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笙暖归程

五载岁月,倏忽而过。太平洋的海风拂过纽约的街头,从飘雪的冬日到繁荫的盛夏,程橙在这座异国城市,独自走过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从一个被情伤裹挟的青涩少年,长成了眉眼温润、脊背挺拔的父亲。而那个名为程许笙的小生命,是他这五年里,最温柔的光,最坚实的铠甲,也是藏在心底,那点关于过往的、不敢触碰的柔软念想里,唯一的甜。

初到美国的日子,是程橙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语言的壁垒让课堂上的专业术语变得晦涩难懂,药学博士的学业重压如山,铺天盖地的论文和实验报告压得他喘不过气,而腹中悄然生长的小生命,又让他的身体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孕吐反应来得凶猛,晨起的干呕、吃什么都味同嚼蜡的苦涩、夜里翻来覆去的失眠,还有独处时涌上心头的孤独与委屈,层层叠叠,将他包裹。

无数个深夜,他坐在公寓的飘窗上,看着窗外纽约的万家灯火,指尖轻轻抚上小腹,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跳动,眼泪便会无声滑落。他会想起京城的秋阳,想起香樟树下的晚风,想起沈砚辞温柔的眉眼,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那句未曾兑现的“一生一世”。那份思念,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无人的深夜悄然发芽,缠缠绕绕,揪得心尖发疼。他恨过,怨过,可时隔山海,那些尖锐的情绪终究慢慢磨平,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像一杯温吞的水,淡在日常,却从未消散。

他会在逛超市看到某款牛奶时停下脚步,因为那是沈砚辞曾为他温过的牌子;会在路过街边的梧桐道时愣神,因为那像极了A大的香樟路;会在深夜赶论文时,下意识地想回头说一句“我好累”,却想起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腹中的孩子,与他相伴。这份思念,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就连程知珩和江渝,也只当他早已放下,殊不知,有些心动,一旦发生,便刻入骨髓,纵使被伤得遍体鳞伤,也难彻底抹去,只是被藏在了时光的角落,不敢轻易触碰。

程知珩是程橙最坚实的依靠,而江渝,则是那个默默站在他身后,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的人。得知程橙远走美国且怀有身孕时,江渝放下了国内的一切,第一时间飞抵纽约,守在程橙身边。那段日子,他替程橙打理生活的一切,买菜做饭、收拾屋子、陪他去产检,用自己的方式,将程橙护在羽翼之下。

彼时的程橙,尚沉浸在情伤与初孕的双重煎熬里,眉眼间总带着化不开的落寞。江渝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在一个程橙孕吐稍缓、难得露出浅笑的午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将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口。他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轻声道:“橙橙,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人,也知道你现在难,可我想陪着你,陪着你和孩子,一辈子。我不在乎孩子是谁的,我只想对你好。”

程橙愣住了,看着江渝眼底的真诚与温柔,心底满是感动,却也带着一丝无奈。他沉默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江渝,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可我心里,还没放下过去,也不能辜负你的心意。你值得一个满心都是你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心里装着别人,还带着一个孩子的人。”

他的拒绝,坦荡而真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江渝看着他眼底的歉疚,轻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失落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傻小子,跟我客气什么。我只是说出我的心意,从没想过要逼你。你不愿意,那我们就还是最好的朋友,我还是会陪着你,护着你和孩子,这辈子都是。”

那之后,两人再未提及这份未说出口的爱意,江渝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执念,将那份喜欢,化作了最纯粹的守护。程橙生下晚晚后,江渝成了晚晚的干爸爸,这份陪伴,也多了一层名正言顺的身份。

程知珩几乎每月都会飞来纽约,有时停留一周,有时只是两三天,却把程橙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他会学着做适合孕妇吃的清淡饭菜,会陪着程橙去做产检,会在程橙孕吐难受时,默默递上温水和纸巾,会把程橙公寓里的家具都包上防撞角,小心翼翼,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苏禾则守在国内,替程知珩打理公司的事,同时把程橙需要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婴儿的小衣服、小被子、安抚奶嘴,甚至连程橙爱吃的国内小零食,都装成一箱箱,寄往纽约,微信里的叮嘱,一天都不曾断过:“橙橙,记得少吃多餐,别太累”“产检一定要让知珩陪着,别自己去”“晚上别熬夜,对宝宝不好”。

