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情人节快乐,阿来

回北京那天,是正月初六。去机场前,丛愿专门去了趟花市。她穿了身白,怀里抱了捧五颜六色的花,安检那一路引了不少目光,她也不管,找个座位,侍弄起花朵来。

她旁边坐了位男士,带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倒有几分儒雅斯文,帮她把掉落的花叶捡起来,“花很漂亮。”

丛愿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笑,“谢谢你。”

她轻哼着歌,好心情昭然若揭,那情绪像是会感染人似的,连带着那先生也跟着笑意吟吟的,跟她攀谈起来。两人一起登了机,发现座位竟也在一处,丛愿笑起来,“好巧。”

本来她闭眼假寐,却听那先生在起飞前接了通电话,口气忽然急促了些,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再急也得等我到了再说,我刚登机,你叫我现在从哪搞台电脑来?”

丛愿想了想,睁开眼,“我有电脑,您需要吗?”

落地北京时,那先生跟她道谢,说自己姓邹,是从事法律行业的,“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丛小姐喝杯咖啡?”

“既然是同行,那就有缘江湖再见啦。”她挥挥手,脚步匆忙而雀跃,白裙黑发,像个跃动的音符般消失在眼前。

丛愿推着行李出了机场,老远看见梁羡来,她便感觉到眼睛温热。他站在车前,见了她,眉目里含着笑。

“情人节快乐,梁羡来。”她把怀里的花塞进他怀里,那年的情人节赶在了工作日,她便提前准备好花束送给他。

“不是明天吗?”他眼里含笑,宠溺的抬手刮刮她的鼻尖儿,丛愿嘟嘴,眼神往下,“那你怎么也买了花?”

他那怀里抱了束白玫瑰,一朵挨着一朵开得正盛,像一个又一个胖娃娃挤在一处,她觉得可爱,伸手抚了抚,笑嘻嘻的,“梁羡来,我俩还真是默契哦。”

“没办法,看别人都有花收,你没有,岂不是会失落?”梁羡来把那两捧花放到一个臂弯处,另一只手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我可不想你失落。”

丛愿是没办法形容当下的那种感动的。

梁羡来从来不是一个看重仪式感的人,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她向他走去,又远远看着他迎上来,抱着那捧花犹如抱着一个孩子,笨拙又可爱。那短短的一段路程,他们始终对视着,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在这段感情里,她从不是一个人。

梁羡来今天没带司机,车上只有他们二人,丛愿发现他开的路不是回家的那条,问道,“我们不先回家吗?”

“回啊。”他若无其事的笑,“回爷爷家。”

丛愿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吗,梁羡来?”

她当然从没想过跟着他去见他的家人,更别说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没做任何准备,手足无措。

“你不用紧张。”等红灯的间隙,梁羡来伸手安抚似的拍拍她的头,他的语气很笃定,“我说过,他会喜欢你的。”

“我是觉得什么都没准备就上门,太失礼了。”丛愿的担心在梁羡来早就备好的一水儿礼盒面前,显得有些多余,她只得顺从的被他牵着进了门。

梁家这老房子平日总是肃静,今日刚到门口,便听到些窸窣的说话声。梁羡来脚步顿了顿,推门,见是温琼在这,笑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说一声。”

温琼起身,目光却定在丛愿身上,她面上很少出现那般温和的笑意,“又见面了,丛愿。”

上次的见面仓促而紧张,丛愿忽然发觉她和温琼其实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很奇怪,她们之间,没什么陌生感。

“来了就进来坐吧。”梁老爷子见了她,倒不惊讶,提了茶壶给她倒茶,“喝得惯龙井吗?”

老爷子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家里还有牛乳茶。”

这停顿的空档是在让她选择,丛愿微笑摇头,“我随您的习惯就好,在家里我父亲也爱喝茶。”

小时候父亲是想把她往琴棋书画都精通的才女方向培养的,不想长大了她却选了个哪方面都没挨上的专业。

“新年快乐,爷爷。”丛愿想了想,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个小礼盒来,本来是打算送给聂清赢做个吃食的,“这是我家乡的点心,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闻言,梁老爷子颇有兴致的掀开盖子瞧了瞧,只有小小一盒,但是很精致,打开能闻到些糕饼清淡的香气,“你这丫头不懒,这些东西可费心神。”

借着下午茶的功夫,几人就着茶吃点心,闲话家常似的聊天,就那么过了一小下午。

丛愿待得放松,老人家问什么,她便答。说话的间歇,她定睛看了看,觉得梁羡来的眉眼处倒是与他爷爷有几分相像,眉目清浅但眼神锐利,几乎可以不费力的洞察人心。

她想起梁羡来曾说他爷爷年轻时是枪林弹雨里捡了条命的人,索性坦诚相待,两盘棋,哄得老爷子喜笑颜开,连连夸赞,“这闺女,脑子灵的,灵的。”

