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困的青石板巷外,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漫进来,裹着包间里未散的酒香,却吹不散程橙僵在原地的怔忡。手机屏幕还亮着,沈砚辞那行“过来碰个杯”的字刺得他眼睛发疼,轻飘飘五个字,砸破了他五年来刻意筑起的平静,思念、怨怼、委屈翻涌上来,搅得心口发紧。
他怎么会忘了,春不困虽是苏禾开的,却是他们这群人当年常聚的地方,也是沈砚辞从前最常来的地方。他以为五年时光足够物是人非,却忘了,有些人的执念,从来不会被时光冲淡。
“橙子!”苏禾轻唤一声,伸手将扒着餐椅探头望的晚晚抱起来,“晚晚还在这儿呢,跑什么。”
晚晚被苏禾抱在怀里,小脑袋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程橙的背影,声音软糯又带着怯意:“橙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那声软糯的“橙子”,轻轻拨动了程橙紧绷的心绪。他猛地回过神,他不能逃,至少不能在晚晚面前逃,他是晚晚的父亲,要给孩子撑起一片天。
程橙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慌乱被强行压下,眼底只剩一丝未散的沉郁。他走到苏禾面前接过晚晚,指尖触到小家伙温热的身子,心底的慌乱才稍稍平复。晚晚立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颈窝,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橙子不怕,晚晚陪着你。”
程橙鼻尖微微发酸,低头在晚晚额头亲了一口,声音放柔:“爸爸没事,让晚晚担心了。”
任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别怕,有我们在呢。他要是敢为难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是啊,橙橙,这里是春不困,是我们的地方。”苏禾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有力量,“知珩和江渝虽出差了,但有我和小霖,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程橙看着眼前两人,心里涌起暖意。五年了,不管他走多远,身后总有人守着他、护着他,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幸运。他轻轻摇头,声音平静了些:“没事,不用你们为难,我自己去见见他。躲了五年,也该见见了。”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他总不能一辈子活在逃避里。更何况如今带着晚晚回了京城,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与其一次次逃避,不如坦然面对,了却这五年的执念。
只是他不能让晚晚跟着去。他不想让孩子此刻就面对这一切,不想让晚晚的世界,突然闯入一个陌生人,打破如今的平静。
程橙将晚晚递给任霖,蹲下身看着小家伙的眼睛,声音温柔又认真:“晚晚,爸爸要去见一个朋友,你先和霖霖还有大伯母在这里玩,好不好?爸爸很快就回来,给你买最喜欢的草莓味冰淇淋。”
晚晚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满是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程橙的手指:“那橙子要快点回来,晚晚等你。还有,冰淇淋要两个,一个给霖霖,一个给苏禾大伯母。”
“好,都听晚晚的。”程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又嘱咐任霖和苏禾,“麻烦你们照看好晚晚,别让他乱跑。”
“放心吧,晚晚丢不了。”任霖抱着晚晚拍着胸脯保证,又瞪了程橙一眼,“你自己小心点,别硬撑,有事就喊我们。”
程橙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间专属包厢走去。脚步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走廊上,轻缓的声响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五年的时光里,踩在那些甜蜜与苦涩交织的回忆里。
走廊尽头,包厢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灯光和烟草味。程橙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包厢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暖黄壁灯亮着,勾勒出沙发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男人坐在正中央,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挡不住身上那股沉稳又带着疏离的气质。
五年了,沈砚辞变了很多。褪去了年少的轻狂,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下颌线愈发硬朗,眼底也藏着几分化不开的疲惫和落寞,可那张脸,依旧是程橙刻在心底的模样,依旧是那个让他一眼心动、一眼沦陷的模样。
沈砚辞听到门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程橙身上,指尖的烟微微一顿,烟雾飘进眼睛里,他却没有眨眼,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五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程橙。那个他找了五年、念了五年、悔了五年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会质问他为什么一走就是五年,为什么拉黑所有联系方式,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可真正见到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庆幸,庆幸他终于回来了,庆幸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程橙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的沈砚辞,心口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回忆此刻全都涌上心头——A大的香樟树下,第一次见沈砚辞时,阳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温柔;深夜的实验室里,沈砚辞陪着他熬通宵,给他温牛奶;跨年的烟火下,沈砚辞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程橙儿,我要陪你一生一世”……
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一根根刺,狠狠扎在心上。
程橙定了定神,缓缓走进包厢,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温馨和热闹隔绝开来。他走到沈砚辞对面的沙发坐下,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
两人都没有说话,程橙静静看着沈砚辞,眼底一片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沈砚辞也只是一口一口抽着烟,目光始终落在程橙身上,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白都看回来。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许久,沈砚辞才掐灭手里的烟,放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橙,你回来了。”
这一声“阿橙”,还是当年的称呼,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温柔,瞬间击溃了程橙刻意筑起的防线。他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委屈和怨怼。
他别过脸,不去看沈砚辞的眼睛,声音淡漠,带着疏离:“沈总,好久不见。”
一句“沈总”,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像一道冰冷的墙,隔在他们中间。
沈砚辞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知道,这五年,他伤透了程橙的心,这一声“沈总”,是程橙对他所有的失望和抗拒。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程橙,别叫我沈总,叫我砚辞,叫我阿砚 ,好不好?”
