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酒醒后的第三天,指尖捏着填得工工整整的申请表格,走进了学校教务处,郑重递交了前往美国攻读药学博士的申请。工作人员接过表格时,他指尖微颤,却抬眸笑得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个稀松平常的决定。申请批复尚需时日,在那之前,他还有整整三个月,用来收拾行囊,也用来掩埋这段支离破碎的过往。
江渝的话,沈砚辞终究是听进去了。自那日在程橙家门口被江渝拦下后,他再未出现在程橙的视线里,没有去学校堵他,没有在楼下徘徊,甚至连远远的张望都敛去了踪迹。唯有微信对话框里,还留着他从清晨到深夜一遍遍发来的道歉,文字冗长又急切,满是悔恨与哀求,刷屏似的,从未间断。程橙没有拉黑他,手指悬在拉黑键上无数次,终究还是软了心。他恨过、怨过,却舍不得彻底抹去那个曾把他捧在手心的人,哪怕那人,亲手将他推入了深渊。
程橙住的独栋别墅,连日来静得可怕,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响,衬得周遭愈发冷清。这天午后,门铃被轻轻按响,程橙开门时,撞进了父母满是心疼的眼眸,而身后,还站着他的亲哥——程知珩。
程知珩刚从加拿大谈完合作回来,连家都没回,便驱车和父母一起赶来。他进门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最后落在程橙身上,眼底的心疼瞬间翻涌,又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不过数日,那个平日里眉眼温润、脸颊带着浅浅肉感的弟弟,竟瘦了一大圈,下颌线锋利得硌眼,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橙子,跟哥说说,他沈砚辞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程知珩的声音沉得厉害,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和沈砚辞是大学同学,相识数年,虽因过往的事不算亲近,却也从未想过,沈砚辞会这般欺负自己的亲弟弟。他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宝贝,从小连委屈都舍不得受一点,如今竟被折腾成这副模样,每看一眼,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对沈砚辞的怒意,也愈发浓烈。
“哥,我没事。”程橙靠在母亲怀里,鼻尖发酸,却还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轻拍着程知珩的胳膊,安抚道,“是我自己遇人不淑,看走了眼,不怪沈砚辞。”他不想把那些不堪的过往翻出来,让家人跟着心疼,更不想让程知珩因为自己,和沈砚辞彻底撕破脸。
“不怪他?”程知珩冷笑一声,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沈砚辞算什么东西?我程知珩的亲弟弟,轮得到他这么欺负?橙子,你别拦着我,今天我就去找他算账,我倒要问问,他沈家的教养,就是这么教他哄骗别人、始乱终弃的?”
他说着,便转身要走,被程橙一把拉住。“哥,别去。”程橙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过去?”程知珩看着弟弟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软了心,却依旧气不过,“他把你的心揉碎了,一句过去了就完了?你就是太心软,才会被他欺负到这份上。”
一旁的程父也沉下脸,周身散发出商界大佬的威压:“橙子,你要是想,爸爸立马动用所有资源,弄垮盛华,让沈宏远和沈砚辞父子俩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让他们知道,我程云深的儿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爸,妈,哥,别这样。”程橙拉着程知珩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恶劣手段,就把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我已经向美国的几所顶尖大学递交了读博的申请,等批下来,我就走。这辈子,或许和沈砚辞,再也不会相遇了。你们就别为我担心了,好不好?”