江渝的陪伴,更是从未缺席。他知道程橙性子软,不爱诉苦,便很少主动提及过往,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准时打一个视频电话。有时程橙在书房赶论文,江渝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那头的他,或是在处理工作,或是只是坐着,偶尔轻声说一句“橙橙,喝口水”“歇会儿吧,眼睛会累”;有时程橙心情低落,沉默不语,江渝也不追问,只是放一首舒缓的音乐,陪着他度过那些难熬的时刻。他会定期给程橙转钱,怕他舍不得花,会记着程橙的产检日期,提前提醒程知珩,会在程橙孕后期行动不便时,托纽约的朋友帮忙照看,点点滴滴,皆是温柔。

孕后期的程橙,身体的负担越来越重。肚子越来越大,走路变得蹒跚,夜里常常因为耻骨疼醒来,翻身都成了难事。可他的眉眼,却越来越柔和,每次感受到腹中孩子的踢动,都会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的温柔,能化开冬日的冰雪。他常常坐在书桌前,摸着肚子,用中文轻声和孩子说话:“宝宝,爸爸带你回家,好不好?”“宝宝,你要乖乖的,健健康康的。”他心底早有打算,哪怕身在异国,也要让孩子记着自己的根,说着家乡的话。他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晚晚,一来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与这份幸福,相逢得太晚,二来,也是藏着一点隐秘的期盼,期盼这份迟来的美好,能岁岁年年,温暖相伴。

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时,程橙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小腹偶尔会传来隐隐的坠痛,医生说这是假性宫缩,让他随时做好生产的准备。程知珩得知后,立刻放下国内的所有工作,飞到纽约,寸步不离地守在程橙身边。他把公寓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待产包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手机24小时开机,就连睡觉,都守在程橙的卧室门口,生怕错过一点动静。江渝也立刻推掉了手里的工作,订了最快的航班,恨不得立刻飞到程橙身边。

那一天,来得猝不及防。深夜十一点,程橙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起初还是隐隐的疼,很快便变成了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疼得他浑身冒汗,蜷缩在床上,说不出话。程知珩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看到程橙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心瞬间揪紧,抱起他便往医院赶。

车子在纽约的深夜街头疾驰,程橙靠在程知珩的怀里,疼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程知珩的衣袖,指节泛白。程知珩一边开车,一边轻声安抚:“橙橙,别怕,哥在,马上就到医院了。”可他的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见过商场上的刀光剑影,见过最难缠的合作谈判,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慌乱,只因怀里的人,是他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弟弟,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人。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让程橙进产房待产。这一待,便是十个小时。

从深夜到清晨,从晨光微露到旭日东升,程橙在产房里,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宫缩一阵紧过一阵,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他咬着牙,不肯喊出声,可额头上的冷汗,早已打湿了头发,贴在脸颊上,冰冷的。程知珩守在产房外,坐立难安,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堆满了烟蒂。他想进去陪程橙,却被医生拦下,只能听着产房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闷哼声,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江渝赶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看到程知珩憔悴的模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在产房外,和程知珩一起,守着里面的程橙,手心全是汗。

十个小时,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程橙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疼得意识模糊时,他脑海里闪过的,竟是沈砚辞的脸。他想起沈砚辞曾说,会陪他走过所有的路,会护他一生周全。可此刻,他独自承受着生产的剧痛,身边只有哥哥和朋友的牵挂,而那个说要护他的人,却远在山海之外,或许早已忘了他。这份念想,夹杂着疼痛与委屈,让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混着额头上的冷汗,滑过脸颊。

清晨九点,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产房里传来了医生的声音:“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四两,很健康。”

那一刻,程橙紧绷的弦瞬间松开,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产房外的程知珩和江渝,听到那声啼哭,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泪光。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床沿,程知珩和江渝都守在床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到他醒来,两人立刻凑上前,声音沙哑:“橙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程橙微微点头,视线落在一旁的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襁褓,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生命,闭着眼睛,小嘴微微抿着,呼吸轻轻的。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江渝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他身边,轻声道:“你看,他长得像你,眉眼软软的,多可爱。”

程橙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眼底瞬间溢满了温柔的泪水。

他给孩子取名叫程许笙,许是期许,笙是笙歌,期许他余生岁岁笙歌,平安喜乐,期许他能被世界温柔以待,再也不必经历自己这般的遗憾与苦楚。江渝看着襁褓里的晚晚,满心欢喜,当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长命锁,戴在晚晚的脖子上,轻声道:“晚晚,干爸会护着你,一辈子。”

晚晚的到来,像一道光,照亮了程橙灰暗的世界。读博的日子依旧忙碌,可程橙的生活,却因为这个小小的生命,变得有了烟火气,有了盼头。他学会了换尿布、冲奶粉、哄睡,学会了在深夜被孩子的哭声吵醒,顶着黑眼圈依旧温柔地安抚,更坚持着自己的初衷——让晚晚学中文。只是纽约的环境里,托儿所的老师、身边的小朋友都说英文,晚晚渐渐也习惯了用英文表达,饿了会说“Daddy, I'm hungry”,想要玩具会喊“Want it”,软糯的英文童音听得人心软,可程橙却总想着慢慢引导。

