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溪口村在薄雾和鸡鸣中缓缓苏醒。溪口客栈也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后院里,柳少跖找到了正叼着根草茎,斜倚在柴堆上,目光时不时瞟向厨房方向的柳大跖。
“哥,”柳少跖声音低沉,“有件事你得留意一下。”
柳大跖懒洋洋地转过头,漫不经心地问:“啥事?又要我帮你打听啥消息?先说好,价钱得另算。”
柳少跖没理会他的玩笑,神情严肃:“不是打听消息。是让你多留意倪蜜蜜。”
“蜜蜜?”柳大跖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瞬间被警惕取代,“留意她干嘛?她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问题?” 他对倪蜜蜜的心思,在整个溪口村都不是秘密,此刻听到弟弟要“留意”她,语气立刻带上了护短的意味。
柳少跖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耐着性子解释:“不是说她一定有问题。只是她来历不明,两年前突然出现在村口,如今村里又来了这么多……身份特殊的人。他们那边,对她有些不太放心,只是让我们多观察,确保万无一失。”
“来历不明?有什么不明的!”柳大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满,“两年前,是我!是我在村口发现她晕倒在那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滚烫!是我把她抱回客栈,求老板娘收留她,给她请郎中!要不是我,她早就没了!她现在安分守己,勤快能干,凭什么怀疑她?”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到了侮辱的是他自己。
“我不是怀疑她,”柳少跖试图安抚,“只是现在情况特殊,谨慎一点总没错。你平时多关心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接触什么陌生人……”
“用不着你说!”柳大跖打断他,语气生硬,“关心她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怎么做!你们这些人,就知道疑神疑鬼!蜜蜜她单纯善良,能有什么坏心思?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柳少跖一眼,转身就走,显然不想再谈下去。
柳少跖看着哥哥倔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柳大跖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在关于倪蜜蜜的事情上,他这个弟弟的话根本听不进去。他只希望,哥哥的这份痴心,不要最终酿成什么祸事才好。
——
与此同时,客栈的堂食区渐渐有了些早起赶路或下地的村民用餐。穆菲菲梳洗打扮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虽然朴素,却难掩其灵秀之气。她走下楼梯,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整个厅堂,很快便锁定在了正在不远处一张桌子旁默默收拾碗筷的倪蜜蜜身上。倪蜜蜜动作依旧轻柔而高效,低眉顺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穆菲菲快速吃完自己的早饭,端起空碗碟,笑着走向倪蜜蜜:“蜜蜜姑娘,忙着呢?我吃完了,这些我自己拿过去吧,顺便帮你收拾一下?”
倪蜜蜜似乎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抬起头,看到是穆菲菲,连忙摆手,细声细气地说:“不用不用,穆姑娘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动手,我来就好。” 她伸手想去接穆菲菲手中的碗碟,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穆菲菲顺势将碗碟递过去,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倪蜜蜜的手背,触感冰凉。她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没事,反正我也闲着。蜜蜜姑娘来溪口村多久了?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
倪蜜蜜接过碗碟,迅速收回手,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嗯……有两年了。家乡……家乡遭了灾,没活路了,就流浪到了这里。” 她含糊地回答道,避开了具体地域。
“哦,那真是不容易。”穆菲菲表示同情,继续试探,“姑娘家里还有别人吗?一个人流落在外,肯定很辛苦。”
倪蜜蜜摇了摇头,眼圈似乎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哽咽:“没……没了,就我一个人了。” 她不再给穆菲菲问话的机会,抱着收拾好的碗筷,匆匆说了句“后厨还有活,我先忙去了”,便像逃离一般,快步走进了通往后厨的帘子后面。
穆菲菲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眉头微蹙。倪蜜蜜的反应,看似符合一个身世凄苦、胆小怯懦的流浪孤女形象,但那种刻意的回避和近乎本能的警惕,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自然。尤其是那冰凉的指尖和瞬间控制住的哽咽,都显得太过“标准”,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正当她若有所思时,柳大跖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她面前,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穆姑娘,用好早膳了?味道还可口吗?还需要添点什么不?” 他话语是对穆菲菲说的,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向后厨方向,显然刚才穆菲菲与倪蜜蜜的互动被他看在了眼里。
穆菲菲收回思绪,对柳大跖笑了笑:“很好吃,多谢柳大哥关心。我已经吃饱了。” 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夸赞道,“柳大哥身手真利索,这走来走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看见人,还真不知道你过来了。”
柳大跖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但嘴上却谦虚道:“嗐,跑堂的嘛,手脚不快哪行?都是练出来的笨功夫,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中的那点警惕并未完全散去,显然对穆菲菲这个突然出现、又似乎对倪蜜蜜过于关注的“客人”抱有戒心。
穆菲菲心知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堂食区,去村里逛逛,看看其他队员的伪装适应情况。
然而,她刚走到客栈门口,还没来得及踏出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一声粗犷的吆喝。
“老魏!项夫人!人呢?出来看看这个!”
只见溪口村的捕头邢小九,穿着一身半旧的公服,手里捏着几张崭新的告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执行公务时的严肃,将那几张纸“啪”地一声拍在了门口的柜台上。
穆菲菲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几张告示——是城衙发的通缉令!上面画着几个人的头像,虽然笔墨简陋,但她一眼就认出了排在最前面的,正是华紫瑜和岳恩的画像!纸张还很新,墨迹未干透的样子,显然是刚下发到各村镇的。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虽然她和达人曹因为之前参与星魂谷的对抗没有被巡查组的人所知,画像不在这批通缉令上,但华首领和岳二当家他们……还有庄聂,他们的画像赫然在上!而且,看邢小九这架势,是来客栈通知,还是要……搜查?
客栈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刚刚从后厨闻声出来的魏代和项玉,看到柜台上的通缉令,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正在擦桌子的倪蜜蜜停下了动作,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柳大跖也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地看向邢小九。
穆菲菲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她飞快地扫视堂内,除了他们这几个知情人,还有几个早起的村民正在用餐,此刻都好奇地望了过来。她不知道,那些分散住在村里各处的复国队队员们,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的伪装,能瞒过这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的捕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