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此意寄昭昭

梁羡来回了房间,踱到窗边燃起一支烟。

知道他今天回来,家里的阿姨提前开了窗通风,夜半的风带着些刺骨的寒意,他站着没动,脑子混沌着。忽然想起那会儿小姑娘说想他,笑了,拨通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

“还没睡?”他的声音沉沉。

“在等你呢。”丛愿打了个哈欠,夜深了,她的声音带了些朦胧的困意,“你今天是回爷爷家了吗?”

“嗯。”

他明显兴致不高,丛愿也不介意,絮絮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梁羡来也不插话,只安静的听着。一支烟燃尽,他的心情好了许多,突然问她,“你生日想要什么?送你。”

丛愿是正月初一的生日,梁羡来有次拿了她的身份证看了半天,该是那会儿记住的。她思考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索性与他直言,“什么都不想要。”

见他没应,又玩笑似的说了一个不能达成的愿望,“但是还挺想见到你的。”

“那得快睡觉,没准儿梦里能见到。”梁羡来故意逗她。

“嘁。”丛愿翻了个身,眼皮开始打架,“不跟你说了,我真的要睡了。”

不等他说什么,耳边就传来了嘟嘟声,小姑娘挂得倒是干脆。这通电话有半小时之久,他始终站在窗前,面上已被风吹得冰凉,心里却暖融融的。

丛愿是有这个本事的,能安抚住他性格里偶尔迸发出的暴戾,她是温柔的,任何细碎小事听她娓娓道来,都能带给他莫大的安定感。也是善良的,从不揭破他情绪背后因果缘由,她像一位出色的文物修复师,把每一片跌落尘埃的碎片小心保护起来,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他们都说丛愿遇见他是幸运,梁羡来说不是,是她原本就值得,而幸运的那个人,是他。

那年的春节与往年无异,人们吵嚷着年味淡了,却年年都尽心操持着,期待在热闹中寻找一丝慰藉。

聚散离合,乐此不疲。

丛家父母习惯早睡,丛愿觉得无聊,往年还有西柠陪着她一起守岁,今年反倒成了一个人。

西柠发来消息,说在横店吃上了热乎的汤圆,照片上她围着白色狐狸毛围巾,笑颜如花。

梁羡来向来不爱打字,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丛愿不敢大声,只得缩在被子里悄悄接通。

“新年快乐呀,梁羡来。”她笑嘻嘻的,梁羡来虽看不见她的脸,听声音仿佛人就在跟前似的。

“新年快乐。”

他那边呼啸的风,带着冷意直达她的耳膜,丛愿好奇,“这么晚了,你没在家吗?”

“小南搞了点新鲜玩应,在他这儿呢。”

丛愿唔了一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肚子填饱了,说话间便开始打哈欠。也不知道梁羡来是何时挂断的电话,直到她再度被铃声惊醒,迷糊间直接接通,听那端问了句,“昭昭,你家在哪儿住?”

“什么?”他问得突然,丛愿的瞌睡虫瞬间一扫而光,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梁羡来,你在哪?”

“禄口机场。”

丛愿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倏尔又笑了,她的声音惊喜又颤抖,“梁羡来,你疯了。”

梁羡来直接开车到她家楼下,怕他等久了,丛愿顾不得整理自己,手忙脚乱的裹了个外套。

梁羡来已经等在楼下,丛愿一眼便看到他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颀长,就站在那儿,她跑几步就能抱到的位置。丛愿忽地晃了神,眼泪就那么扑簌簌的往下掉,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情意最浓的那一年,梁羡来不远千里飞到她的城市,只为了当面给她过个生日。

“还不过来?”见她还呆愣在原地,梁羡来出声唤她。前后一星期不到的光景,却好像过了许久,她像是等待未归丈夫般翘首以盼,三步并作两步,像只兔子一样跳到他身上。

梁羡来稳稳接住她,笑骂她,“傻瓜。”

“生日快乐,昭昭。”

丛愿24岁那年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祝福来自梁羡来,她早已顾不得许多,这一刻,只想吻他。

“你跑这么远,家里会不会担心呀?”都已经躺在了酒店的床上,丛愿才想起来这个问题,这可是大年夜,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跑出来了。

梁羡来不当回事儿,“几岁的人了,当我是小姑娘啊。”他那口气玩笑似的。

丛愿咂舌,见他一脸疲态,眼底泛着血丝,心疼地揉揉他的脸,“在飞机上没休息吗?”

