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我遇见了一个跟你有点像的人

最近,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一个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也是学生。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店里,而且每次来,都点同样的四杯奶茶:三杯不同口味的水果茶,一杯固定的巧克力奶茶。

他说是替室友买的,自己是“跑腿小弟”。

我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哪有天天让室友跑腿买四杯奶茶的?但作为店员,我也只是接过订单,按照要求制作。

起初,我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顾客。每次他来,点单,付钱,等待,取走。

但渐渐地,我发现,他开始在等待奶茶的间隙,主动和我搭话。问题很简单,也很寻常。

“学姐,你是哪个学院的呀?”

“学姐,你们店这个珍珠煮得真好。”

“今天天气真热啊。”

“学姐,你们几点下班?”

问题无关痛痒,我也只是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

可能是因为······你以前总说“这世上除了你没有好男人”吧(虽然你这话神经的要命),也可能是因为我这几年确实刻意和异性保持着距离,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没有和哪个男生有过多的接触。但这个男生的出现,和他每天规律的“报到”,让我不自觉地把一点点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然后,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我不该看的。

有一次,当他侧过身去看墙上的价目表时,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嘴角上。

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跳。

有三分像。

不是长相一模一样。言绥的帅气是那种带着点张扬的好看,像正午的太阳。而这个男生,气质更温和些,像是傍晚的风。

但某个瞬间的神态,某个角度的轮廓,尤其是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点,依稀仿佛,能让我捕捉到一丝你的影子。

我知道这样不对。非常不对。

我不该在别人身上,寻找你的影子。这对那个学弟不公平,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可是,言绥,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你想得快要崩溃了。

白天被各种事情填满,来不及感受情绪。可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或者累到趴在桌子上时,那种思念和担忧,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找不到可以释放的出口,没有你的消息,没有你的声音,甚至连一张你的近照都没有。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几年前,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少年。

于是,我像个可耻的偷窥者,开始在他每天来买奶茶的时候,悄悄地看他几眼。不是看他的脸,更多的时候,是看他离开时清瘦挺拔的背影,看他推门走入阳光里的样子。

然后,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言绥,如果是你,你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需要帮室友跑腿买饮料?还是会像个大爷一样,使唤别人给你买?

对,你最喜欢巧克力了,甜得发腻的那种。这个学弟,每次都点那杯巧克力奶茶,似乎······也偏爱这个口味。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还是每天都会准时“报到”。渐渐地,我和他之间,似乎也形成了一种介于熟客与陌生人之间的“熟络”。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蒋樵。比我小一届,是医学院的大一新生。

听说医学院课业繁重,他还能每天抽空来买奶茶,也是不易。

蒋樵人很聪明,说话也风趣。他会跟我吐槽医学院那些“惨无人道”的课程安排,分享他们实验室里发生的趣事,或者聊起最近看的有意思的书和电影。他很开朗,说话时常常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我虽然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点头,也会对他描述的一些事情,表示出理解和赞同。毕竟,学习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是相通的。

你这个小气鬼,是不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撇着嘴,心里酸溜溜地以为,我会把对你的喜欢,转移到这个有三分像你的学弟身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所以,我要很认真地告诉你:言绥,我待蒋樵,就像看待陈璟一样。是一个还算谈得来的学弟,一个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属于言绥的东西——那颗心,那些回忆,那份或许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我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也不会轻易交付给任何人。

它只属于你。

你放心了吗?

————

“学姐,你说,现在的大一新生,是不是太卷了?”蒋樵今天来得比平时稍晚,店里没什么客人。他照例点了四杯奶茶,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柜台边等,而是坐到了靠窗的那个单人小沙发上,随手拿起店里的杂志翻着,嘴里却开始跟我聊天,“我们寝室那几位,天天泡图书馆,不到晚上十二点不回来。这才刚开学没多久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内卷吗?简直不给正常人留活路嘛!”

我正背对着他,在操作台后面擦拭着玻璃量杯,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他吐槽的回应。依旧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应该是没听到我的声音,有些不解。我听到杂志被合上的轻微声响,然后,一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擦拭的动作,打算擦完这个杯子就进去后面看看材料还够不够。

“陈语棠学姐。”他突然叫我的全名,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也认真了一点。

我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亮晶晶的量杯,略带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蒋樵坐在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和你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他看着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问道:“······我看你朋友,都叫你‘阿棠’。我······我也可以叫你‘阿棠’吗?”