他会在喂晚晚吃饭时,用中文教他说“饭饭”“菜菜”;会在给晚晚讲睡前故事时,抛开英文绘本,用中文轻声讲述牛郎织女、嫦娥奔月的传说,哪怕晚晚似懂非懂,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会在和晚晚玩游戏时,一遍遍教他喊“爸爸”“干爸”“伯伯”,纠正他的发音。江渝每次飞来看他们,也会配合程橙,全程用中文和晚晚交流,陪他玩积木时说“搭高高”,带他出门时喊“牵牵手”,哪怕晚晚偶尔还是会蹦出几句英文,江渝也会笑着用中文回应,再教他一遍对应的说法。

程橙常常抱着晚晚在书房赶论文,晚晚便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写字,偶尔用英文咿咿呀呀地喊“Daddy”,程橙便会停下笔,捏捏他的小脸,教他:“喊爸爸,晚晚,爸爸。”晚晚便会奶声奶气地跟着学,哪怕发音含糊,程橙也会笑得眉眼弯弯,在他额头上亲一口。江渝每次来,都会主动接过照顾晚晚的担子,让程橙能安心忙学业,他抱着晚晚喂奶、哄睡,用中文跟他唠嗑,动作娴熟,眉眼间的温柔,羡煞旁人。

晚晚继承了程橙的软性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很少哭闹。饿了只会轻轻哼唧,困了便靠在程橙或江渝的怀里,乖乖入睡。稍大一点,会爬了,便绕着程橙的腿边转,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像一只小企鹅,嘴里偶尔会蹦出一句含糊的“爸爸”,让程橙欢喜不已。会说话后,第一声喊的是英文的“Daddy”,在程橙的反复引导下,才慢慢学会清晰地喊出“爸爸”,第二声便是软糯的“干爸”,听得程橙和江渝心都化了。每次江渝视频过来,晚晚都会扒着屏幕,喊出“干爸,想你”,让江渝恨不得立刻飞到纽约,把这个小团子抱在怀里。

程橙的公寓不大,却被布置得温馨又整洁,处处透着中式的小细节——苏禾寄来的中国结挂在客厅,程知珩带来的陶瓷小摆件摆在书桌,飘窗上放着江渝送的木质小木马,都是程橙特意留的,想让晚晚从小感受中式的氛围。客厅的飘窗上,还摆着晚晚的小玩具,墙上贴满了晚晚的照片,从皱巴巴的小婴儿,到会爬、会走、会跑,每一张照片里,都有程橙的温柔,也有江渝的身影。纽约的冬天很冷,程橙会把晚晚裹成一个小粽子,江渝若在身边,便会一人抱着晚晚,一人牵着程橙,在窗边看雪,程橙用中文给晚晚讲京城的故事,讲香樟树,讲糖葫芦,讲春节的鞭炮和元宵的花灯,江渝在一旁补充,哪怕晚晚大多时候只能听懂零星的几个词,却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蹦出一句“糖葫芦,want”,惹得两人相视一笑。

而这五年里,江渝也在岁月里,慢慢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遇到了一个温柔开朗的姑娘,姑娘懂他的温柔,也理解他对程橙和晚晚的守护,两人相知相爱,感情稳定,临到程橙回国前,江渝已经向姑娘求了婚,定下了婚期,只等程橙回来,喝他的喜酒。江渝曾在视频里,把姑娘介绍给程橙和晚晚,晚晚看着屏幕里的漂亮阿姨,先用英文喊“ Aunt”,再跟着程橙喊“干妈”,逗得所有人都笑了。程橙看着江渝眼底的温柔与幸福,打心底里为他高兴,那个温柔待他的人,终究也收获了属于自己的温柔。

他们三人,是唯一知道程橙有孩子的人,也是唯一知道程橙心底那点念想的人。程橙从未想过告诉任霖,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想让远在新加坡的他为自己担心,也不想让这段带着遗憾的过往,再惊扰更多人。而沈砚辞这三个字,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无人提及,却都心知肚明,那是程橙心底,一道浅浅的、未愈合的疤。

