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体检

行李羽南早就收拾好了,送邵羽回到家,就该走了。

羽南冷声对邵宁说:“我还是那句话,待不下去你们就走。”

抬头时,他看见了墙上的两幅画,一副是素描,可以看出画家手法技艺高超,惟妙惟肖的一位女子,而另一副是小学生的水蜡画,只能看出是位女人。

羽南叹了口气,说:“这个您要留吗?不要我就拿走了,绝不碍您的眼。”

邵宁轻声叹气,这两幅画,一个是羽南画的羽凝,一个是邵羽画的楚妍,邵宁的两个亡妻。

一个因长辈婚约而成,互不相喜,一个乃爱人情投意合,终两难全。

过了一个小时,五人到了天家。

“妈,我们回来了。”天瑶在门口大喊道。

不过和白姐一样,尚辰和天安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羽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日快乐。”他以前是叫妈的,可现在对人家孩子有那种心思,他一下子不清楚该叫什么了。

尚辰看着他的神情笑了,“三年过去不知道怎么叫我了?还是说不想认我了?”

“我哪敢啊。”羽南立刻赔笑脸卖乖,将手中的东西,“妈,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诶,快进来,这帮小兔崽子真是,你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

天瑶是第一个反驳的,“妈,这你的怪天墨他们,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天墨他还嘲讽我。”

这还顺带告了状。

“你还提醒我了,你们的礼物呢?”尚辰放羽南进门后将他们三个拦在门外,“没礼物不让进。”

“你身后的不就是礼物吗?”天墨打算赖账,同羽南使了一个眼色,里应外合便进去了。

天安许久没吃天墨做的饭早就饿的不行了,连忙说:“行了,小墨,菜我给你洗好了,你看着做吧。”

本来也就是想要闹腾一下,尚辰勉为其难的放他们进门。

结果天墨进厨房一看,说是洗好菜了还就真是只洗好菜了,其他的什么也没弄,连水都没给他开,好歹给他切开也行啊。

天家离学校比较远,这会儿已经快八点了,要快点吃上这饭光他一个人肯定不行,于是天烁很有眼力见的去帮忙,天墨便开始招呼天瑶。

“瑶瑶,你好意思在那坐着,我告你,今儿这饭劳动的人吃,寿星吃,没动的就干看着。”

劳动的,天安洗了菜,天墨天烁在炒菜,尚辰是寿星,这就是针对她呢。

不对,还有一个,羽南也没动,天瑶一下子就把羽南推了出去。

“行,我敢让他做,你敢吃吗?做出来吃不完你试试。”天墨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羽南进厨房,这个念头只在天瑶脑海里存活了不到一秒钟就被抹杀了。

不行,绝对不行,生日放火花可以,但蜡烛就足够了,不需要让整个厨房都燃烧。

在羽南就要起来去帮忙的一瞬间,天瑶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把羽南压下,留下一句,你坐着,我去,就一头栽进了厨房,一脸仇视的盯着天墨。

天墨看都没有看她,贱嗖嗖的说:“盯你手里的刀别盯我,一会儿剁你手上你就舒坦了,这么不愿意我把南南叫进来得了。”

“别,我干,你要是想吃那一堆黑不溜秋的东西你自己吃去,别拉着我。”

天墨笑了一声。

话说上次因为羽南进厨房的事他们拌嘴已经是很久之前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因为一人的离开而被扰乱的生活又回归正轨,终得圆满,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做了一场清梦。

天墨撇了一眼在沙发上陪那二老说话的羽南,正好羽南也在往他这边看。

四目相对,偷看被抓个正着,而这一眼,所有埋藏的不可言说的念想如烈焰般喷薄而出,再也藏不住底,**裸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一眼,带跑了两人的心跳,两人都愣住了,但没有人戳破这一层薄纸,只要没人说,他们就是单纯的兄弟,自欺欺人罢了。

天墨给羽南剥了几个虾,因为纸在羽南那边,他去拿的时候是从羽南前面过去的,正好挡住了羽南,半环住了他。

感觉像是一个跨时空的拥抱,很奇幻,但带来的暖意是真实的,这一刻所有的感官被放大,羽南只感到自己很热。

他拿了杯子喝了口水,放下就看见天墨一直在盯着他,他借着电视反光看了看,脸不是很红,那有什么好看的。

再低下头时,他看见了靠在一起的两个杯子,他的是里面满的那个,而外面空了的是天墨的。

羽南……

刚为了掩饰紧张情急之下拿了天墨的杯子,结果让自己更加尴尬。

然后尤其是天墨还说了句,“没事,喝就喝了,我喝你的就行。”

不过若是说羽南刚才的反应让他没有任何想法,那不可能。

晚上睡觉这个问题更麻烦,照尚辰原话说就是虽然羽南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但床单什么的没有换,所以让他在天墨这里凑合一晚上。

她说的是正常简单,不过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睡一张床更让人匪夷所思,比让他和天瑶睡一个房间问题还大。

进了房间羽南强装镇定,自如的照常坐到书桌前写了会卷子,抬眼撇到了天墨墙上挂的字画。

天家只是外表看着是四合院,内部构造其实都是现代风格,只有天墨的房间有一股古代文人墨客的气息。

“你怎么把厚德载物换了?”

