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地火

斯华年拱手道:“还请诸位一边品茗一边等待,华年现下要去筹备表演了,恕不能奉陪。”说完便招呼手下呈上了茶水和点心。

众人告别斯华年,寻了一处石桌围坐。

秦茗捧起茶盏,轻轻吸了口气,赞道:“嗯!是英山云雾茶!口感醇厚,回甘清冽,好茶!”

南宫溯瞥了她一眼,语带不屑:“茶水而已,有那么好喝吗?”

季知临笑眯眯地接茬:“她叫秦茗嘛,爱品茗也不意外。”

月灼端坐着,抬手拂过盏沿,浅尝一口后,淡声道:“此茶,甚好。”

秦茗:“茶对身体有益,还能助人静心,我最近总觉心绪不宁,多饮些可以缓解这种状况。实乃好物啊。”

“注重养生是好事。”南宫溯挑起一侧眉峰,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你有没有听说过,强行占卜会折损寿元?秦二小姐,你可别顾此失彼,别到时候你算命赔掉的寿元,靠喝多少茶都补不回来,那可就糟了。”

秦茗放下茶盏:“多谢南宫姑娘的关心。占卜确实耗人精力,可折损寿元,实属无稽之谈。”

“是吗?”南宫溯双手抱胸,神色笃定:“可我怎么看你近几日印堂发黑,脸色偏白,眼下泛红?我想,这必然是你每日占卜不知节制,精血暗耗所致。”

被她这么一说,秦茗立刻神色慌张,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真有这么差吗?”

南宫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着想,本大夫现在命令你,接下来每次占卜之前,都必须先获得我的首肯。好吗?”

秦茗面露难色:“可......我实在忍不住啊。”

南宫溯:“论医术,我可是专业的,你难道不肯信我吗?”

秦茗无奈,最终只得点头:“好吧,我信你。”

季知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然了悟,定是南宫溯觉得秦茗每次算出来都没啥好事,受够了她的“乌鸦嘴”,这才故意吓唬她。

她想着阿溯这别扭又好玩的心思,一时没忍住,“噗”地喷出一口茶水,差点没被自己的笑意呛死。

她正狼狈地低头咳嗽,一只雪白广袖忽然伸了过来。她猛地抬头,竟是月灼。

“小心。”

月灼轻柔地拭去了她嘴角的茶渍,动作极尽耐心,清柔的嗓音近在耳畔,目光落在她脸上。

季知临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腾起一片热意,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一座高台被轰隆隆地推至庭院中央。

“表演开始了!”季知临像是获得了喘息之机,急忙出声,转移了话题。

月灼侧目看去,眼中清凌凌的,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郁。

季知临偷偷看着月灼的脸色,心中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月灼因为自己的举止而感到不高兴,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想躲开。想到这里,她心中升起一股酸酸的内疚。

南宫溯:“走,去看看。我一定要弄清楚那燥热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聚集在高台前。

高台之上,山庄门徒搬来一大缸清水和一个巨大的火炉。那火炉刚一抬上来,台下之人立刻都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感,甚至有几名离得近的低阶修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斯华年登上台,门徒呈上已经锻造得差不多的剑胚,毕竟这只是表演,若是从头开始锻,那花费的时间可太多了。

季知临:“她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竟然还能锻剑吗?到底是她锻剑,还是剑锻她?”

似乎是猜到了大家的顾虑,斯华年自嘲道:“下面就由我......哈哈哈当然不是我。”

“下面就由我们山庄最强的锻剑师来为诸位演示!”

高台开始颤抖,一个又高又壮的女子重步走来,她臂围极宽,膀大腰圆又不失力量感,确实是大家心目中,铁匠应有的身段。

台下众人惊叹连连。

铸剑师向斯华年点头示意,又向台下众人行礼。旋即用特制的长钳,将那块暗沉的剑胚钳起,送入炉心。火星四溢,在惊人的高温下,剑胚迅速变红变亮。

趁着这个空档,斯华年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庭院:“诸位道友皆知,我万剑山庄的基业,全仰赖后山之中一股神奇之火。今日,便借这锻剑之机,与大家说说这地火的由来。诸位是否有兴趣听啊?”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台上,虽无反应,但显然对此极感兴趣。

季知临颇为捧场,振臂高声道:“有!太有了!斯庄主你快说说吧!”

南宫溯轻嗤:“你何必这般?就算大家都没反应,她也是要说的。”

斯华年目光悠远,缓缓开口:“相传上古时期,天降灾火,那火仿佛有生命般蔓延不熄,焚尽山河,生灵涂炭。”

她顿了顿,见众人屏息,才继续道:“幸得神明垂怜,下凡与凡人合力,终将大火扑灭。唯余楚地灵岩山这一簇火种,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

此时,铸剑师将烧得通红的剑胚夹出,置于铁砧,抡起巨锤。沉重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如雨溅落。

斯华年接着说:“于是,神明便用神力驯服此火,使其不再蔓延,又发觉其焰心纯净炽烈,乃是锻剑的无上宝火。于是,便将它交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小铁匠的我家先祖。

又一声锤响,剑胚在锻打下延伸变形。

“神与先祖约定,”斯华年的声音变得庄重,“斯家需世代守护此火,以此火为天下人铸剑,不得生出独占及称霸之妄念。否则,赐福亦可成降灾。故此,斯家人谨守祖训,百年来未曾逾越半步。”

众人听罢,神色各异。有面露神往者,亦有蹙眉深思者。几位小门派掌门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为天下人铸剑”的说法颇为触动。

南宫溯鼻翼微动,低声道:“这火与黑影人的燥热之气相似极了,必定是同源。只是前者更为沉重一些,而后者,要更为野蛮......”

