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高一那会儿他们的班主任不是姜尘,最开始那个老师特别讨厌,以家世背景和成绩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
比如韵诗刚开始其实成绩不是第一,到后面和晰婉在一起成绩才上升不少,那个老师一边因为韵诗没背景而看不起她,一边又在外面宣扬支持她教出来的优等生,两面三刀令人恶心。
荞一和荞诺就更难了,无父无母又没背景,成绩又不好,那个老师就百般排挤,不过荞一本来也不是要来218的,他想去216体育班,当时就剩一个名额了,结果他被一个女孩子挤下去了,他现在见到那个女生都心里十分不服气 。
然后高一下学期那个老师走了,姜尘就开始带我们了。
其实他们都清楚是晰婉搞的,她家都是当官的,一说一办就换成她小姨姜尘了。
其实姜尘刚带他们的时候也闹心的很,她作为一个北京大学的法学系在读博士,能当教授的水平跑来普通高中教一群小屁孩。
最开始她的姐姐姜媛,也就是晰婉的母亲同她商讨的时候,她一气之下几日没回家。
“姐,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不是不愿意教婉儿,关键是我一个能去高校当教授的水平去高中教一群的小屁孩儿?而且如果我带完婉儿高三的话,他们高考,我就司法考了,你连复习的时间都不给我。”
“反正毕业了你也不着急找工作,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况且让你教他们政治,不也顺便复习了一下。”
姜尘“……”
司法考内容和高考内容毫不相干,姜媛这是硬扯关系逼她。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但没过多久姜尘就老老实实的去了三中。
最开始这群小屁孩也叛逆的很,让姜尘遭了不少罪。
等第一次月考出来之后毫无悬念年纪倒数,身为文化班连艺体班都考不过,这可真是丢脸丢大发。
姜尘那时候没有资格拥有独立的办公室,同她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觉得不用几天,她就要被这群孩子逼走,成绩出来后,对这位北大在读博士产生了深切的同情。
宁帆把一杯冰咖啡贴在姜尘脸上,“这些孩子就是皮,其实都是好孩子,晰婉不用说,天墨和天烁也是出身不凡教养都摆在那儿差不了。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我以前不是常对你说吗?”
姜尘不是要看重成绩的人,可是……
“成绩不能衡量一个人的全部,但当今社会只有学习,那在所谓的内在美,没有人会剥开你的心去看,看一个人第一个看的就是他的外在条件,这是现实。”
看一个人要看他的内涵而不是外表,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
都说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但是如果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和一个声名狼藉的学生站在你面前,他们两个都被怀疑做了一件错事,那被人相信的绝对是好学生,人们都会不自觉偏向他。
这话宁帆的确是无法反驳,无意之间撇到了姜尘的电脑,里面是他们这次的成绩单。
姜尘把他们每一个人的成绩都单独打了出来而且每个下面都写有分析和鼓励,只这一点,或许她真的会是一个很好的班主任。
“老宁,跟你打个商量呗。今天晚上我们保证熄灯前回来,我带他们出去散散心,成吗?”
宁帆对她的卖乖没有办法,只得同意。
年龄和高中生相近的她刚进班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来了一个新的转校生。由于太阳刺眼,他们拉住了教室里所有的窗帘,她上去抬手准备把第一个窗帘给拉开,突然刷的一下窗帘被她给整个拽了下来。
“我……”姜尘着实也吓了一跳,转身边叠窗帘面对她后面跟着的宁帆说:“靠——考量了一下觉得它不会掉下来的,就当做给大家的见面礼了,送给大家额……光明。”
她说到做到,阳关自她到来后遍开始泻入教室。
直到她站在讲台上他们才明白这是新来的班主任。
看到成绩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而且姜尘保证只要他们不愿意,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成绩,包括他们的父母。
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念成绩也就算了,连父母都不告诉这样的老师给了他们足够的安全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最让他们合不拢嘴的是姜尘之后的话,“倒数怎么了,在三中十七个班中排倒数,没准去其他学校就是第一,别看不起倒数,今晚我带大家出去玩会儿,我请客。”
从那之后,218班的每个人对姜尘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基本上每个学期团建一次,有时候是某一个人单独请客,有时候用大家用每人每月交了十块钱班费,集体的用班费,个人的吃喝玩乐自己付自己的。
一个能和学生玩到一起,不过分要求学生的老师,在这样独特的教学方式之下,他们的真实水平都被教了出来,一个学期内218班整体成绩坐火箭似的嗖的直冲云霄,再无人可撼动。
自此,提起218,再没有人说它不行,也再没有人说它是由一群不良少年组成的班级。
……
“原来你们最开始和尘姐见面闹得鸡飞狗跳的。”
天墨应了一声,羽南又问:“那荞诺呢?”