墙上本来挂着的是他们爷爷给天墨写的“厚德载物”,给他的八岁生日礼物,是想让他带着弟弟妹妹一同走到外面,这个责任很早就压在了他身上。

原本在他刚出生时爷爷给他写的是“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希望他能重情重义,只是后来发现他不仅做到了,而且太过重情反而成了坏事,就又给他换了这幅字。

每年爷爷都会给他们写一幅,虽然有很多值得挂在墙上展示的字,但到羽南离开时这幅字就没有变过,那现在这幅……

天墨看了一眼随口回到:“老爷子成天闲的没事干就又给我写了一副。”

他说的轻巧。

羽南不自觉的念了这幅字,困倚危楼,清风雅正。

危楼……他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羽南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连他引以为傲都音乐都能舍弃。

天墨不想提是必然的,听着这话连忙说:“这话一听就是老爷子又不知道把哪几首诗凑一块瞎写出来的,不用管他。”

天墨又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拉着羽南睡觉了。

为了减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天墨打算打地铺,但四月天打地铺容易着凉,最后半夜天墨还是在羽南劝说下睡了床,自然也相当于睡了羽南。

而这天夜里,羽南做了个梦,噩梦。

羽凝在面前的花海中望着他,笑着对他说:“南南,对,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过来,妈妈在这。”

而他只是一岁左右的孩子,走路跌跌撞撞,嘴里咿咿呀呀的唤着妈妈,只是不到五米的距离他走了很久,跌倒了很多次,而面前的女人只是看着他,没有恼怒,更没有心疼。

跌倒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不能帮助,不能心疼,那样只会弄巧成拙,事与愿违。

不是所有的事你都能陪着他身边,适量而为,你帮助太多,只会成为他以后的负担。

这是羽凝一贯的作风,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必须教会儿子独立。

等他走到羽凝身边时,想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化成了一朵泡沫,烟消云散。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哀嚎。

明明是五月,这些满天星的花骨朵儿还未全部绽开,却已然凋谢,周围一片死寂。

它们在为英雄的离世而悲哀,在悼念不朽的英魂。

羽凝是英雄,零七年她怀有身孕,仍坚持去六级地震区救援伤者,而她也因为那次辛劳过度,差点在产房内带着羽南离开,撑了三年已是奇迹。

那天的葬礼邵宁似乎也在,而有一个人拽着他的衣领痛斥他算什么男人,其他人看着邵宁的眼神也嫉恶如仇,辜负了羽凝那么多,他有什么脸面站在她的墓前。

起初无人愿意将年仅三岁的羽南交给邵宁,可最后不知是何种原因,还是让邵宁带走了。

然后他感受到一阵疼痛,来源于他的右小腿。

他就是从这里开始惊醒的。

虽然天墨是闭着眼的,而且看上去平静如常,但羽南确信他未曾入眠,只是不知他耳机中播放的究竟为何物。

大概是什么名曲吧。

待到羽南再度闭眼时,天墨睁开双眼,就着透过窗帘缝隙泻进的月光,轻柔剥开羽南眉梢被冷汗微浸的发丝。

这场梦让羽南有些后怕,他必需去看看,本是提早起床的,最初还怕惊醒天墨,待到他睁眼才发现,天墨竟不在身旁,一旁也早已没了温度,大概早就走了。

羽南心中不禁有些黯然神伤,以为天墨是因为他才一夜未眠。

“醒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窗帘后响起,羽南起身走到阳台,天墨竟然将后面改成了落地窗,月光莹莹,着实艳人。

而少年坐于藤椅上,懒洋洋的看书,分明人就在眼前,可羽南感觉十分模糊,难以企及。

除了房里整日拉着窗帘,加上惯性早起之外,眼前之人同羽南认识的天墨全然不同。

他认识的那人,看私淘气没个正型,喜爱热闹,实则习惯于健康起居,待人宽厚,为人坦荡,正直,不喜读书,痴心于乐曲,自负高傲,绝不是面前这样散漫无度。

“在想什么?”天墨将书扣下,给他到了一杯温茶。

大概是早起脑子不清醒,羽南便将心里话道了出来,“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天墨忍不住握拳又赶忙松开,最终只是沉稳的说:“人总是会变的,如若一成不变,怎叫成长。”他下一秒便笑了出来,变回白日里的样子,“行了,你不如说说你干嘛这么早起来了?”

“我有点事,想去处理一下。”

天墨其实很想问什么事,但最终只说:“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羽南一个人离开了天家,转道去了公墓。

天将亮未亮,空气中还弥漫着未尽的雾气,稀薄的水汽伴随着氧气进入身体,雨水混杂着泪水迅速侵占心底。

现在才六点钟,还下着未尽的雨,一旁的墓碑上满是泥泞,可羽凝的墓却干净的一尘不染,上面还摆着花团锦簇的新鲜满天星。

果然和之前一样,始终有人每日清晨来到这里,替她清理干净墓碑,再将旧的满天星拿走,赠上一束新的满天星。

究竟是谁呢?

