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溯——!南宫溯!你在哪!”
季知临的喊声在空旷的妖宫中回荡,却仍是只撞回一片寂然。
她心跳如擂鼓,目光疾速扫过重重殿影。
没有痕迹,什么也没有。那藤蔓就像从未出现过,将南宫溯从这个幽暗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倏然钻入脑海。
“为什么偏偏是阿溯?”她喃喃道,“难道就因她祖上是太医?这些妖怪皆是草木精怪所化......或许《太医秘闻录》里写的是真的......太医曾捉精怪炼邪术,因此妖怪痛恨太医,就连后人也不放过!”
一听这话,秦茗吓得嘴唇直抖:“那南宫姑娘她......岂不是凶多吉少......”
她越想越怕,腿一软跌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月灼闭目凝神,以神识铺开探寻。片刻,她睁开眼,摇了摇头。此地妖气太浊,神识如陷泥沼,几次尝试皆被搅乱。
季知临心乱如麻。万一南宫溯真出了事,她如何向南宫谷主交代?那可是人家唯一的血脉。
不行,不能慌。越是如此,越要冷静。
她伸手将秦茗扶起,声音刻意放稳:“阿茗,别怕。用你的占卜术去找阿溯的方位,你能做到的。”
“对......对,我竟忘了。”秦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指尖在掌中飞快移动,低声念诀。纷乱的卦象在意识中流转,渐渐指向一个清晰的方位。
“东北角!在东北角!”
三人精神一振,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朝东北疾行。
穿过几条幽深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隐约传来。季知临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一个声音怒喝道:“你还不承认?!”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太姥姥不可能害你们......你怎么就是不信啊!南宫家族世代遵循家训......绝不可能做那种事!”
是阿溯!她还活着!
季知临心头一松,只是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被什么堵着嘴。
那愤怒的声音再度响起:“太医都是狗皇帝的走狗,没一个好东西!太医都该死,太医的后人也该死!”
一听这话,季知临登时怒火中烧,抬脚便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月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如常:“你意欲何为?”
季知临回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心头躁动的热血稍稍冷却。
不行,不能硬闯,这是最蠢的。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先礼后兵。我现在是魔窟使者,有玉牌,有潭香液。若这妖怪识相......”
“若不识相,”月灼接过话,语气淡而坚定,“有我在。”
秦茗也靠了过来,尽管小脸还白着,却用力点头:“我......我也在!”
突然,殿门“吱呀”一声,猛地自内打开!浓烈的花香混着腐朽的草木气扑面而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喝道:“谁在外面!”
季知临定了定神,提起那箱潭香液,神色自若地率先走了进去。
殿内仅墙角悬着几盏幽绿的灯笼,昏光勉强照亮四下。地面石砖缝隙间生着湿漉漉的青苔,踩上去绵软滑腻。
而最扎眼的,是殿中央那妖怪。她正半倚在一张枯藤盘结成的“宝座”上,发间缀满粉紫色花朵,累累垂落如瀑。
其右臂已全然化作无数蠕动的藤茎,正扭结成粗壮的藤蔓,将南宫溯牢牢捆缚,悬在半空。一截细藤如活蛇般缠在她嘴上,令她出声艰难。
月灼与秦茗紧随而入。秦茗被那气味呛得轻咳一声,下意识往月灼身边靠了靠。月灼面色如常,那双淡眸在昏光下静如寒潭,徐徐扫过殿内每个角落,最终落定在藤妖身上。
“阿临!救我!”南宫溯看见她们,立刻挣扎起来,眼里满是急色,被藤蔓缠住的腿使劲踢蹬了两下。
那藤妖瞥来,目光在三人面具上逡巡,忽然笑了,声音嘶哑中透着一股柔腻:“哟,是游安客栈那几位啊。妖市夜游,可还尽兴?”
季知临看了眼被捆得结实的南宫溯,并未寒暄,只是摘下面具,客气道:“多谢道友关心,贵宝地妖市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既如此......”藤妖笑容一收,语气骤然转冷:“你们闯到我这儿来,是想做什么?”
