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客栈二楼的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柳少跖也加入了会议,带着与兄长沟通失败的沮丧,将柳大跖那番固执己见、甚至带点警告意味的话语转述给了众人。
“……情况便是如此,我兄长他认定倪姑娘无辜,勒令我们这些‘外人’不得再行窥探。是我无能,未能说服他。”柳少跖语气低沉,带着几分自责。他本想借助兄长在村里的便利进行暗中观察,却不想反而加深了隔阂。
华紫瑜摆了摆手,神色虽凝重,却并未责怪柳少跖:“柳护卫不必自责。令兄性情中人,既有其坚持,强求反而不美。眼下我等身负通缉,首要之事乃是隐匿自身,确保溪口村不失。既然无法借助令兄之力,我们便更需依靠自己,小心行事,不给魏村长和村里添麻烦,也……尽量不要触及令兄的底线。”他说话间,目光扫过穆菲菲和达人曹,带着提醒的意味。
岳恩也抚须道:“不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那倪蜜蜜不主动危害我等,暂且将她之事搁置一旁,集中精力应对官府搜查方为上策。”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对倪蜜蜜的疑虑未消,但也明白当前形势下,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见众人达成共识,柳少跖心中稍安,随即提出下一步打算:“既然如此,此地事宜已初步安排妥当,我需尽快返回城堡,向汤堡主和楚颖头领禀报此处情况,尤其是通缉令已下发之事。只是……”他略一迟疑,说道,“空口无凭,若是诸位首领能有一封书信或是一件信物,由我带回,也好让堡主和头领更清楚地了解诸位现状与决心,便于日后支援。”
华紫瑜闻言,点了点头:“柳护卫考虑周全。”他早已有所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递了过去,“此信中有我对当前局势的分析以及复国队下一步的初步打算,烦请转呈汤堡主与楚头领。”
一旁的岳恩也沉吟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看似普通、却打磨得异常光滑的深褐色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岳”字,边缘已被岁月摩挲得圆润。他将木牌递给柳少跖,声音沉稳:“这是老夫随身多年的信物,城堡之中,汤堡主和小颖应是认得的。见此物如见老夫,可证我等诚意,亦表明我等愿与北关城堡同舟共济之心。”
柳少跖双手郑重地接过书信和木牌,感受到那木牌上残留的体温与岁月沉淀的质感,心知此物分量不轻。他将信物小心收好,抱拳道:“二位首领放心,柳某定将此信物安然送至。”
正事交代完毕,气氛轻松了些许。柳少跖想起一事,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众人,尤其是初来乍到的复国队成员,关于那位刚刚离去的邢捕头。
他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说道:“还有一事,关于那邢小九邢捕头……此人,说起来也是个妙人。”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形容,“他嘛,有两个特点最为显著。”
“其一,便是爱贪小便宜。”柳少跖压低了些声音,“但凡村里谁家有点红白喜事,或是商铺开业,他总是第一个闻到味儿凑上去的,总能想法子捞点好处。平日里在集市上,顺手拿个瓜果蔬菜,也是常事。”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楼下柜台的方向,压低声音笑道,“就连项老板娘那样精明的人,有时也免不了被他借故揩点油水,占些言语上的便宜,项姨也是不胜其烦,却又不好明着得罪。”
“哦?”达人曹闻言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特点。”
柳少跖连忙摆手:“曹老板可别打什么歪主意。这便是要说的其二了——这邢小九,看着咋咋呼呼,佩着刀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胆子小得很!”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他那把刀,更多是用来壮胆的。真遇上什么硬茬子,或者听说哪里有凶案匪徒,他跑得比谁都快,绝不肯亲身犯险。欺软怕硬,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他总结道:“所以,大家日后在村里若是单独遇上他,不必过于紧张。他盘问,便按我们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即可,只要不露明显破绽,他多半不会深究。若是他想要些小恩小惠……酌情给点,打发走了便是,没必要与他起冲突,反而引人注目。总的来说,只要不让他觉得你们是能威胁到他性命的‘硬茬子’,他便不足为虑。”
听完柳少跖对邢小九这番活灵活现的描述,想象着那个提着官刀、外强中干的捕头形象,房间里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就连一向严肃的华紫瑜和岳恩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余复承更是摇头失笑。穆菲菲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达人曹则摸着下巴,嘿嘿直乐。
“哈哈哈,想不到这邢捕头竟是这般人物!”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如此说来,倒是我等多虑了。”
一时间,屋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带着因为柳大跖之事和通缉令带来的压抑感都驱散了不少。
在一片略显轻松的氛围中,柳少跖再次抱拳:“既如此,柳某便先行告辞了。诸位保重,一切小心。”他又特意看了一眼华紫瑜和岳恩,“信物之事,柳某必不辱命。”
华紫瑜和岳恩齐齐还礼:“有劳柳护卫。”
柳少跖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开了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他需要尽快赶回北关城堡,将溪口村的一切,连同那封书信和那枚沉甸甸的木牌信物,带给那座雄关的主人。而溪口村内的复国队众人,则在短暂的轻松后,再次绷紧了神经,投入到更深层次的隐匿与生存斗争之中。至于柳家兄弟身上的谜团,以及位于长安的柳家,在生存的重压之下,只能如同远处山间的薄雾,暂且搁置,留待日后有机会再行探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