当年羽凝离世后,她的战友死的有很多,活着的也大多数退伍或者离开这里,羽凝的墓不在她老家云南,选择让她安置在北京的人会和每日替她扫墓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除了战友,还有谁会对她这么上心,十四年从未改变。

“母亲,我回来看您了,您放心,现在您和他两清了,他亏欠您的我都讨回了,除了……您的那份沉重的感情。不过,今天我要和您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我自己。”

羽凝曾经和他说过,情由心定,无关性别,有些感情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不是身体上的感应,而是心灵上的召唤。

“母亲,我想我找到那个人了,值得我托付一生的人,他和我一样都是男孩子,您会祝福我们吗?我不想再孑然一身了。”

羽南在公墓待了很久,以至于天墨到校的时候羽南还没有来。

天墨扒着门框,问前排的同学:“羽南呢?”

“不知道啊天哥,他还没来。”

没来?不应该啊?

天墨向来不上早自习,今天会来老师看到他都特别意外。

语文老师进门后习惯性的扫视班级,在一群蓝色校服里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天墨,“哟,今儿什么日子,您居然肯赏我这个薄面来上我的早自习,真是蓬荜生辉啊!”

不过倒是罕见的天墨没有反驳。

这一早上羽南都不在,但没道理,羽南走的比他们都要早,天墨不禁担心,一下课就去走廊边吹风。

就在上课铃响的那一瞬间,羽南和姜尘前后脚一起出现在门口。

姜尘:“你们两个挺有范儿啊,跟我前后脚来,行了天墨,别吹风了。”

一下课天墨就急着问羽南他去了哪了,毕竟羽南才回来,一声不响的不见人影让人害怕。

羽南如实交代后问天墨这三年有没有代他去公墓看过,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唔,每年清明和阿姨祭日会去看看,一年……也就去个七八回吧,奇怪的人没见着,但每次去的时候都能看见一束满天星,而且墓碑干净的像新墓一样,完全看不出有十四年,怎么了嘛?”

羽南摇摇头说没事,果然,究竟是谁每日都去。

荞一突然走过来问他三早上吃饭了没,因为要体检,所以今天早上高二的饭卡都被停了,可这三位哥是走读。

偏巧今天是从郊区走的,来不及吃饭,天烁刚打开一袋饼干准备吃,闻言只得放下。

二节课下后,姜尘让荞一带队去医院体检。

给其他人体检时医生平静如水,但到了羽南眉头紧皱,而到了荞诺差点直接晕厥。

医生询问最近有没有吃什么药。

荞一替他答,□□,氯氮平以及丁螺环酮。

医生:“……”

直至体检所有项目结束,平时聒噪的荞一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抓着荞诺的手不放,而其他人也都在观察荞诺的情况。

现在已经可以吃午饭了,要等下午才来拿结果,姜尘带着他们先去吃饭。

天墨和姜尘一人一辆车,他问姜尘吃什么,而姜尘却说让他先走,她跟着。

这简直为难他,每到这种时候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一个荞诺已经够麻烦的了,更何况现在和多了个羽南,吃饭都成问题。

最后天墨带他们去吃了火锅。

不过吃火锅就吃火锅,这摆了一桌的甜品。

“天哥,你要煮甜品吃?”晰婉不解的问到。

“啧,又没给你吃,摄入糖分能促使体内大量分泌多巴胺,高糖还会使胰岛素快速增加,使酪氨酸与苯丙氨酸在血中浓度降低,使色氨酸在竞争上处于优势,很快进入细胞中转换成血清素,进入脑中,使人有愉悦感,南南和荞诺多吃点。”

“什么玩意儿?知道你天墨理科天才,但求你了天哥,吃饭就吃饭别上课。”晰婉一脸看傻子样看着他。

看着荞诺昏昏欲睡的样子,姜尘问到:“昨晚小诺没睡觉?”

荞一一提到关于荞诺的事就开不起玩笑来,“因为今天要体检,所以我昨天没让他吃药,怕有影响。”

没吃药自然就折腾了一晚上。

从昨天开始羽南就对荞诺充满了疑问,他明明可以自己走路却总是荞一推着轮椅,而且除了荞一谁都不能靠近,看着他在害怕,但总给人一种攻击感。

天墨把一个蛋糕拿到羽南面前,“别看了,快吃。”

他低头去吃蛋糕,是他最喜欢的红丝绒草莓,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天墨抬手帮他抹掉了。

这一抹羽南愣在了那里,抬头看着天墨。

天墨被他看的轻笑一声,问:“好吃吗?这家是新开的店我没吃过,都是他们给我推荐说好吃的。”

羽南呆呆的点了点头。

他叉子上还有没吃完的蛋糕,天墨就着他的手一口咬下去,还拿刚才给羽南擦嘴得手抹了一下嘴。

“嗯,是不错,挺甜的,但没我做的好吃,之后给你做点,你都多久没吃过我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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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
连载中肖意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