季知临将手中木箱略提了提:“在下自玉苍魔窟而来,是专程给妖王送潭香液的。这位南宫姑娘是我朋友,我们一行人入妖都后一直守规矩,从未冒犯,还请道友行个方便,放了她。”
藤妖嗤笑一声,藤蔓慢悠悠地晃了晃,勒得南宫溯又闷哼一声。
“我知道你们买了面具,按规矩,我也不想为难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森然:
“但她,是个例外。”
季知临眉头紧皱,与月灼对视一眼。礼数尽到了,看来只能动手。
她轻轻把木箱放在脚边,手悄悄探入袖中,扣住了业火符。月灼手腕轻轻转动,一缕极淡的灵气在她周身流转起来。
突然间,南宫溯不挣扎了。
她倏尔抬起头,尽管脸色发白,眼中却烧起一团倔火:“藤萝你个癫子......我太姥姥南宫承,从未捉过一只精怪!草木只用来入药治病,成了精的便不再用,家训百年来皆是如此,她怎可能做那丧心病狂之事!你族若真有人遭难,害它们的也绝非南宫家的人!”
藤萝猛地一怔,缠在南宫溯嘴上的藤蔓松了松。她眼珠转了转,竟脱口问:“别人都以为我是紫藤,你怎一眼就认出我是藤萝?”
季知临一时无言。她很想说,相比于她这种对草木不甚了解之人,那些能说出你是紫藤的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这妖怪的关注点还真是......
南宫溯喘了口气,扯出个冷冷的笑:“我家园子里两种都种过,是我亲自照料的,养得可好了,我又怎会认错?藤萝花色浅、香气浓,紫藤花色深、香气淡,根本不是一回事。”
藤萝眼神晃了晃,喃喃自语:“此人倒像是真心爱惜草木之人……难道......真如她所说,太医里头,确实也有好人?”
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似乎也跟着软了几分,不像刚才那样绷得死紧。
南宫溯趁机大口呼吸,继续道:“太医里当然有好人,我太姥姥就是啊。你快放了我吧。”
藤萝像是忽然惊醒,脸色又是一变:“巧言令色!你肯定是在哄我!狗皇帝的走狗最会耍嘴皮子,我族人当年就是这么被骗走的!那些太医都说会好好照料,结果全拿去炼邪术了!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藤蔓猛地收紧!南宫溯脖颈青筋暴起。
季知临再无犹豫,业火符疾射而出!
焰光如箭直扑藤蔓,烫得藤蔓骤然缩回,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几乎在同一瞬,月灼袖袍轻扬,一道柔和的灵波稳稳托住南宫溯下坠的身子,将她缓缓送至地面。秦茗抢上前扶住她。
“你们竟敢偷袭!”藤萝痛吼,彻底暴怒!无数粗藤自她身后爆窜而出,如狂蟒乱舞,抽打得梁柱崩裂,碎石如雨!
月灼早有准备,展袖间灵波如盾,将三人牢牢护在身后。
藤蔓抽在盾上,发出沉闷巨响,光纹剧荡,月灼却面色不改,只眉梢微蹙,心道:“此妖修为不浅,且怨气深重,已近癫狂。不可久耗。”
“啪嗒!哗啦——”
混乱中,那箱置于地上的潭香液被乱扫的藤蔓狠狠击中,木箱翻倒,内里琉璃瓶接连迸裂,淡红色的浓稠液体汩汩涌出,淌了一地。
一股比藤萝花香更浓郁、更醇厚,如陈年佳酿的异香猛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殿内原本甜腻的气味,甚至顺着气流急速涌向殿外。
藤萝突然愣住了。
她僵着脖颈,死死盯着地上狼藉的碎片与漫流的潭香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那些藤蔓也簌簌作响。
“完......完了......”她声音嘶哑,如同梦呓,“大王的潭香液......全完了......这可是大王等了好久的......”
她猛地抱住头,发出凄厉尖叫:“我死了......我要死了!我一定会被大王炼成绿肥!魂飞魄散!”
季知临四人也被这变故惊住,趁藤萝陷入崩溃,悄然后退,向门口挪去。
然而刚挪几步,藤萝猛地转身!她双目赤红,像是彻底疯了。
“都是你!!!”
她死死盯住南宫溯,所有藤蔓再次如毒蛇般朝南宫溯卷去,这次速度更快,势头更狠。
南宫溯再度被捆住,惊怒交加:“你还有完没完!”
“都怪你!都是你这个晦气的太医余孽!跟我去见大王谢罪!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
季知临指间再度扣住业火符,厉声道:“这次我可直接往你脸上招呼了!”
剑拔弩张之际,藤萝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动作彻底定住。藤蔓慢慢松开,南宫溯顺势挣脱。
藤萝脸上的狰狞化为惊惧,哆嗦着,缓缓转向殿门外。
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廊下阴影中,悄无声息。
藤萝声音瞬间变调: “大、大王......”
殿内死寂。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潭香液气味,此刻仿佛也凝滞了。
季知临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她握着业火符的手心,渐渐一片冰凉。
妖王......来了。
继续冒险之旅。[奶茶][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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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