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付宁帆下达的研学任务,第二天一早他们整装去了博物馆,安顿好之后便各自散开。
博物馆里热闹的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嘈杂声,然而他们十个所在的地方一片死寂。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博物馆里偷跑出来,在礼品店里选给姜尘的礼物。
荞一戳了戳晰婉,“晰姐,你小姨你说送什么。”
“她——啥也不缺,你先把你手上骚的要死的蝴蝶结放下。”
明年他们高考,姜尘也要司法考,该有的书和资料她都有,首饰肯定是人男朋友买,这些小玩意儿又太傻。
他们商讨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果,晰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姜尘。
“都安静,目标人物的电话。”晰婉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后姜尘就问他们在哪?
晰婉很顺畅的答了,“东北角的宋朝文物这里。”
宋朝文物那里,不巧,姜尘现在就在那里。
姜尘问到:“那你们那怎么那么安静。”
荞一回答道:“这里偏僻人少。”
今天博物馆有现场文物交接仪式,就在宋朝文物这里,这里的人多的能被人活埋了,人可不少,姜尘就静静的听着他们编。
晰婉看了一眼天烁,他立刻拿出手机播放了先前录好的嘈杂音。
“南南,你看景德镇的这个瓷,怎么样?”天墨向羽南眨了眨眼睛。
羽南倒是反应快,立刻就接上了话,“可能是年代久远有些残破,但能看出材质很好,雕工也细致,是个好宝贝。”
羽南是对着天墨说的这些话,这些话在天墨这里就是在夸他。
鹿彦随便指着一个女孩子的芭比娃娃问天烁这个怎么样?
呃……这个天烁真的无法想象成一个文物,更夸不出口。
不过已经够了,借此机会晰婉立刻跟姜尘说:“那尘姐先挂了,不是五点才集合吗,现在才十一点。”
姜尘自然猜到他们是给她准备礼物,就没多说什么,装个傻子陪他们几个演戏。
最后他们挑了两个核桃,这是把姜尘当成老人了,还有一些女孩子基本上都喜欢的玩偶,故宫角楼小夜灯,永生花礼盒,香薰香槟香水,总之就是些看着好看的东西。
晰婉和天墨付钱时被老板叫住了,店主是个老奶奶,她拿出一些小配饰,都是成对的。
老奶奶笑起来很温和,但能从眼中看出她的沧桑,“小伙子,小姑娘,看看这些吧,挑一对送给你的他,你们比我幸运。”
二人有些诧异,但之后无论如何老奶奶都没在开口,如果此时有人经过,定会以为这个老奶奶是个哑巴。
在一众小玩意中,晰婉挑了一对项链,双链式,坠了两条跳跃的蓝色锦鲤,掀起一阵浪花,天墨挑了一对翠羽胸针,两片羽毛,一个带星空,一个带月亮。
两人问多少钱,老奶奶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头,但是他们都明白老奶奶的意思。
老奶奶今年九十多岁,年轻时有一位优秀的爱人,她们在战场之上相识,虽都是女子,但仍有一颗报国心,幸运的是没有成为鬼子的枪下亡魂,只是那个年代,总是充满遗憾的,国共内战三年,老奶奶的爱人为了保证大家能顺利渡河,自己割断绳子,留下来孤军奋战,最后将自己的身躯投入母亲河中,还给了祖国。
老奶奶没有同他们要钱,毕竟……
真爱不是用金钱去定义的,爱人不是用性别去定义的。
这样的肝胆女子,于羽凝倒是相似。
带着这些东西他们冲向了宠物店,之前姜尘提过想要只猫。
提到猫,天墨想起了之前羽南说给邵羽领养的那一只,扒在羽南的肩膀上,弯腰向他要照片。
羽南点开手机相册,天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一张他的照片,那是去年他成人礼的照片,他坐在古琴前,一脸茫然的弹奏着《广陵散》,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琴弦断了……
在一众优秀音乐家面前,他的琴弦断了,这是大忌。
羽南手机换了,电话换了,这三年从未有过联系,微信好友还是他回来那天加的,怎么会有天墨去年的照片。
羽南似乎察觉到了天墨的不对劲,回头看着他。
天墨搭在羽南肩上的手覆到他的脸上摩挲,对着他摇了摇头。
羽南将照片给天墨看,一只非常小的奶猫,可能因为天墨高的缘故,弯腰同羽南保持平视,就像抱着他,呼吸打在羽南耳畔,亲昵的很。
羽南因为小时候的事不爱与人亲近,在大庭广众下同人如此亲昵还是第一次,天墨的声音近在咫尺,惹得他脸红的要滴血。
“真可爱。”
羽南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谁知天墨话语一转,“我说的是你。”
这下羽南是真愣住了。
荞一推着轮椅站在他俩旁边,突然就觉得晰婉向他秀恩爱挺好的,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天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撩人,我求求你了,就算是为了我哥,别腻歪了。”
其他人正为了领养什么猫吵的热火朝天的。
“布偶,多可爱啊。”
“折耳才可爱。”
“折耳命短,养出感情没多久就离开了,太苦,还是布偶好。”
晰婉毕竟是姜尘的亲侄女,最有发言权,她在一众猫中选中了一只英短,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们,那双蓝眼睛还挺像羽南。
将一系列手续办好,猫用品置办好,将所有东西放在宠物店,他们就回去了。
结果迎面就撞上了在门口堵他们的姜尘。
他们连忙同姜尘打招呼,“尘姐午好。”
“尘姐一会咋去吃啥啊?”