嗡——

我的大脑像是被什么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一股说不清的寒意瞬间从我的脊背窜上来。第一反应是拒绝,告诉他不可以,这太越界了,我们只是店员和熟客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话到嘴边,我又犹豫了。

人家或许只是出于友好,或者觉得“学姐”叫起来太生分,想像其他同学一样有个更亲切的称呼。我这样激烈地拒绝,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甚至有些伤人?毕竟,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平时也挺有礼貌的。

就在我握着量杯,指尖微微发凉,不知如何回应时——

“叮铃”一声,奶茶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我那三位室友——岳思玉、田嘉静和袁米——像三只欢乐的小鸟,叽叽喳喳涌了进来。

带着一阵欢快的笑声和夏末微热的风。

田嘉静眼尖,耳朵也灵,她大笑起来,声音清脆,打破了店里那尴尬的寂静:“不可以哟,小学弟~”

她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像宣示主权一样,笑道:“阿棠是我们的爱称,你怎么能和我们一样呢,除非给红包,我们就让你改口啦!”

岳思玉和袁米立刻心领神会,一左一右站到田嘉静身边,摆出同款“看好戏”的表情,笑眯眯地点头。

蒋樵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围攻”,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他没有窘迫或尴尬,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也漾开笑容,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嘴里还配合地说:“学姐说话算话?红包给多少合适?我现在就转!”

他的手指已经打开了扫一扫,作势要扫码付款。

眼看这玩笑要开大了,我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挡在了他的手机屏幕前。

“别别别,”我语气有些急,既是尴尬也是无奈,“她们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我回头瞪了那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眼,用眼神警告她们适可而止。

岳思玉嘻嘻哈哈地拉着袁米去柜台点单了,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田嘉静则对我做了个鬼脸,跑到蒋樵刚才坐的沙发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四杯打包好的奶茶。

“蒋学弟,又来帮室友‘跑腿’啦?”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在我和蒋樵之间意味深长地瞟了瞟,“你这跑腿的频率,可比我们来看阿棠的次数都勤快哦~怎么回事呀?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奶茶’,在乎我们阿棠也?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呀?”

田嘉静话音刚落,袁米立刻默契地跟上,用一种故作探究的语气说:“是呀,每天四杯,雷打不动。你们医学院的男生,不是最注重身体健康吗,怎么都这么爱喝奶茶?”

话音一落,她们三个再也憋不住,清脆又放肆的笑声顿时充满了小小的奶茶店,引得店里仅有的另外两个顾客都侧目看了过来。

我就知道!这三个“八卦精”凑到一起,又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最喜欢开这种让人脚趾抠地的玩笑了!

“好了啊你们,”我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不要拿别人寻开心。这种玩笑不好笑,也不合适。”我再次表明态度,不希望她们无心的调侃让蒋樵感到难堪,或者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袁米闻言,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下一秒,她又和已经点完单走回来的岳思玉、田嘉静凑到一起,三个脑袋抵着,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随即又爆发出一阵闷闷的笑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

算了。我彻底放弃了。嘴长在她们身上,我又不能真的给缝起来。好在她们虽然爱闹,但向来懂得分寸,不会真的说出让人下不来台或者生气的话,更多是一种活跃气氛的逗趣。

蒋樵显然也被这阵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但他脾气似乎不错,并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

等她们笑闹稍歇,蒋樵清了清嗓子,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那个······学姐,还有三位······姐姐,这周末我们家新开的一家西餐厅试营业,我想邀请你们一起去尝尝,给我爸的店提提意见?我请客。”

“西餐厅?!”

岳思玉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音量拔高:“什么?!西餐厅?你家开的?蒋樵,你······你是富二代啊!”

蒋樵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我爸和朋友合伙投资了一点,我家帮忙打理而已。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田嘉静的关注点立刻歪了:“有股份?!那也不普通了好吧!西餐厅哎!那种地方······”

袁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慨:“确实,西餐厅······我们好像都没去过吧?”

岳思玉更是直接:“何止没去过,见都没怎么亲眼见过好吧!我们这种一个月生活费可能只够吃一顿饭的地方,有几个大学生能随便进去消费啊?”

蒋樵看着她们的反应,脸上笑容扩大了些,再次邀请:“所以,想请你们去体验一下,怎么样,周末有空吗?”

