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妖都

季知临等人本欲随张姥姥回家借宿,可秦茗实在怕得厉害,抱着庙门不肯松手。

“外面......外面有鬼......”她声音发颤,手指抠紧了门板。

南宫溯用力拉扯秦茗:“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要拿针扎你了。”

秦茗反而抱得更紧:“南宫姑娘你......你就算把我扎晕了我......我也不出去!”

月灼静立一旁:“秦茗,外城并无妖怪,那些鬼魂也并无害。”

季知临看看秦茗发白的脸色,摆摆手:“算了阿溯,她吓成这样,硬拉出去更糟。我们就在这儿将就一夜吧。”

“什么?!”南宫溯瞪大眼,“这地方脏死了!怎么睡?!”

秦茗声音细弱却坚决:“南宫姑娘,你要走,你自己走好了,我......我是不会动的。”

季知临和月灼对视一眼,皆点头同意留下。

南宫溯一个人心里也发毛,撇撇嘴:“......算了,我也睡这儿。”

季知临转向张姥姥,歉然笑道:“姥姥,谢谢您的好意。我送您回去,我们几个陪秦茗在这儿就好。”

张姥姥摇头:“不必送了。我一个老婆子,回去也是冷清,不如陪你们说说话。”

夜深,庙内烛火摇曳。众人铺了干草,围坐说话。张姥姥说了些旧皇都往昔的琐事,声音渐渐低缓。困意袭来,几人陆续睡去。

......

晨光穿过破窗,洒在季知临脸上。

她缓缓睁眼,转头便看见月灼的侧颜。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长睫垂下,白衣纤尘不染,仿佛沉睡的神祇。

季知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想碰碰那白玉似的脸颊,看看这人到底是真是幻。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月灼睫毛一颤,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眸子清透如琉璃,映着晨光,也映着季知临怔忡的脸。四目相对,庙内一时寂静无声。

季知临心头没来由地一暖,嘴角弯起。月灼眸光微动,唇角亦漾开一丝极淡的弧度。

“痛死了!”南宫溯的抱怨骤然打破静谧,“这干草里怕不是有虫钻我耳朵!”

秦茗也醒了,看着窗外天光,长舒一口气:“天亮了......真好。”

张姥姥坐起身,神色肃然:“四位姑娘,趁早出发吧。内城那些东西,白日里还算安分。”

南宫溯揉着肩膀:“草木嘛,白天要吸收太阳精华,没空理人。”

秦茗刚放松的神色又绷紧了:“那......晚上呢?”

南宫溯挑眉,压低声音:“晚上?那可就是它们的主场喽。”

秦茗倒抽一口凉气。

张姥姥点头:“这位姑娘说得不错。内城深处有家客栈,你们夜里可在那里落脚。切记,入夜莫要出门。”

季知临疑惑:“这种地方还有客栈?谁敢在这儿做生意?”

“是个外乡人。”张姥姥道,“妖都虽险,却是南北要冲。有些镖队为求近路,也会铤而走险。有生意,就有人来。”

季知临:“那些妖怪领地意识这么强,把灾民都赶出来了,竟然会允许一个外乡人在它们的地盘做生意?”

张姥姥:“这,我也不懂了。”

秦茗小声接话:“那客栈......怕是和妖怪有协议吧?或许妖怪也需要钱财资源,因此自然不会赶走那外乡人。而灾民......却对它们无甚用处。”

月灼颔首:“有理。”

南宫溯瞥她一眼:“想不到你这胆小鬼,脑子倒清楚。”

“不愧是商贾之家的女儿。”季知临起身,向张姥姥郑重一揖,“姥姥,我们这就告辞。您多保重,日后必再来看您。”

众人收拾行装,踏出庙门。

晨光下的外城依旧荒凉,但比夜间多了几分活气。张姥姥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季知临望着那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悲凉。

那仿佛不只是一个人的背影,而是整座旧皇都、是所有被洪水和时光埋葬的魂灵的缩影。

......

内城墙高门重。

墨绿色的藤蔓如蛛网般缠绕墙身,有些藤茎粗如儿臂,表面生着暗红的斑点。城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低吟。

门内景象,让众人呼吸一滞。

目之所及,尽是层层叠叠的绿。屋舍、街巷、牌楼......全被形貌奇异的草木占据。有些形如巨菇,伞盖垂下缕缕银丝;有些状若灌木,枝头却长着人脸似的花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浓香,嗅之令人头昏。

脚下“咔嚓”轻响。

季知临低头,见几截枯枝被踩碎,断面渗出暗红色浆液。“这该不会是......”

“是蜕下的妖壳。”南宫溯蹲下身,竟掏出一方绢帕,小心拈起一片碎壳,凑近细嗅,“此物腥中带辛,应是血藤的蜕皮。这东西若入药,可活血化淤。”

秦茗颤声:“南、南宫姑娘......你别碰它......”

南宫溯却兴致勃勃,又指向一株生着蓝紫色斑点的花:“那是魇梦兰,香气能致幻。若取其花蕊,配以......”

