能再这样折腾了。他给我开了一堆药,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简娜知道后,在电话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她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哽咽:“语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爸······你爸就是······你现在马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都给我辞了!一个都不准再做!听见没有!你再这样,我就······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闹了!”
她好像更年期提前到了一样,语气斩钉截铁,说一不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她是真的担心我,怕我步了陈德清的后尘。她也是真的怕了。怕失去我,就像当年失去陈德清一样。
我不想惹她生气,更不想让她真的跑到学校来,于是,我陆续推掉了除了奶茶店之外的所有兼职。
现在,我的每一天,依然过得很“充实”。按时上课,认真完成作业,大部分课余时间泡在图书馆,准备着下个学期的学术竞赛。下午或晚上,去奶茶店工作几个小时。周末,偶尔会和室友们一起出去逛逛街,或者就在宿舍里聊聊天,看看电影。
看着寝室里这三位“为爱痴狂”的姑娘,为了爱情时而哭时而笑,情绪起伏得像坐过山车,我的心里,偶尔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
而是一种淡淡的怅惘。那种为了另一个人心跳加速、患得患失的感觉,对我来说,已经变得很遥远,甚至有些陌生了。
她们说我“水泥封心”,对男人没兴趣,甚至私下里悄悄担心过我是不是喜欢女生。
我听了哭笑不得。
我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我只是······不想像她们那样。
不想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交到另一个人手上。不想因为对方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就情绪失控,哭得撕心裂肺或者笑得像个傻子。不想在爱里变得卑微,失去自我,经常活得不像自己。
我觉得那样的状态,太累,也太危险了。
对此本作者只能说:当局者迷啊。
你这样固执地守着一个人,难道不是对爱情的卑微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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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