“他啊,荞一的双胞胎哥哥,从八岁父母离异到十二岁母亲跳楼自杀,反正他们两个人挺惨的,具体细节我们不太清楚,就连荞一自己也不太清楚,被他哥保护的太好了。”
但其实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一定会像荞诺保护自己弟弟一样,保护你一生不沾悲喜愁痛。
我希望你能功成名就,但更希望你能一生洒脱,平安顺遂。
羽南五岁之前和这三年的离开,是他始终难以忘怀的。
……
周一,高二年级外加一个初三年级的天瑶在校门口集合。
谁不羡慕天瑶,初中的大姐大,平时有哥哥护着就算了,已经够遭人羡慕嫉妒恨了,春游还能一同去三天。
上车前,天墨和羽南在念检讨,以天墨毫不意外的一句话,“今日事今日毕,今日认的错,不敢保证明日不会再犯”完美收尾。
他们念完检讨之后,天墨被宁帆叫走了,羽南面前是他不认识但很眼熟的中年男子。
老宁叫他过去干嘛呢,叮嘱?不像,责骂?更不像。
“小墨,他们中除了小尘就属你最大,看好他们。”
宁帆这是在叮嘱他?不可能。
“还有就是下次考试再给我写成这样你试试,能做出来你还空着,下次数学上不了一百五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墨其他的不行,现在不学更不行,但数学方面是被称为华罗庚在世的存在,想考多少就考多少,这次他控分凑了个八十八,吉利。
“我不要吉利,我要一百五,好看。”宁帆始终不明白天墨有这本事为何要糟践自己。
要不是宁帆没进医院,天墨都要怀疑他被自己那一杯豆浆给泼傻了。
羽南和面前的男人面面相觑,羽南只是盯着他头上的刀疤,乍一看面前这位不像个好人,而羽南因为热拉开校服拉链,露出戴着的红绳项链,面前的男人就一直盯着。
羽南似乎在这个男人嘴里听到了他母亲的名字,很小很浅的一个凝字。
有刀疤,知道他母亲的名字,而且流露出这种惋惜伤感和通达欣慰的神情,这个人只能是他母亲的战友,而且关系一定很好。
他开口说话,“我的妻子同你母亲一同长大,按理你应叫我一声慕叔叔的。”
当年母亲去世时他才三岁,唯一能了解他母亲的,只有母亲给他留下的视频和相册。
这个人是在相册的第一张军营合照里最中间的人,后面标的名字是慕封,母亲所在军营的班长,而且母亲去世的那一日,是这个男人抱着他站在母亲墓前,还破口大骂着邵宁。
那天雨很大,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这个人脸上有水珠滑落到他的手背上,凉凉的,感觉很悲哀。
不过因为那时候年龄小,并不记得多少。
零四年羽凝怀有身孕,却因为那年地震频发,作为当时最有能力的军医,为了救人,她没有选择休假,那次在搜救是四川,倾盆暴雨,四周十分嘈杂,痛哭声,呼救声还有建筑物倒塌的声音接踵而至。
羽凝听到了不远处的地下传来微弱的喘息声,里面埋着一个老爷爷,她赶忙招呼慕封他们救人。
安置好老人之后,她准备再出去,就被慕封的妻子拦了下来,“阿凝,你不能再出去了,让他们把人送进来吧,这种天气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腹的孩子想想。”
其他人也应声劝她别出去了,而羽凝借口出去拿东西就往外走。
“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慕夫人连忙拦住她。
羽凝摇着头就往外走,慕夫人还没来得及跟上去,羽凝就突发低血糖晕厥过去。
由于劳累过度,羽凝持续发高烧,腹中的胎儿情况并不好,在疯狂侵蚀羽凝的身体,早产难产的可能性都很大。
监护室里有她的战友,朋友,她救过的所有人,那个老爷爷也在,唯独不见她的亲属。
她的父母——在南海巩固海防建设,而丈夫早已跟她离婚,连有这个孩子都不知道。
最初所有人都劝她打掉这个孩子。
可羽凝不愿,她是个医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离世,更不可能自己亲手毁掉一条生命。
即使……
这是个本不该存在的意外。
那日邵宁在外喝醉了酒,回到家后如漆似胶的对羽凝下了手,他本不爱羽凝的,可那日酒里被下了药,意识模糊不清,误将羽凝认成了他所爱的人。
自那以后邵宁和羽凝说话只是只言片语,直到一个月后军中体检显示羽凝怀有身孕。
羽凝主动向邵宁提出了离婚,“你我本就是因为长辈的一纸婚约而成,现在爷爷他们不在了,这段孽缘早该结束了,你能去找你喜欢的她,而我也可以重获自由。”
说完不等邵宁回应,羽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无人知晓说这句话羽凝是满脸泪水,心有多痛,泪有多苦,更无人知晓她那时早已爱上邵宁。
之后几个月羽凝都在病房里度过,直到生产的那一日。
手术室大门紧闭,里面与外面如同两个世界,里面与病魔殊死搏斗,却不知输赢,但每个医护人员都坚定他们不能输,而外面只能等一个结果,或会喜极而泣,或会悲痛欲绝。
他们依稀的记得羽凝在进去之前对医生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先保孩子,然后又对他们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替她照顾好孩子。
论一个人命攸关的手术最害怕的是什么?
没有到手术结束的规定时间,中途中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拿着一个协议书出来找羽凝的亲属,唤了两次都无人应,周围是一片死寂。
真是讽刺,她手术室门口很热闹,但没有一个是她的亲属。
慕封还算平静,说:“医生,我帮她签可以吗?”