话音未落,那株魇梦兰的叶片忽然无风自动,朝南宫溯的方向缓缓卷曲。

月灼眸光一凛,袖中灵力微吐。

叶片停滞片刻,慢慢舒展回去。

季知临抱臂调侃:“看见花草就走不动道,果然是神医本色。再磨蹭下去,等它们‘醒’了,正好陪你聊天。”

南宫溯讪讪起身,拍了拍手:“......走、走吧。”

月灼凝神四顾,低声道:“此地妖气已成领域,我的神识恐怕受制。”

她闭眼感知。此刻的内城非常寂静,但是在月灼的神识视野中,这里却是一片喧嚣。

如果说剑魄的气息是一缕清幽的笛音,那么此时此刻,四周翻涌的妖气便是成千上万面同时擂动的战鼓。那种狂暴混杂腥臊的气息,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在黑暗的感知中,她隐约捕捉到一丝来因剑魄的凉意,可未及锁定,便被四周翻涌的妖气吞噬、扭曲。这妖气仿佛有生命般,不仅能遮蔽,更会模仿与诱骗。

月灼睁眼,摇头:“妖气太浓,且具迷惑之能。剑魄的具体方位......感应不清。”

季知临:“可惜我还不会御剑,要不然载着你飞上去,应该就能感应到了。”

南宫溯:“你先把炼气这关过了,再谈别的。”

季知临:“早晚的事好吧!别小瞧我!”

月灼闭眼欲试,却再度无果:“不,就算在空中也是无用的,此地妖物领地意识极强,自然也不会放过领空。”

“只能探问线索了。”季知临望向长街深处,“去张姥姥说的那家客栈。”

众人穿行在妖植丛林间,步伐放得极轻。那些草木看似静默,却总在她们经过时,发生细微的变化。

藤蔓悄然移位,叶片无声转向,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窥伺。

秦茗紧挨着季知临,小声道:“它们......是不是在看着我们?”

季知临握紧玄英剑柄,面上仍轻松:“阿茗你别怕啊。草木成妖,多半畏火。我这儿还有新做的业火符,它们若真不安分,我还能用裁影刀砍、用玄英剑刺!”

话虽如此,她扫过四周寂静得诡异的妖植,想到张姥姥关于夜晚的警告,后背仍渗出了薄汗。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一座二层木楼。

楼身干净得出奇。无藤无蔓,窗明几净,檐下悬着褪色的灯笼,门上匾额书“游安客栈”三字。在这妖植环伺的街上,这客栈犹如一片突兀的净土。

推门而入,一股暖意夹杂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店内仅有三个镖师打扮的路人围坐一桌,正喝酒谈天。柜台后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衣着整洁但神色疏淡,似乎是掌柜的。她见有客来,忙堆笑迎上。

“诸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先上几个招牌菜。”季知临边说边打量店内。那几个镖师嗓门颇大,争论声断断续续飘来。

一个壮硕镖师灌了口酒,嗤笑:“要我说,姒恒就是个废物!永昭皇朝女主天下传了六百多年,早不垮晚不垮,偏在他这第一个男皇帝手里完了蛋!”

对面瘦削镖师摇头:“我跑南闯北听得多了,都说皇朝气数早尽了。五百年前灵气就开始凋敝,天下修士谁还真心服气?姒恒不过接了最后一个烂摊子。”

壮镖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野史,你看的绝对是野史!要真没点本事,能坐稳龙椅几百年?”

瘦镖师嘟囔道:“那可不一定,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能统御别人的......”

一直闷头喝酒的白净镖师忽然抬头,淡淡道:“我看啊,咱就甭管这皇帝是母的还是公的了,反正现在是彻底没皇帝,东西南北中都各过各的,也挺好。非要找个主子供着干啥,犯贱呐?”

三人哄笑一番,接着壮镖师压低声音道:“虽然我不喜欢姒恒,不过姒恒一家子死得是真惨,听说吊在城头那样子......”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那白净镖师总结般说了一句,几人便碰杯喝起酒来,话题也转回了风物见闻。

季知临收回目光,眉头却蹙紧了。这些江湖传闻,她竟从未耳闻。南宫溯与秦茗亦面露茫然。

她只知道以前有个永昭皇朝,一统天下所有修士,后来被灭了。只是其中细节,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她都不知道。她自幼生活在魔窟,读尽家中藏书,可是关于这段历史,她知道的竟然还没有一个走南闯北,毫无修为的镖师多。

月灼静坐一旁:“史书不载,口传亦稀。是有人不想让后世知晓。”

这时,掌柜的端菜上来。

季知临看是掌柜的上菜,有些惊讶,转念又想,这地方客源不多,为了节省开支,一个人撑起一间店也正常。

她顺势问道:“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事,这附近,可曾听过‘仙剑剑魄’的传闻?”

掌柜的笑容不变,低声道:“客官说笑呢,咱这儿妖多地邪,哪来什么仙家宝物。”

季知临面露难色,这可怎么办?难道只能在这鬼地方像个无头苍蝇般了吗?

掌柜的沉默一番,神色微妙,开口道:“我是外乡来的,知道的可没有它们多。”

说罢,她指了指外面那些寂静的草木。

蹦恰恰蹦恰恰,现在播放的是《植物王国历险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妖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魔临仙路
连载中宴芦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