晚晚三岁那年,程橙顺利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拿到了药学博士学位。站在答辩台上,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从容不迫地讲述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台下的教授们纷纷点头称赞。那一刻,他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实验室里小心翼翼,在沈砚辞面前会脸红的少年,恍如隔世。江渝和程知珩特意飞到纽约,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晚晚穿着小小的中式礼服,抱着程橙的腿,用英文喊“Daddy, great”,江渝举着相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镜头里,程橙抱着晚晚,身边站着程知珩,三人笑得眉眼弯弯。

拿到学位的那天,程橙带着晚晚、程知珩和江渝,去了纽约的中央公园。晚晚穿着小小的白色衬衫,蓝色的背带裤,牵着程橙和江渝的手,在公园里跑来跑去,追着鸽子,踩着落叶,嘴里一会儿蹦出英文,一会儿喊着中文的“干爸,等等我”,笑得眉眼弯弯。程橙坐在长椅上,看着晚晚的身影,看着身边谈笑风生的哥哥和挚友,突然更加坚定了回国的念头。

纽约虽好,却终究是异国他乡,没有熟悉的烟火气,没有家人的长久陪伴,更没有让晚晚沉浸式学中文、感受中国文化的环境。他想带着晚晚,回到京城,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回到有程知珩、苏禾、江渝的地方,让晚晚在中文的环境里长大,认祖归宗,感受家乡的温暖,知晓自己的根在哪里。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他的过往,也有他藏在心底,那点从未消散的念想。

他知道,回国意味着可能会遇到沈砚辞,意味着那段被他藏在时光角落的过往,可能会被重新掀开。可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他成长,足以让他学会放下,学会面对。他不再是那个会为沈砚辞心软的少年,而是一个想给孩子一个温暖港湾、想让孩子认祖归宗的父亲。他可以坦然面对沈砚辞,坦然面对那段过往,因为他的世界里,早已装满了晚晚,装满了属于他们父子的幸福,还有家人和朋友的温暖陪伴。

而那份关于沈砚辞的思念,依旧藏在心底,只是不再尖锐,不再揪心,化作了一丝淡淡的温柔,像一杯温吞的茶,淡在日常,却从未消散。他会偶尔想起,却不再执着,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错过了,而他的余生,要陪着晚晚,好好走下去,教他说流利的中文,懂中国的文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决定回国后,程橙便开始收拾行囊。这个陪伴了他五年的公寓,装满了他的回忆,有辛苦,有委屈,有孤独,更有晚晚的欢声笑语,有他和江渝、程知珩的温暖时光。他把晚晚的中文绘本、中式小衣服都仔细收好,把自己的博士学位证书、研究成果整理妥当,也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过往,轻轻安放。江渝则留在纽约,帮程橙处理后续的事宜,打包行李,寄回国内,嘴里还念叨着:“晚晚的中文绘本一定要装好,别折了”“橙橙的实验数据都收好,别弄丢了”“晚晚的小木马裹上泡沫,别磕着了”,细致又温柔。

晚晚坐在地板上,看着程橙收拾东西,歪着小脑袋,用英文奶声奶气地问:“Daddy, where are we going?”

程橙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温柔,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回爸爸的老家,京城。那里有爷爷奶奶,有大伯,有苏禾叔叔,还有干爸,所有人都会说和爸爸一样的话,晚晚可以学好多好多中文,还有好多好吃的糖葫芦、饺子,好不好?”

晚晚听到“干爸”和“糖葫芦”,眼睛瞬间亮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抓着程橙的衣角,学着用中文含糊地说:“好,回京城,吃糖葫芦。”

程橙的鼻尖微微发酸,伸手把晚晚抱进怀里,轻声道:“好,回京城,爸爸教晚晚说流利的中文,陪晚晚吃糖葫芦,永远和晚晚在一起。”

程知珩和苏禾得知程橙要回国的消息,欢喜不已。程知珩立刻订了飞往纽约的机票,要亲自接程橙和晚晚回国,苏禾则在国内忙前忙后,收拾程橙之前住的别墅,给晚晚布置了一间充满中式童趣的房间,墙上贴着手绘的十二生肖,书桌上摆着木质的算盘和毛笔,衣柜里挂满了中式的小衣服,还买了满满一屋子的中文绘本、唐诗卡片,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就等晚晚回来,沉浸式学中文。

江渝得知消息后,更是满心欢喜,一边帮程橙收拾行李,一边和晚晚用中文唠嗑:“晚晚,回京城后,干爸带你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教你说更多的中文”“干爸的婚礼定在秋天,到时候晚晚当小花童,要说中文的祝福,好不好?”“干爸和你嫂子给你准备了好多中文故事书,还有小算盘,教你算数”。晚晚似懂非懂地听着,偶尔蹦出一两个中文词,惹得江渝笑得眉眼弯弯。