荞一尬笑道:“尘姐也出来透气啊。”这个也字用的极有灵性。
姜尘不知道在门口等了他们多久,若有所思的说:“博物馆东北角的宋朝文物,偏僻人少?”
他们一致看向韵诗,毕竟作为五好学生代表,温柔体贴的她从不说谎,所以让她狡辩,不是,解释一定有用,可是他们忘了,从不说谎的她也不会说谎,韵诗磕磕绊绊的说:“我,我们就——就。”
姜尘气笑了,真是对他们没办法,“行了,快进来随便逛逛吧,不然对老宁交代不了。”
五点解散他们拿上东西,就去了超市买晚上的吃食,既然吃火锅,三十多个人不可能凑一桌,少说要三个桌,那就要买三个鸳鸯锅回去。
……
荞一说:“要不就凑一桌凑合吃吧。”
晰婉毫不客气的回怼道:“有本事你去村口借个大锅,而且就算有锅也坐不下。”
最后他们还是带了三个鸳鸯锅回去,街上的人看他们大包小包的跟看二傻子一样,真是疯了。
回去之后就是一番收拾,一切准备就绪,就待猎物上钩。
老宁给天墨发了消息: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过去,你们快点。
整个房子无一处亮着灯,也无一点声音,偏远郊外生出一阵荒凉阴森。
姜尘一早就被他们赶出来等人,站在大门口看着宁帆和他男朋友,“我感觉有诈,你们是不是要搞我,他们把你们都忽悠过来了。”
宁帆和她男朋友只是笑着一同说:“快推门吧,大寿星。”
一推门,迎接她的就是礼炮,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接着蜡烛光亮了起来,由天家三个学音乐的带头唱着生日祝福歌,推着礼品,蛋糕走来,借着这里唯一的光源,姜尘看见桌子上有东西在动,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一群人哄着闹着吹蜡烛。
灯一亮,又是整齐划一的尘姐,生日快乐。
有两个声音不和谐,宁帆叫的是小尘,她男朋友叫的是尘尘。
这下看清了桌子上的东西是一只猫,它好像很喜欢姜尘,非常有眼力见的跑过来蹭她的腿,直到被火锅的热气一熏,姜尘才反应过来,这一连贯操作真是打得她措不及防。
天墨问她今晚能不能喝点酒,姜尘允了。
所有人拿的都是酒,只有羽南拿的是奶。
姜尘问:“小南怎么喝奶啊?”
羽南正要开口,天墨就替他说:“他酒精过敏。”
羽南看着天墨想要解释什么,但是顶着天墨疑问的目光想了想还是收了回去,笑了一声继续吃菜。
姜尘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劲,立刻道!“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吃菜。”
少年人就是那天边的月,阴晴圆缺,情绪起起落落,难过一会儿就能消散,整个屋子又热闹起来,这才是人间的感觉,所有人聚在一起,吃着热火锅,浓浓的烟火气。
这么多人吃一个锅肯定还是有些挤得,下的东西不待熟了就已经入肚,天墨捣鼓半天也没找到他的肠哪去了。
“你们谁见天哥的肠子了?”
天墨笑骂一声,“滚一边去……”
看着羽南夹起自己碗里的鸭肠就往他碗里放,立刻不要脸的凑过去张开嘴,人多羽南自是不可能顺着他的意愿,没好气的将鸭肠扔到他的碗里,顺带瞪了他一眼。
“还有我的腰子?”
“诶这谁啊?我筷子夹着毛肚怎么还抢啊?”
