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溯与秦茗正同山庄门徒一道,为数十位被地火冲击波震伤的低阶修士疗伤。
庭院一角,呻吟与哀嚎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好疼!!大夫,能轻点吗......”
“别嚷了,忍一忍。”南宫溯手下银针稳准,嘴上却不饶人,“再叫一声,我就往你哑穴上也来一针。”
“好......抱歉......”
那修士顿时噤声,只余粗重喘息。
秦茗抱着纱布站在一旁,小声问:“南宫姑娘,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南宫溯头也不抬:“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哦......好的。”秦茗抿了抿唇,垂下眼,慢吞吞挪到不远处一棵树下,默默站着。
南宫溯瞥见她那副蔫蔫的模样,心下忽然一顿:这人倒是实在。若换了阿临,被我这么一说,定要跳起来跟我斗上十句八句。人与人的性子,还真是天差地别......
她看着秦茗孤零零立在树下的身影,心里没来由地泛上一丝悔意,扬声道:“回来回来!去帮我取些热水来。”
秦茗眼睛倏地一亮:“哦!好的!”
望着她小跑离开的背影,南宫溯低哼一声:“这小神婆,除了‘好的’还会说点别的吗?真是只小绵羊......”
另一侧,几位劫后余生的修士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定是祝仙子的手笔......”
“除了她还能有谁?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
“我唯有同情斯庄主了。”
山庄内黑烟尚未散尽,虽明火已灭,但四处皆是焦痕。梁柱倾颓,外墙熏黑,满地狼藉。若非月灼那一道灵波盾抵去大半威力,只怕整座山庄早已化为焦土。
季知临望着眼前疮痍,胸中怒意翻涌。
她想起先前与斯华年交谈时,曾见祝桐枝一行人自后山鬼祟而出,恐怕那时便已埋下炎爆符,留作后手。一旦谈判不成,便引爆地火,制造混乱,再借调查事故之名,顺势入驻。
“斯庄主,祝桐枝等下就要进来贼喊捉贼了,你得打起精神应对。”
斯华年颤抖着手,抹了抹额头冷汗:“她竟狠毒至此......连半分颜面也不顾了。”
月灼闭目凝神,细细感应片刻,方睁眼道:“地火中被投放的炎爆符已燃尽,暂无大碍。”
斯华年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都是我的错。地火已是被神明驯服,百年来从未有过异变。若非我一味退让,让她有机可乘,也不会酿成今日之祸。”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季知临按住她的肩,“斯庄主不必自责,事已发生,设法弥补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去地火深处探个究竟,确认火势已平,更要找到证据,坐实祝桐枝的罪状。”
斯华年泪眼婆娑,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我们陪你一起去。”季知临拉上月灼。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道故作惊讶的嗓音:
“啧啧啧,真是一片狼藉。”
祝桐枝领着周掌门、陈宗主等人步入庭院,面上带着浮于表面的关切。她目光扫过满地焦痕,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周掌门粗声粗气道:“我等方才走出不远,便听得一声巨响,回头一看,竟是从万剑山庄后山传来的,这才折返查看。”
斯华年上前迎接:“多谢诸位关心。只是一点小意外而已,已无碍。”
祝桐枝:“你这烧得乌漆嘛黑的,莫非是地火发生异变了?若是如此,那可是非同小可啊。”
陈宗主:“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斯庄主,老身建议你先让各位无关人员退散,以免再生意外。祝仙子会帮助你调查此次事故的。”
斯华年:“诸位,这只是山庄内部事件,不必劳烦仙门。”
祝桐枝:“仙门能不管吗?今日只是一场小乱,若明日你又看守不力,地火彻底暴走,焚尽楚地、殃及天下,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一顶看守不力的帽子重重扣下,斯华年呼吸一窒,竟一时语塞。
祝桐枝趁机高声道:“我宣布,伴云仙门即刻入驻山庄,彻查地火异变一事!闲杂人等,一律退出!”
此言一出,院中各中小门派修士虽面面相觑、心有不甘,却也慑于仙门威势,陆续向院门挪步。
“不准走!一个都不准走!”
季知临闪身挡在大门前,对斯华年高声道:“斯庄主,引发地火的真凶尚未揪出,岂能放人离开?”
