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执收到秦汐云回信时,长安的雪已经化尽了。
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书斋庭院的玉兰也打了花苞。他躲在听松轩后面的竹林里,拆开信,一字一字地读。
读到“你的心意……姐姐明白”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白。
她说她明白。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忐忑、不安、猜疑。她不是不懂,不是不知,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接受。
可这已经够了。足够让他看到希望,足够让他继续等下去。
“蒙师弟?”
叶宸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蒙执连忙收起信,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跳才走出去。
“叶师兄。”
叶宸手里拿着本书,见他从竹林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躲这儿看信?”
蒙执脸一热,没否认。
“是公主的回信?”叶宸问。
蒙执点点头。
叶宸笑了笑:“看你这样子,是好消息了。”
“她说……她明白。”蒙执低声说,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欢喜。
叶宸怔了怔,随即拍拍他的肩:“恭喜。”
两人并肩往斋舍走。春日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书斋的钟声响起,是午休的时候了。
“叶师兄。”蒙执忽然问,“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去江南?”
叶宸看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看她。”蒙执说得理所当然,“我想见她。”
“然后呢?见了面说什么?”叶宸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问她能不能不等你长大?”
蒙执语塞。
“蒙师弟,感情这事,急不得。”叶宸缓缓道,“公主既然说了明白,就是给你机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见她,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让她觉得,等你这些年,值得。”
值得。
蒙执默念着这个词。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姐姐觉得值得?
“我该怎么做?”他问。
叶宸想了想:“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公主是才女,你若胸无点墨,将来如何与她琴瑟和鸣?公主身子弱,你若没有能力护她周全,又如何给她安稳?”
这话点醒了蒙执。是啊,他现在有什么?不过是蒙家小公子的身份,不过是书斋里一个学业平平的学子。这样的他,凭什么让姐姐托付终身?
“我明白了。”他郑重道,“多谢叶师兄指点。”
从那天起,蒙执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整日想着江南,不再频繁地写信,而是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课业上。经义不懂,他就去问颜轻霜,一遍不懂问两遍;骑射不精,他就加练,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诗赋不好,他就每日背一首,再试着仿作。
颜轻霜最先察觉他的变化。
那日讲《诗经》,她让学子们解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轮到蒙执时,他起身答道:“此诗表面写男女之情,实则暗含君子修身之道。求之不得时‘寤寐思服’,是教人执着;终得之时‘琴瑟友之’,是教人以礼相待。情之深处,亦是德之显处。”
这番话让颜轻霜眼中闪过讶异。她点点头:“见解独到。坐下吧。”
课后,她将蒙执留下。
“你近日进步很大。”她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可是想通了什么?”
蒙执恭敬道:“学生只是想,若不用功,便辜负了许多人的期望。”
“也包括公主?”颜轻霜问。
蒙执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
颜轻霜看着他,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年,如今眉眼间已有了坚毅的轮廓。她想起秦汐云离京前,曾私下拜托她:“师姐,小执性子执拗,又爱钻牛角尖。我不在时,劳您多看顾些。”
当时她只当是姐弟情深,如今看来,却未必如此。
“公主眼光很好。”她轻声说,“你配得上她的看重。”
这话让蒙执眼眶一热。他深深行礼:“谢夫子。”
出了讲堂,春日阳光正好。蒙执走在书斋的廊下,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要变好,要变强,要成为能配得上秦汐云的人。
这条路很长,很难。可他愿意走,愿意等。
因为路的尽头,有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