“没来得及,看本书的功夫就到了。”两个小时的路程,他看了一半左右,下飞机还揣口袋里一块带出来了。

丛愿笑他,“怎么还顺手牵羊呢。”说着去翻他的口袋,《杀死一只知更鸟》,她与这本书也算有渊源。

“是这本呀。”她压了压书角的褶皱,趴在床上翻起来。

梁羡来不爱看书,但丛愿喜欢,时常会买回几本,看完又懒得整理,一来二去,她的床头就被堆满了。

梁羡来看不下去,着意给她添了一个书柜,上好的胡桃木,雕花精致,有一面墙那么高。她平时涉猎广泛,什么书都有兴趣看一看,日子久了,梁羡来也会跟着翻上两页。

在飞机上的时候,随行人员问他要看影片还是补个觉,破天荒的,梁少爷拿起了一旁摆放的书。

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就那么安静的看了一路。

“你最喜欢哪个部分?”她一边翻书一边问他。

梁羡来半躺着,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眶,他看书没有从头看到尾的习惯,只是顺手打开一页,看到哪算哪,印象最深刻的嘛……他伸手扯过丛愿手里的书,随便翻了两下,有一页折了角,他抬手在某一处敲了敲,丛愿垂眸看去。

“尽量的学习,尽量的尽力,尽量的旅游,尽量的吃好东西,人生就比较美好一点。”

丛愿没想到他竟对这句情有独钟,煞有介事的点头,故意开他玩笑,“也尽量的爱我吗?”

知道她调皮,梁羡来笑了笑,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这件事儿倒应该全力以赴。”

许是这小半生过得束缚,当时看到这儿的时候他停住,反复读了两遍。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是福气,凡事不求过满也是,但爱一个人,不怕过满则溢。

丛愿合上书本,往前爬几步扑到他怀里,在他耳边小声呢喃,“怎么个全力以赴呢?”

她伸出小舌头舔舔嘴唇,饱满的唇瓣亮晶晶的,梁羡来看着她,目光渐渐灼热起来,倾身将她压在床上。

她那双眸子漆黑,静静的回望他,然后抬手抚摸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寂静时空里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这样的独处时光,她总是珍惜的。

“看什么呢?”她的思绪神游着,梁羡来觉得有趣,身子往旁边一侧,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笑。

“梁羡来。”丛愿偏过头,语气格外认真,“你长得还真的挺好看的。”

梁羡来是标准的北方男人的长相,骨相上佳,有一个极顶漂亮的鼻子,怎么看都是舒展耐看的样貌。

屋内气氛已经暧昧至极,梁羡来一脸悠闲淡定,手却不老实,顺着丛愿的衣摆伸了进去,他故意使坏用了些力气,听着她的呼吸声渐重,面上染上嫣红。

梁羡来正欲凑近,她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翻身下床,冲他狡黠一笑,“你等我一下。”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扯过一旁的包一并带进了洗手间。

梁羡来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又揣着什么鬼主意,便靠着床头假寐。过了许久,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眼。

小姑娘已经站在他面前,应该是刚刚洗了澡,她面上潮红一片,身上裹着厚厚的浴袍,长发还滴着水。

梁羡来低头一看,见她一双莹白的脚丫直接踩在地毯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滴。

“又不穿鞋,着凉了怎么办?”他佯装严厉,站起身去给她找鞋子。

丛愿不肯让他走,一把搂住他的腰,梁羡来穿着黑色衬衫,衬得她一节葱白似的手臂更加醒目。

梁羡来疑惑,回头去看她,丛愿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扯住他衬衫的领子,踮起脚尖去吻他唇角。

她很少这样,又羞涩又主动。

梁羡来被她引得兴致盎然,不由分说,俯身将人抱起放到床上,像面对一件艺术品一样,垂头一路吻遍她的每个角落,动作温柔缓慢,倾注了无数**和爱意。

她习惯性的被引领,身体不受控制的绽放,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抽离。渐渐的,她身上的浴袍散落,浴袍里的秘密悉数展露在他眼前。

半透的黑色蕾丝刺绣衬得她胸口处的肌肤像瓷器一样白净,胸前风光若隐若现,长发如墨一般铺洒在背上,她翻了个身伏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脸,望着梁羡来笑。

她搞这一出是梁羡来意料之外的,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一夜的贪欢和纠缠,梁羡来像是无法满足一样,一遍遍的拥住她,到最后,她几乎失了全部力气。

事后,梁羡来半倚着床头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角眉梢皆是落寞。他今晚情绪不对,其实一早丛愿便发觉了。

她抬手,指尖冰凉,一点一点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梁羡来望了她许久,也没多说什么。丛愿安静的靠在他怀里,牵起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漂亮,手指纤长,没有一丝老茧,她像是想给他力量似的,使劲握了握。

梁羡来闭着眼睛,用手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他自己都恍惚,什么时候成了这么有耐心的人。

丛愿本来都要睡着了,又不放心地睁开了眼,问他,“你这么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天亮了要溜回去的,晚了要被揍的。”他半真半假的玩笑着。梁家毕竟高门大户,逢年过节时的人情往来更是络绎不绝,梁羡来自然不能不露面。

“这么快就要走吗?”她垂下眼睛,语气难掩失落,她是计划着带他在这边逛一逛的,这是她生活和长大的地方。

见她那样子,梁羡来想了想,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小盒子放到她眼前,朝她努了努嘴,“送你的,生日礼物。”

丛愿打开盒子,是把车钥匙,底下压着一张卡片,那卡片上龙飞凤舞赫然一行小字,是他的笔迹。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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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与归途
连载中姒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