“不带去人碗里抢的啊……”
一晚上真是闹腾的不行,吃完一群人瘫在四处,谁也不打算收拾。
晚上宁帆和姜尘男朋友睡哪是个问题,没有空房间了,他们三十个人住还有的是三个人挤一间房,睡沙发又不太礼貌。
宁帆和房子的主人一见如故,二人相携而去。
趁着他们收拾饭桌上的残局,羽南就主动提出要去送宁帆和房子主人。
走到房门口房子主人就说:“行了不用送了,我住了这么多年静湖比你熟悉,晚上不要在陌生的地方乱跑,快回去吧小南。”
既然这么说羽南也就识相的停下脚步,“那彭爷爷慢走,宁主任也是,注意安全。”
“诶,快回去吧。”
姜尘的男朋友理应同姜尘一间,那天瑶呢?昨晚她和姜尘是在一个房间的。
“我感觉我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如果是平时天瑶一定会将目光投向羽南,不过羽南都成他哥夫了,无论如何她都要避一避,其他男的当然不行,晰婉和韵诗的房间,她去了也是当电灯泡,不禁嘶吼:“这天大地大没有我容身之处啊。”
姜尘男朋友笑道:“对不起啊,要不我还是走吧。”
“不用姐夫,这大晚上多危险啊。”
姐夫……虽然他们平时的确是叫姜尘尘姐,但毕竟还是晰婉的小姨,晰婉第一个不答应,“我叫他姨夫,你叫他姐夫,瑶瑶你想当我小姨啊。”
“要不晰姐,你也叫他姐夫不就行了。”开完玩笑,天瑶又对韵诗说:“韵姐,你看我多可怜啊,今晚就收留我一晚上呗。”
韵诗笑了笑,分房风波就这样结束了。
在房间里,天墨拉着羽南的手,将今日买的翠羽胸针拿出来。
现在仔细看,这个胸针和羽南的项链像一对的。
天墨当时还真没想到。
他指着那个带月亮的解释,它的原配是一个太阳,但是天墨换了。
虽然经常说日月相衬,但他总觉得寓意并不好,日在白昼,月在夜晚,二者终其一生不得相见,星月,星星有无数颗,可想要找到命中相配的那个,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了,他已经不想等了。
天墨将月亮胸针别到羽南胸口,“你带月亮,我带星空,月亮处于星空里,意为你在我的心上。”
羽南接过那枚星空胸针同样给天墨别上,而后抬头啄了一下他的唇角,“哥,我爱你。”
屋外一阵风吹过,惊起树上栖息的麻雀,扑腾着翅膀,一朵桃花顺风流进窗户缝隙。
还未看清,骤然间,整栋别墅的灯全部熄灭,糟糕,停电了。
天墨猛的抓住羽南的手腕,一下子二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他的手在发抖,呼吸急促,羽南从未见过他如此,他在害怕,羽南蹙眉略微有些紧张,他不清楚天墨究竟怎么了。
二人就这样无言相对片刻,天墨手上的力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却来越重,羽南的手腕被他抓的通红,温声道:“哥,哥,你还好吗?”
天墨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一句,“你夜盲看得见吗?看不见就在这里等着尘姐,他们肯定会来。”
在灯熄灭的那一瞬间,姜尘就迅速的翻箱倒柜找蜡烛,毕竟其他人不要紧,重要的是天墨羽南荞一荞诺,一个夜盲,三个怕黑。
没事的人连晚上停电了都不知道,早就入睡,担心的人都在往他们四个那边走,可他们的房门始终紧闭,而且还是反锁的。
天瑶快要自责死了,如果她今晚不顾虑什么,跟着天墨和羽南睡,或许就不会这样害怕了。
她紧促的拍打着墨南的房门,声音都抖得快要哭了,“哥!你们开开门啊!哥!”
天烁在一旁安抚天瑶的情绪,“瑶瑶,你冷静
一点,你不要吓着他们了。”
天烁也十分了解他俩的情况,羽南还好,尤其是天墨,这里是静湖,天墨一定会想起那个人,愧疚感一定会上升到极点,这才是最难处理的。
荞一能回应外边的人,但是他被荞诺拽着走不了,羽南也看不见,带不了天墨。
怎么办,久了要出事。
姜尘的男朋友连忙问他们有没有曲别针什么的,他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是看他们着急的样子可以猜到情况的紧急,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撬锁。
作为一名检察官,这点业务能力还是有的。
门开了之后,天瑶直冲进去,手电打在墙上,“哥,你没事吧。”
天墨没有回答她。
不等天瑶再次开口,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嘶吼。
荞诺抱头蹲在墙角,现在人多了,又黑,唯一的安全感就是他死拽着不肯松手的荞一,无论他们如何劝,始终就是不松手。
荞一抬头示意他们都离远一点,让光一点点的透进来,荞诺失去的太多了,变成这样也仅仅是为了保护弟弟,这是他最后的依靠,唯一拥有的人。
将所有蜡烛手电集中在客厅,把客厅照亮,害怕的人就待在客厅凑活一晚上。
天瑶帮他们打着手电,天烁跟羽南一起将天墨扶到了客厅。
荞一也慢慢的将荞诺带了出来。
突然亮了起来羽南的眼睛有些许的不适应,但他没有什么大碍了。
天瑶给他们倒了杯水,“哥,你们怎么样?”
羽南摇了摇头,“我没事,哥怎么会这样?”
羽南之前从不知道天墨怕黑,一定是这三年发生了什么,天瑶和天烁绝对知道,而且很有可能和静湖有关。
天墨始终没有回话,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而荞诺的情况比天墨要严重的多,不仅是呆滞,眼中还噙着泪。
姜尘问:“小一,你给小诺吃药了吗?”
“我今晚没让他吃安定,我,我没想到会,都怪我。”荞一觉得如果他给荞诺吃了安定,荞诺现在就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荞诺抓着荞一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小一不能回家,小一不行,绝对不能回家,不能回家,对,不能之类的话,他又要发疯了。
天瑶余光撇到房间里的钢琴后想起,尚辰经常说音乐家的手是弥足珍贵的,他们不仅可以演奏出美妙的乐曲,也可以救人。
以前的她不明白这世上有那么多职业,不是只有医生才能救人吗?音乐家怎么救人,可这一瞬间她明白了,她坐在钢琴面前按下一个琴键,整个房间的目光迅速集聚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