收拾行囊的日子里,程橙带着晚晚,走遍了纽约的大街小巷,去了他们常去的中央公园,去了晚晚最喜欢的甜品店,去了程橙读博的学校,江渝一路相伴,用相机拍下了无数温馨的瞬间,像是在和这座城市,做一场温柔的告别。程橙依旧坚持用中文和晚晚交流,哪怕晚晚偶尔还是会说英文,他也会耐心引导,因为他知道,回到京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离开纽约的前一天,程橙带着晚晚和江渝,去了海边。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晚晚牵着程橙和江渝的手,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踩出一串串小小的脚印,嘴里喊着中文的“干爸,跑”,江渝跟在身后,生怕晚晚摔倒,偶尔把晚晚举过头顶,让他感受海风的吹拂,晚晚的笑声,在海边久久回荡。程橙站在海边,看着夕阳,看着晚晚和江渝的身影,眼底满是平静与期许。

五年的异国时光,终是落幕。那些辛苦,那些委屈,那些孤独,都化作了成长的养分,让他长成了更好的自己。而晚晚,是他这五年里,最珍贵的收获,是他余生所有的温柔与期盼;江渝的守护,程知珩的陪伴,苏禾的温暖,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回国的机票,订在了周末。程知珩提前飞到了纽约,江渝也推掉了所有工作,三人一起,陪着程橙和晚晚收拾最后的行李。出发那天,程橙看着空荡荡的公寓,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他锁上门,牵着晚晚的手,身边站着程知珩和江渝,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去机场的路上,晚晚坐在车里,扒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会儿用英文问“What's that”,一会儿学着用中文说“那是什么”,程橙、程知珩和江渝耐心地用中文回答着他的问题,车里满是晚晚软糯的童音,还有大家温柔的笑意,温馨又热闹。江渝坐在晚晚身边,牵着他的小手,用中文给他讲飞机的故事,晚晚听得眼睛发亮,小脑袋靠在江渝的肩膀上,乖巧又可爱,偶尔蹦出一两个刚学会的中文词,让车里的人都笑起来。

到了机场,程橙抱着晚晚,程知珩和江渝推着行李箱,办理登机手续。晚晚第一次见到飞机,眼睛都亮了,用中文含糊地喊:“大飞机,好大呀!”

程橙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江渝则把晚晚抱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用中文轻声道:“晚晚乖,我们坐大飞机,回京城,干爸带你去吃好吃的糖葫芦。”

晚晚听到糖葫芦,立刻拍手叫好,用中文喊:“要吃糖葫芦,好多好多的!”

登机后,晚晚格外兴奋,坐在座位上,扒着窗户,看着窗外的云朵,用中文说:“云,软软的,像棉花糖。”这是他跟着程橙学会的话,说得清晰又软糯。

程橙坐在他身边,替他系好安全带,江渝则拿出准备好的中文小绘本,陪着晚晚翻看,三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程橙看着窗外的蓝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五年前的自己,站在A大的香樟树下,眉眼温润,笑容清澈。

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霄,穿过层层云朵,朝着东方飞去。纽约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程橙靠在座椅上,看着身边江渝陪着翻看中文绘本的晚晚,眼底满是平静。晚晚玩累了,靠在程橙的怀里,沉沉睡去,小嘴里还含糊地念着“爸爸,京城,糖葫芦”。

程橙看着江渝,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感动:“谢谢你,江渝,这些年,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江渝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以后,我们一起陪着晚晚长大,教他说中文,学中国文化,看着他上学,看着他成家,我这个干爸,会一直护着他。还有,我的婚礼,你可得当我的伴郎,晚晚当小花童,要讲中文的祝福,少一个都不行。”

程橙笑着答应:“好,一定。”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程橙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京城的模样,闪过程知珩的温柔,苏禾的热闹,江渝的沉稳,也闪过沈砚辞的眉眼。那份思念,依旧藏在心底,却化作了一丝淡淡的温柔,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

他知道,回国后的生活,会是全新的开始。有家人的陪伴,有朋友的温暖,有晚晚的欢声笑语,还有江渝即将到来的婚礼,更有让晚晚沉浸式学中文、感受家乡文化的环境,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至于沈砚辞,若有缘,便坦然相见,若无缘,便各自安好。

他的余生,只想陪着晚晚,岁岁笙歌,岁岁平安,教他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懂一脉传承的文化,守一份温暖的亲情,做一个有根的中国人。

飞机朝着京城的方向,一路前行,穿过云海,穿过时光,朝着那片属于他的土地,朝着那片藏着温暖与期盼的地方,缓缓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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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予
连载中镒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