斯华年恍然回神,自那无形的压迫中挣脱。她袖手一扬,山庄四周灵光流转,一道禁制结界骤然升起。
“诸位请留步。待斯某查明真相,给各位一个交代,再走不迟。”
众人闻言,纷纷驻足,陆续退回院中,七嘴八舌表示愿配合庄主,查明原委。
祝桐枝脸色一沉,狠狠剜了季知临一眼。
季知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她心知祝桐枝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怕她再借众人之口施压,这才抢先驱散人群。可她偏不让她如愿。
斯华年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斯某这便去地火深处探查。祝仙子、周掌门、陈宗主若愿同行,请随我来。”
季知临与月灼自然跟上。
祝桐枝忽地发难,指向月灼:“让那小魔头跟着也就罢了,这位连脸都不敢露的无名之辈,凭什么同去?”
斯华年侧身挡在月灼身前:“这位道友方才出手相助,是山庄的恩人。祝仙子......还请放尊重些。”
祝桐枝冷笑:“哦?看来这位道友,当真修为不俗啊。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可否赐教?”
月灼静立不语,斗笠垂纱纹丝不动。
季知临:“散修,不行吗?问东问西,你是查案还是查户口?”
祝桐枝被噎得面色一青,重重拂袖,不再多言。
紧接着,斯华年便引众人走向通往后山的焦黑廊道。不过百步,地火洞口灼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洞口处,几名守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显是被先前的爆炸震晕。斯华年命人将她们抬去医治,面色更沉。
洞内仍残留着未散的火气,灼热扑面。地火虽已复归平静,却留下一片狼藉。地面赫然一个巨坑,其中焰色流转,仿佛自大地深处生长而出的不灭之火,幽深而威严。
季知临运转御火术,细细搜寻,果然在焦土中发现一片炎爆符残片,符纸边缘还留着伴云仙门特有的云纹暗印。她不动声色地收起,暂不声张。
斯华年屏息凝神,运转家传心法,仔细感应地火脉动,确认其已彻底平息。
月灼走至坑边,俯身将掌心虚悬于火焰之上。片刻后,她收回手,道:“火中有炎咒残留。虽经掩饰,但灵力运转路数,并非寻常门派手段。”
她刻意说得含蓄,既点出关键,又不直接指认伴云仙门。
祝桐枝面色微变,随即冷笑:“道友此言,莫非是想暗示什么?”
月灼不答,只淡淡瞥她一眼,那目光透过薄纱,冷澈如冰。
季知临会意,立刻接话:“多说无益,查查就知道了。这地火若真是被人动了手脚,总会留下痕迹。”
众人搜寻一番,未见更多线索。
祝桐枝顺势提议:“不如等守卫醒来,问问她们可曾见到可疑之人。”
一无所获的众人循原路返回。庭院中,南宫溯刚施完针,那几名守卫正幽幽转醒。
祝桐枝缓步上前,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其中一名守卫。那守卫眼皮微抬,与她视线一触即分。
祝桐枝肃声问道:“你们可曾看见,今日有何人偷偷潜入地火禁地?”
那守卫捂着额头,作势回想片刻,方迟疑道:“今日......确实有两位生面孔的姑娘......说要寻什么药材,硬是闯了进去......”
说着,眼神飘向南宫溯与秦茗的方向,又急急垂下,“小人、小人阻拦不住......”
南宫溯瞳孔骤缩,旋即怒极反笑:“你个忘恩负义之徒!我费心救你,你转瞬便来污蔑我?早知如此,方才我就应该给你加点佐料,把你毒死算了!”
几个被她医治过的修士也纷纷求情:
“她若真害了我们,又怎么还会救我们!”
“这一定是误会啊!”
“你是不是被爆炸震傻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南宫溯还要继续骂,祝桐枝已经派人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冲着那守卫用力蹬腿,以表达不满。
秦茗愕然瞪大眼:“我们何时硬闯了?明明还没进去,就被你和另一名守卫用捆仙绳绑走了,不是吗?难道你这就忘了?”
守卫一噎,支吾道:“这......小人当时慌乱,记不清了......”
她又转而问另一名守卫:“你和她一起把我们绑走的,你总该记得吧!你快说话呀!”
另一名守卫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她就行了,不要问我。”
季知临在袖中捏紧那片炎爆符残片,心念电转,待祝桐枝把戏演完,她就要亮出此物证,让祝桐枝无话可说。
她与月灼交换了一个眼神,月灼轻轻颔首。
祝桐枝接着扬声道:“既然有人证在此,为保公正,还请这两位姑娘暂留山庄,待事情查明再说。”她转向斯华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斯庄主,你看如何?”
斯华年攥紧袖口,瞪了那被收买的守卫一眼。万剑山庄早已经被祝桐枝渗透成了筛子,她如何不知这是一个圈套。可众目睽睽之下,若强行维护,反坐实了偏袒之疑。
庭院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南宫溯与秦茗身上。
季知临to疯孔雀:“嗯嗯,宝子你继续,我在听。”
下一章就结束此副本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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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