三个女孩的脑袋立刻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频率快得让人担心她们脖子会不会扭到。

“有时间!必须有时间!”

“免费体验西餐?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

“去去去!一定去!”

蒋樵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我,带着询问。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周末要打工,走不开,可能没时间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啊——!”

我的话音刚落,三位室友的哀嚎声就响了起来。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三人,瞬间蔫了下去。

岳思玉第一个冲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就开始摇:“啊呀!好阿棠!亲爱的阿棠!你看你,自从开学到现在,除了打工就是学习,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年轻女孩子,哪能过得像个苦行僧!就放纵这一次,好不好嘛?就这一次!我保证,吃完饭我们立刻回来,绝不耽误你上班!”

田嘉静也凑过来,抱住我另一只胳膊,用她那软糯的声音撒娇:“就是就是~求求你了嘛~我们都好久没有四个人一起出去好好吃顿饭了~你看你,每次聚餐都说没空,我们只能可怜巴巴地跑到你打工的地方来······这次就给我们一个面子,陪陪我们嘛~”

她摇晃的力气不小,我被她晃得有点站不稳,无奈道:“手要断了······我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没时间呀。周末店里忙,我请不了假······”

我的话还没说完,岳思玉双手合十,一双大眼睛眨啊眨,里面写满了恳求,语气比田嘉静还要“情真意切”:“就请个假嘛!阿棠!就一顿饭的功夫!我保证,吃完立马回来,我发誓!这次真的真的,吃完就走!你信我!”

她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做发誓状。可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我脑海里却浮现出上学期那次惨痛的经历。

那次也是她说“就吃个饭,吃完就回”,结果呢?三个家伙被隔壁桌学长起哄,灌了几杯啤酒下肚,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哭的笑的闹的,最后是我一个人,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把她们三个“运”回宿舍。因为回去太晚,宿舍大门差点关了,我还被宿管阿姨记了一笔。最重要的是,因为第二天早上没能准时赶到兼职的便利店,老板直接把我炒了鱿鱼。那次之后,我就暗暗发誓,再也不轻易相信岳思玉任何关于“保证”的鬼话了。

我看着岳思玉,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岳思玉大概也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了我的回忆,眼神心虚地飘向别处,声音也低了下去:“那······那次是意外嘛······这次肯定不会了!我们滴酒不沾!我发誓!”

她还嫌不够,又凑近我耳边,悄咪咪说:“而且······人家蒋樵小学弟,摆明了就是想跟你多待会儿,才特意把我们三个电灯泡都喊上的。你要是不去,他得多没面子,多失望啊?就当是······给学弟一个面子嘛!”

我立刻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说好了不准再开这种玩笑!怎么又来?

袁米见状,立刻打圆场,但话里话外还是苦情牌:“阿棠,我们知道你一直都很忙,要打工,要学习。这些我们都理解,但是你看,从大一到现在,我们正经八百在外面聚餐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你看,我们这么爱你,每次聚餐都迁就你的时间地点,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就当是······回报一下我们这么深沉的爱?也稍微爱一爱我们呗?”

田嘉静和岳思玉接收到袁米的信号,马上开始打配合。

岳思玉立刻换上更“凄楚”的表情:“对啊对啊,好阿棠,我们这么爱你,你也爱一爱我们嘛~你看我们三个,孤苦无依地在宿舍等你,多可怜啊~”

田嘉静更是戏精上身,小嘴一撇,抽抽噎噎地说:“对呀对呀,阿棠你不爱我们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了······呜······”

我:“······”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戏精”,一个比一个夸张,一个比一个“情真意切”,仿佛我要是再不答应,就成了十恶不赦、抛弃朋友的“陈世美”。

无奈,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暖意,涌上心头。

女人啊······在软磨硬泡这方面,果然是没有哪个物种可以匹敌的。她们深谙此道,配合默契,攻势层层递进,让人无法招架。

“好了好了,”我抬起手,示意她们暂停这场“声泪俱下”的控诉,无奈妥协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别晃了,再晃我真散架了。”

“耶——!!!”

“阿棠万岁!”

“312寝室大二下学期第一次正式团建!搞起!”

“西餐厅!我们来了!”

欢呼声再次响彻小小的奶茶店,几乎要掀翻屋顶。田嘉静、岳思玉和袁米击掌庆祝,三个人抱成一团,又叫又笑。

蒋樵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一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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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
连载中云竹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