他不想让仇恨裹挟自己的人生,更不想让这段糟糕的过往,成为余生的牵绊。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远离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远离那些让他心碎的人和事,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程父程母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妥协了。程知珩却依旧满脸怒意,只是看着弟弟疲惫的模样,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伸手揉了揉程橙的头发,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心疼:“你想走,哥不拦你,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哥永远站在你这边。要是沈砚辞再敢来烦你,你告诉哥,哥替你收拾他。”
程橙点了点头,鼻尖更酸了。家人的关心,像一道暖流,淌过他冰冷的心底,驱散了几分阴霾。
程父程母陪着程橙说了许久的话,程知珩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却始终留意着弟弟的神情,只要程橙稍有不适,他便立刻起身询问。傍晚时分,家人起身告辞,程知珩走在最后,他拍了拍程橙的肩膀,沉声道:“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要是受了委屈,别一个人扛着,给哥打电话。”
“我知道了,哥。”程橙点了点头,看着家人离去的背影,靠在玄关的门框上,再也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在空荡的别墅里轻轻响起。他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脆弱不堪的样子,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藏在他们离开之后。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橙的生活渐渐恢复了规律,却依旧安静得可怕。他不再去学校,只是待在家里整理申请读博的资料,偶尔看看书、听听歌,试图让这些事情填满自己的生活,不再去想那些伤心的过往。程知珩几乎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有时是叮嘱他按时吃饭,有时是跟他说些公司的趣事,刻意避开所有关于沈砚辞的话题,生怕触碰到他心底的伤口。偶尔,他也会驱车过来,拎着新鲜的食材,给程橙做一顿饭,看着他吃完,才放心离开。
在家休息的第五天下午,门铃再次响起,程橙开门时,看到了苏禾拎着一大袋食材,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嫂子,你怎么来了?”程橙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门。
苏禾把食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伸手捏了捏程橙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打趣:“我再不来看看你,这小脸都快没肉了,我以后还怎么rua?我们家软软糯糯的小橙子,怎么就瘦成这副模样了?”
“还是嫂嫂你最好,不像我哥,嘴上说着担心我,却只会天天打电话催我吃饭。”程橙被他捏得脸颊微热,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故意打趣道。
“你啊,就知道冤枉你哥。”苏禾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珩那是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只能用这种方式关心你。他昨天还跟我说,怕你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让我多来陪陪你,还特意嘱咐我,买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嫂子,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程橙看着苏禾,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平静,“但是没关系的,我会调整好自己的,你们别担心。”
“谁说我担心你了?”苏禾挑眉,故作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转身拎起食材走向厨房,“我今天来,可不是来安慰你的,就是来给你做顿大餐的。看看我买了这么多菜,都是你爱吃的。谁让你这么久不来店里找我玩,罚你吃我做的饭,吃胖了才准走。”
说着,苏禾便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洗菜、切菜、下锅,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了诱人的香味。程橙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苏禾忙碌的背影,又想起了程知珩每天的电话和偶尔的陪伴,心底的阴霾,仿佛被这烟火气驱散了几分。
他何其幸运,纵使失去了爱情,却还有这么多真心待他的人。任霖远在新加坡,每天都会给他发抖音上的搞笑视频,絮絮叨叨地跟他分享沿途的趣事,还一遍遍邀请他去新加坡度假,说要带他看遍那里的风景;江渝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语气温柔,提醒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从不多说什么,却用最细腻的方式陪伴着他;亲哥程知珩,嘴笨却心细,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替他撑腰,为他出气;还有苏禾,嘴上说着不担心,却特意跑来给他做饭,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程橙自嘲,自己或许是运气差了点,没能遇到一场好的爱情,没能和那个满心欢喜奔向的人走到最后。但好在,还有亲情和友情,始终围绕着他,照顾着他,温暖着他,让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晚饭时,苏禾做了满满一桌子程橙爱吃的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乎乎的番茄牛腩汤。程橙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美味,鼻尖发酸,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味道还是熟悉的模样,温暖又治愈。
苏禾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时不时给他夹菜,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些趣事,逗他开心。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驱散了别墅里多日的冷清。
饭后,苏禾收拾好碗筷,坐在客厅里陪程橙聊了许久。临走前,苏禾站起身,给了程橙一个大大的拥抱,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又坚定:“橙橙,你要开心,我们一直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和知珩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累了就回头,我们一直都在。”
程橙靠在苏禾的怀里,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鼻尖发酸,轻轻“嗯”了一声,将所有的感动,都藏在这一声回应里。
苏禾走后,别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程橙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正准备闭上眼睛休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接连不断,紧接着,电话铃声也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跳动着“沈砚辞”三个字。
程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微信消息又一次弹了出来,依旧是道歉的话语。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沈砚辞沙哑又急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哀求:“橙橙,阿橙,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我……”
“沈砚辞,”程橙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打断了他的话,“这三个字,我听了太多次了,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没别的事的话,我挂了。”
他的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疏离。
“别挂,程橙,求你了,别挂电话。”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哀求着,“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样,订婚的事情,是我爸一手策划的,我根本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别人订婚,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
程橙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问道:“沈砚辞,你是不是喝酒了?”