“这次剖腹产人命攸关,还是建议亲属签字。”
“医生,她的父母都不在北京,她在北京就只有我们了。”
一直在椅子上出神的慕夫人一下子从座椅上跳起来,扒住医生的胳膊,“医生,医生……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她救了很多人,如果她能活着,她还能……能救更多的人,她才二十六,不该就离开了啊……”
慕夫人被深深的刺痛了心,泪水不由自主的涌出来,哽咽了喉。
慕封将她拉起来柔声安抚,“阿阮,你冷静一下,别打扰人医生。”
最后医生只留下一句“我们只能尽量。”
幸运的是医生带出来的好消息是母子平安。
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医生说:“刚才进去的时候她同我们说出了意外先保孩子,但实际情况下出了意外我们医生都是以保大人为首要任务,不过她也争气,居然两个人都活下来了,进去看看她吧,小声一点,不要一次性进太多人。”
虽然最后母子平安,但他们都清楚羽凝撑不了多久。
别人还没有说什么,羽凝就先开口打趣道:“疼死我了,怎么这么疼啊?”
她自以为在讨人开心,力气就不随她意,声音哑的甚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惹得人更加心疼,她那么怕疼,这是遭了多大的罪才挺过来的。
慕夫人没什么好脸色的盯着她,还带着哭腔说:“和你挨枪子哪个疼?”
“这个疼——”她看着窗外,论肉/体上的上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慕夫人呜咽的抱着孩子站在羽凝床边,强行微笑,“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他和你挺有缘的,都是寒露生辰。”
窗外夕阳半悬,枯枝附着上薄冰,成群鸿雁划过天际,结伴向南而飞。
“南。从母姓羽,单名一个南字,寒生露凝,鸿雁南飞。”
……
慕封盯着羽南那一双与羽凝极其相像的蓝瞳,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你长得和小凝真的很像,你现在在小墨家住吧,如果她能看到你如今平安顺遂就能安心了。”
羽南顶着这双蓝瞳看着慕封,就像羽凝在看他,让他莫名的伤感,“慕叔叔 我母亲当年真的只是因为身体疲劳过度才离开的吗,她的离世真的没有隐情吗?”
但是显然慕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叹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看见天墨倚着车门看着羽南。
天墨似乎是感受到了慕封的目光,和他对视一眼,相继而笑。
“她应该教过你,不要对上一辈的事耿耿于怀,去吧,有人在等你。”
羽南回头看见了天墨正满眼笑意的看着他。
这一笑打散了羽南心底的忧伤,同慕封道过别之后就随天墨一起上了车。
天墨并没有问什么,他感觉羽南的心情不是很好。
“慕叔叔是我母亲那个营的班长,大校职位,他在学校是什么?”
“校长,以前只知道老慕当过兵,但没想到职位这么高。”
天墨知道羽南在避重就轻的说,不过他能主动开口已经是意料之外。
羽凝因一纸婚约嫁给一个在结婚前只见过三两面,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虽然在朝夕相处中暗生情愫,但对方心中早已有他人,一谈起她,必定会难过。
毕竟羽凝这两个字就是悲剧。
“好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羽南的头靠在天墨的肩上,昏昏欲睡,天墨低沉的嗓音环绕耳畔,“困了?”
羽南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然后似是想起什么,一下子从天墨肩上离开,“你晕车难受吗?我……”
说着他就往窗户那边靠。
天墨笑了一声,“没事,哥哥的肩膀不靠,干嘛去靠那硬邦邦的窗。”
说完天墨又把羽南的头放到他的肩上。
羽南从口袋里拿了一颗话梅,让天墨张嘴就把话梅喂给了他。
偏偏天墨是个不老实的,就着羽南的手将话梅吃到嘴里,还舔了一下羽南的手指,本来就害羞的羽南顿时红到了耳根。
羽南靠在天墨肩上不去看他。
天墨笑了笑,低头问羽南还有没有了,羽南没有说话,只将一袋话梅全部丢给天墨。
小孩脸皮太薄,稍微一撩就害羞。
“听话,张嘴。”
羽南听话的张开嘴,天墨也喂了他一颗话梅。
晰婉真后悔为什么要坐他们后面,前面这对小情侣恩爱的……啊不是,是兄弟,兄友弟恭的互相帮助,而她和韵诗作为实实在在的情侣,韵诗……
韵诗就只顾看书,根本不管她。
晰婉把韵诗的书拿走,“这次没考好阿姨能允许你玩三天,放假天肯定没少劝,休息会吧。”
韵诗去看晰婉的时候余光正好撇到天墨想抱住羽南却又收回的手。
“他俩?”
“你别告我你才看出来,他俩多明显的两情相悦,之间的掩饰比一张临摹纸还薄,一戳就破,偏偏谁都不愿意戳破,帮一把?”
“怎么帮?”
晰婉笑了一声,韵诗感觉不是什么好主意,“婉儿,你别……”
“放心,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
之后的路程没有人说话,基本上都在睡觉。
姜尘看着这群人就知道他们放假玩疯了。
直到到达目的地——静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