她旋即高声问道:“斯庄主,贵山庄人士常年与地火相处,难道不会损伤身体吗?”

斯华年笑道:“多谢姑娘关心。山庄有秘传心法,可引导火气,护持自身,历代守护者皆安然无恙。”

季知临听罢,低声对身旁三人道:“看来黑影人和山庄直接关联不大。这地火来历竟牵扯到上古灾火,其中因果,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月灼的目光始终落在炉火深处,心中升起一丝异样,隐约觉得那地火此刻有些不稳。

秦茗下意识抬手想掐算,被南宫溯一记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讪讪放下。

斯华年趁热打铁,正色道:“今日斯某坦言祖训秘密,一是自证心迹,二是望诸位道友安心。万剑山庄,永远只是诸位的铸剑师,无意也无力卷入任何纷争。山庄的门,永远为天下修士敞开。”

话音刚落,掌声与赞叹声四起。不少中小门派修士面露欣慰,看向斯华年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与信赖。

季知临暗暗赞叹:“这斯庄主,看着柔弱,手腕却厉害。刚逼退祝桐枝,就立刻借表演笼络人心。”

台上,铸剑师再次将剑胚送入炉中,烈焰猛地一窜。就在锤头即将再次砸下的刹那——

月灼倏然抬眸,眼中厉色一闪!

她清晰听到,地火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呜咽,仿佛一只野兽正待出笼。

一股隐秘而尖锐的灵力,正蛮横地冲撞着地火稳定的核心。而那灵力波动深处,竟纠缠着她极为熟悉的尖刻气息。

“地火有异......”月灼的声音陡然急促,“所有人,退后!”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后山方向猛然炸开!

整个庭院地面为之一震。众人骇然失色,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瞬间大乱。

惊呼声、桌椅翻倒声、器皿碎裂声响成一片。不少修士仓促运起灵力护身,更有胆小的已然向院外仓皇退去。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冲击波,如怒潮般从后山喷涌而出,席卷而来!

月灼双手疾划,一道澄澈浑厚的灵波盾瞬间张开,挡在众人前方。斯华年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冲到月灼身侧,口中疾念心诀,山庄众门徒亦纷纷效仿,各色灵力汇入月灼的护盾之中。

集合众人之力,那狂暴的冲击波被勉强削弱几分,但仍有数十道失控的火流如同赤色怒龙,嘶吼着冲破防御,向庭院疯狂倾泻!

离得最近的几个陈列棚架瞬间被点燃,化为冲天火炬。热浪滚滚,炙烤着空气,连远处树上的枝叶都开始卷曲焦枯。

高台上那巨大的火炉首当其冲,炉中地火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意志,轰然炸开。

一团硕大耀眼的火球,裹挟着炉片和铁屑,朝着南宫溯与秦茗猛砸过来!

“小心!”季知临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跨前一步,双手疾引魔力,御火术全力施为,试图将那致命火球引偏方向。

火球被她的力量牵引着,险险偏离原本轨迹,“轰隆”一声砸进了旁边那口盛满清水的大缸中。

水火相激,白气冲天!但那地火非同凡俗,竟在水中依旧熊熊燃烧,宛如一朵开在水面的赤莲,诡谲而危险。

“我来!”斯华年冲上前,不顾热浪灼面,双手按在缸沿,口中心诀如疾雨般念出,掌心泛起一层微光,渗入水中。那团不灭之火挣扎了几下,终于渐渐黯淡。

然而庭院中的混乱远未结束。火流四窜,点燃了更多物件,修士们各施手段,灵力光芒乱闪,惊呼与喝骂不绝于耳。庄内门徒在斯华年嘶哑的指挥下,拼命扑打着各处火头,场面一片狼藉。

季知临抹了把额上被热浪逼出的汗,望向一片混乱的后山方向,咬牙切齿:“绝对是祝桐枝干的!”

“除了这个疯子,再没别人了!”南宫溯脸色铁青,护在还有些发懵的秦茗身前。

月灼收回灵波盾,冷冷道:“是伴云仙门的炎爆符。”

秦茗看着眼前景象,脸色发白,喃喃道:“果然是阴云暂退,雷霆在后......”

......

山庄之外,一座可俯瞰全局的矮山之上。

祝桐枝收回掐诀的手指,俯瞰着下方山庄内四处奔逃的人影以及冲天的黑雾,嘴角向上勾起。

“现在,该是仙门仗义出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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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临仙路
连载中宴芦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