电话那头,传来浓重的酒气,还有玻璃杯碰撞的声响,沈砚辞的声音含糊又哽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橙橙,我能不能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就见一面,最后一面,好不好?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程橙的心,终究还是在这一刻软了下来。他听着沈砚辞带着哭腔的哀求,听着他声音里的痛苦和绝望,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而来。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对这个曾把他捧在手心的人,对这个让他爱入骨髓的人,狠不下心。
“沈砚辞,你在哪里?”程橙的声音微微发颤,“喂,说话啊,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紧接着,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恭敬又带着几分焦急:“程先生,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沈总今天晚上有应酬,喝了太多酒,又因为和沈老先生闹翻了,这几天都没有回家,一直在酒店开了套房。应酬结束后,他又一个人在房间里喝了好多酒,现在意识都不太清醒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程橙便已经挂了电话,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快步走出了别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再见他,不要再为他心软,可听到他喝醉了,意识不清,嘴里还念叨着自己的名字时,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程橙就是这样,天生心软,而这份心软,唯独对沈砚辞,发挥到了极致。准确来说,他是沈砚辞的神,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会为他心软。
驱车赶到酒店,程橙报了沈砚辞的房号,前台核实信息后,递给了他一张房卡。他乘电梯上了顶层,走到房门口,手指捏着房卡,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刷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无数的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呛得人鼻子发酸。沈砚辞的助理正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沈砚辞,见程橙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走上前,低声道:“程先生,您来了,沈总就拜托您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助理便识趣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将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他们两人。
程橙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沈砚辞,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黑色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颓废。他靠在沙发旁,手里还握着一个半满的酒杯,正低头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砚辞,别喝了。”程橙走上前,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沈砚辞听到熟悉的声音,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落在程橙身上,愣了许久,才像是确认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朝着程橙扑过来,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嘴里喃喃道:“橙橙,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的怀抱依旧宽阔,却带着浓浓的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程橙就会消失不见。
程橙的身体僵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是我,我来了。还认得我是谁吗?”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沈砚辞抬起头,用微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橙,眼底满是痴迷和眷恋,声音沙哑又温柔,“你是我的橙橙,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唯一爱的人。”
话音落下,沈砚辞便低头,吻上了程橙的唇。那是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吻,急切又笨拙,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痛苦,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程橙的身体瞬间僵住,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心碎的时刻,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失了神。
他好像也醉了,醉在这满室的酒气里,醉在沈砚辞温柔的眼眸里,也醉在这段支离破碎的爱恋里。他忘记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忘记了所有的伤害和背叛,只是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了沈砚辞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一室旖旎,满室酒气,交织着无尽的思念和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眷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沈砚辞靠在程橙的肩膀上,呼吸急促,很快便传来了均匀的鼾声,想来是喝了太多酒,累极了,竟直接睡着了。程橙轻轻推开他,将他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眷恋,还有一丝决绝。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看着沈砚辞的脸,手指悬在他的脸颊旁,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没有丝毫留恋。
回到家时,天已微亮,程橙刚推开家门,便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程知珩。程知珩一夜未眠,看到程橙回来,他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你昨晚去哪里了?”程知珩的声音沉得厉害,“我给你打了一夜的电话,都没人接。”他昨晚放心不下程橙,驱车过来想看看,却发现别墅里空无一人,电话也打不通,担心了整整一夜,心底的焦虑和对沈砚辞的怒意,也愈发浓烈。
程橙看着哥哥眼底的担忧,心底泛起一丝愧疚,低声道:“哥,我出去走走,手机没电了。”他不想告诉哥哥,自己昨晚去见了沈砚辞,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让他再去找沈砚辞的麻烦。
程知珩看着弟弟躲闪的目光,哪里还不明白,他定是去见沈砚辞了。心底的怒意瞬间翻涌,却看着弟弟疲惫的模样,终究还是压了下去。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程橙的头发,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心疼和责备:“橙橙,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去见他做什么?你就这么放不下他吗?”
