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年,过去了

年过得热闹又短暂。

蒙毅和蒙谡在家这三个月,府里像重新活了过来。蒙毅每日带着蒙执在校场习武,从扎马步到练拳脚,一丝不苟。蒙谡则常陪秦汐云说话,给她讲北境的风土人情,讲战场上的故事。

秦汐云发现,这位看起来严肃的侯爷,其实很会讲故事。他能把一场惨烈的战役讲得跌宕起伏,也能把边关的月色描述得如诗如画。

“北境的星星特别亮,”有一晚,蒙谡指着星空说,“因为没有长安这么多灯火,天就显得特别黑,星星就显得特别亮。有时候站岗,一站就是一整夜,就靠数星星打发时间。”

秦汐云听得入神:“那……北境冷吗?”

“冷。”蒙谡点头,“冬天最冷的时候,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冰。将士们的手脚常有冻伤的,严重的连手指脚趾都保不住。”他顿了顿,“可再冷,也得守着。因为身后就是家国,就是你们。”

秦汐云心里一震。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母亲临终前说,武人亦有忠魂。那些在边关挨冻受苦的将士,那些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家的人,他们守护的,正是这长安城里的繁华安宁。

开春前,蒙谡教了秦汐云一套剑法。

“是安岚留下的。”他说,“她虽是文臣之女,却自幼习武,说女子也该有自保之力。这套剑法轻灵飘逸,适合女子练。”

秦汐云学得很认真。她本就聪慧,又有底子,不过半月,就把一套剑法练得有模有样。蒙谡看了,点头赞许:“公主天赋极好,安岚若在,定会喜欢您这个徒弟。”

最后一次练剑,是在海棠树下。

三月的海棠打了花苞,粉粉的,鼓鼓的,像小姑娘羞红的脸。秦汐云一袭白衣,剑光如雪,在花影间穿梭。蒙执坐在石凳上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好厉害!”

秦汐云收剑,额上渗出细汗。她走到蒙执身边,用袖子给他擦擦嘴角的点心渣:“等小执长大了,姐姐教你。”

“真的?”

“真的。”

蒙执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远处的廊下,蒙谡和姚淑娴静静看着这一幕。老夫人轻声道:“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蒙谡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忧虑:“执儿对公主太过依赖,怕是……将来要受苦。”

姚淑娴看他一眼:“你是担心……”

“公主身份尊贵,又这般才貌,将来婚事必是陛下亲自做主。”蒙谡叹气,“执儿若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怕是镜花水月。”

“儿孙自有儿孙福。”姚淑娴拍拍儿子的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下他们开心,就够了。”

蒙谡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海棠树下说笑的两个孩子,眼神深邃。

三月末,蒙毅和蒙谡就要走了。

这次送别,比三年前更让人难受。蒙执已经懂事,知道离别意味着什么,抱着蒙谡的腿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

“爹,你别走……别走……”

蒙谡蹲下身,用力抱住儿子:“执儿乖,爹去打坏人,等打完了就回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童言无忌,却最戳人心。蒙谡眼眶红了,却说不出话。

秦汐云上前,轻轻拉开蒙执:“小执听话,让爹爹安心去打仗。我们在家等爹爹回来,好不好?”

蒙执抽噎着,看着父亲,终于点点头。

蒙谡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一扯缰绳,绝尘而去。蒙毅对姚淑娴点点头,也策马跟上。

两骑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秦汐云抱着蒙执,秦苏牵着她的衣角,三人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姚淑娴拄着拐杖,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单。

“回吧。”最后,老夫人轻声说。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蒙执沉默了许多,常常一个人坐在海棠树下发呆。秦汐云知道他想父亲,便常陪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写字。

四月,翰林书斋开学的日子到了。

秦汐云换上新制的学子服,浅蓝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髻,只簪了那支白玉海棠簪。姚淑娴亲自送她到门口,细细叮嘱:“书斋里人多,行事要谨慎。若有难处,回来告诉祖母。”

“孙儿记下了。”秦汐云行礼。

马车驶出巷子,驶向城东的书斋。秦汐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国公府的门楣在晨光中静默,门口的海棠开得正盛,像在为她送行。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而此刻的她还不知道,书斋里等着她的,不仅仅是万卷藏书和名师大家,还有命中注定要遇见的人,要经历的事。

命运的画卷,正缓缓展开了其中的一角。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驶过繁华的坊市,驶向那个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地方。

春风拂过,海棠花瓣漫天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雨,浸润了整座长安。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缘分,却早已注定。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陌梦鸢
连载中翁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