惹得梁羡来抗议,“怎么我陪您下棋的时候不见您这么高兴啊?老爷子,再不给饭吃我们可要走了。”

梁老爷子用扇子柄去敲他的头,“臭小子,等着。”

等开饭的空档,丛愿百无聊赖的逗弄家里那只德牧,她说要去帮爷爷的忙,梁羡来不让,要她和温琼等吃就好。

“上次的事,我听小南说了,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你,没想到在这见面了。”见这会儿客厅只剩下她们两个,温琼放下了手里的杂志,出言道谢。

丛愿抬眸看了她一眼,意外的发现她跟温思南一样,笑起来时唇边也有个小小的梨涡。冬日的冷光照在她脸上,温琼有些睁不开眼,她皮肤极白,隐隐能看见眼皮处淡青色的血管,丛愿笑笑,“今天腮红的颜色蛮好看的。”

似乎是没料到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温琼愣了愣,也笑了,“没办法,不打点颜色,怎么见人呀。”

丛愿抿唇,她可以一眼看穿温琼双颊上淡淡的粉感是为了遮掩苍白的面色,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话尾的叹息。温琼却是认命似的,说起那次龃龉的后续,“后来,他买了婚戒给我,算是道歉了,除夕夜,两家人也坐在一起吃饭了。”

这话的意思便是和好了,或许也谈不上和好,既然结果改变不了,给个台阶自然没有不下的道理。

丛愿沉默了半晌,问她,“我听梁羡来说你在英国学的是翻译,那你回国了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我离职了。”温琼垂眸,轻叹口气,她那声调沉了,这个话题明显是比所谓的婚姻情爱更戳中她的伤心处。

“我这边有个客户,他是需要一个翻译老师,我想着你的婚期还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丛愿说着,又玩笑似的补了一句,“不过小老板给的offer肯定不如你在国外丰厚。”

温琼的眼睛都亮了,她回国这几个月几乎打破了原本的生活节奏,工作停了,她不爱逛街,在国内又没什么朋友,除了固定和韩筝逸在一起的时间,也只能泡在图书馆里。

“谢谢你,丛愿,我原本以为你会劝我。”

丛愿起身,扔了根磨牙棒给那狗子,“与其为那些无法左右的事内耗,不如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自己身上。”

“永远不要放弃自己,不要停下来。”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丛愿乏了,正昏昏欲睡着,梁羡来忽然问她,“说吧,什么事让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丛愿没睁眼,唇角上扬,“什么都瞒不过你是不是?”

两天前,她收到了盛淮的判决书,比她预料中要好,她也比预料中更平静。这些,是尽力争取,也是本应如此。可当她与梁羡来说起这些的时候,还是难免哽咽。

“聂律总说我这人感性太过,以后要吃亏的,可我心里还是想给我的每一个当事人一个最好的结果,况且,”她深深的叹口气,“盛家是值得人同情的,我原本对人的生老病死并没有太多感触,这一年看着他家的事,倒真是生出些感慨来。”

“哦?”梁羡来挑眉,“怎么说?”

丛愿往上扯了扯被子盖住胸口,双手交叠在胸前,偏头对着他笑了笑,“以后,我一定要做先死的那个人。”

死亡或分别,总是留下来的那个人更痛苦,这么多年,她仍是学不会面对离别。她想起每个假期离家的车站,想起夏梅的白发,每一次都比上次多,想起厚土之下埋葬的可能是每一个人的至亲至爱,她想着想着,心莫名跟着颤抖。

梁羡来一只手枕在脑后,听她这么说,拧眉,两根手指弹在她的脑门上,“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

丛愿吃痛,翻身凑近他,“梁羡来,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忌讳了?”

“我没忌讳。”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语气很认真。

好像是这样的,在他身边这么久,莫说求神拜佛,看他连许愿都和旁人不一样。梁羡来只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至于其他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经常这样说。

丛愿想起今天从梁家离开时,爷爷塞了个红包给她,她推脱着不肯要,老爷子硬是把红包压在她手里,“算是爷爷收买你,你收了,以后多包容他那个驴脾气。”

她看着那厚厚一沓,心里想着今天索性当个财迷算了,甜笑着说谢谢爷爷。她那时怎么会懂,梁老爷子眼明心亮,一顿饭的功夫就看出自家孙子才是被拿捏住的那一个。

“情人节快乐,阿来。”她倾身,在他耳边耳语。

“说什么?听不清。”他故意哄她再说一遍。

丛愿抬手正欲拍他胸膛,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欺身而上,她惊呼,“你干嘛梁羡来!”

“饱暖思淫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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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与归途
连载中姒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