“哥,我知道了。”程橙低下头,声音沙哑,“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他了。”
程知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累了就去休息吧,我给你做了早饭,醒了记得吃。”他知道,弟弟心里的结,终究还是要自己解开,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程橙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再也撑不住,滑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知道,哥哥说得对,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沈砚辞心软,最后一次,告别这段爱恋。
第二天清晨,沈砚辞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揉着眉心坐起身,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他记得程橙来了,记得自己抱住了他,记得自己吻了他。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四处寻找,可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程橙的身影。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沈砚辞拿起纸条,上面是程橙熟悉的字迹,清秀又工整,只写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前程几许。”
他颤抖着手指,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给程橙发消息,却发现消息被拒收了,拨打电话,那头也传来了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像疯了一样,驱车赶往程橙的别墅,却发现别墅的大门紧闭,无论他怎么拍门,怎么呼喊,里面都没有丝毫回应。他又驱车赶往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告诉他,程橙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准备远赴美国读博。
沈砚辞瘫坐在学校的走廊里,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悔恨。他终于明白,程橙是真的要走了,真的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想起自己和程知珩的大学时光,想起程知珩曾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弟性子软,你要是敢欺负他,我定饶不了你”,如今,他终究还是辜负了程知珩的话。
而此时的程橙,正坐在书桌前,收拾着前往美国的行囊,手机里,早已拉黑了沈砚辞的所有联系方式。程知珩站在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却还是走上前,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沉声道:“橙橙,到了美国,照顾好自己,缺钱了就跟哥说,别委屈自己。要是想回来,随时跟哥说,哥去接你。”
“我知道了,哥。”程橙转过身,看着程知珩,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嗯。”程知珩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哥送你去机场。”
两个月后,京城国际机场,人声鼎沸,来往的行人行色匆匆。
程橙推着行李箱,站在候机大厅的休息区,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单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穿过地平线,冲上云霄。程知珩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眼底满是不舍,却依旧强装平静,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弟弟。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程橙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他的脸颊依旧瘦削,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淡然,眉眼间的阴霾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一个属于他和沈砚辞的孩子。
手里的那张单子,是一张孕检报告单,上面清晰地写着,早孕三周。
这个孩子,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命中注定。在酒店的那个夜晚,他一时情动,终究还是留下了这个牵绊。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包括父母和程知珩,也没有告诉沈砚辞。这个孩子,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是他余生的希望和寄托。
登机广播响起,程橙收起孕检报告单,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看着程知珩,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哥,我走了,你回去吧,照顾好爸妈。”
“嗯,到了美国给哥报个平安。”程知珩点了点头,伸手抱了抱他,“一路平安。”
程橙推开行李箱,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没有丝毫回头。
从此,京城再无程橙,那个温润软糯的少年,带着他的孩子,消失在了这座城市,消失在了沈砚辞的世界里。
而沈砚辞,终究还是在这场爱恋里,弄丢了他的橙橙,弄丢了那个满心欢喜奔向他的少年,也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生命里,早已多了一个小小的牵绊,这个牵绊,会成为他余生最大的遗憾,最深的执念。
山水不相逢,莫问前程几许。
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岁岁年年,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