程橙转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嘲讽:“沈总说笑了,我们之间,还没熟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五年了,沈总应该早就忘了我这个故人了吧。”
“我没有!”沈砚辞立刻开口,语气急切,像是怕他不信,“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一刻都没有。程橙,这五年,我找了你好久,找遍了世界各地,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脆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祈求着大人的原谅。
程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安慰,反而更加酸涩。找了他好久又怎么样?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在他挺着大肚子独自在异国他乡熬着的时候,在他撑过无数个带孩子的难熬日夜的时候,沈砚辞在哪里?
他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化不开的寒凉:“沈总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还有事,要回去陪孩子。”
他刻意提起“孩子”,想让沈砚辞知难而退,却没注意到沈砚辞的目光只是微微一顿,并未深究——在他的认知里,程橙口中的孩子,或许是亲戚家的,或许是朋友托付的,他从未想过,那会是他们的孩子。
沈砚辞敛了敛眼底的情绪,声音沉了些:“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五年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程橙打断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沈总,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从你放开我手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五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砚辞也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程橙面前,目光紧紧锁着他,眼底带着急切,“程橙,当年的事有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不想听。”程橙别过脸,眼底满是疲惫,“不管有什么误会,都过去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想被打扰。”
说完,他便转身想走,不想再和沈砚辞纠缠下去,再纠缠,只会让彼此都更加痛苦。
可沈砚辞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大很暖,力道也很大,紧紧攥着,像是怕他再次逃走,再也抓不住。
“程橙,你别走!”沈砚辞的声音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只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哪怕听完你再走,再继续不理我,都可以。”
“放开我!”程橙用力挣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砚辞,请你自重!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不放!”沈砚辞攥得更紧,“除非你听我解释,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就在两人拉扯间,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任霖抱着晚晚站在门口,苏禾跟在身后,脸上满是担忧。
晚晚看到程橙被沈砚辞抓着手腕,小脸上瞬间写满了愤怒,他从任霖怀里挣扎下来,跑到程橙身边,伸出小手用力推打着沈砚辞的胳膊,声音软糯却带着怒气:“你放开橙子!不许你抓着橙子!你是坏人!”
沈砚辞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家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这孩子粉雕玉琢的,眉眼间竟和程橙有几分相似,此刻像只炸毛的小奶猫,护在程橙身前,模样又凶又可爱。
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也只是一瞬,并未往深处想。
晚晚推开沈砚辞后,立刻扑进程橙的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脑袋靠在他腿上,抬头瞪着沈砚辞,眼底满是警惕:“橙子,我们走,不要和这个坏人说话。”
程橙蹲下身,抱起晚晚,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温柔,又带着一丝歉意:“晚晚不怕,爹地没事。”
他抱着晚晚站起身,看都没看沈砚辞一眼,对着任霖和苏禾点了点头:“我们走。”
说完,便抱着晚晚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任霖和苏禾立刻跟了上去,临走前,任霖回头瞪了沈砚辞一眼,眼底满是警告。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程橙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紧紧窝在程橙怀里,心口的疼铺天盖地而来。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又一次伤了程橙的心,可他别无选择,他怕一松手,程橙就会再次消失,这一次,他再也经不起这样的失去。
包厢里的烟味还未散去,沈砚辞重新拿起烟点燃,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眼底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五年的时光,他从盛华集团的一个VP,一步步推倒了父亲沈义东的掌控,将盛华易主,改名为yc集团。取这个名字时,他藏了满心的私心。
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拼尽一切往上爬,不过是想有足够的能力,护着程橙,护着他们的家。可等他终于做到了,程橙却走了五年,如今回来,身边多了个孩子,对他依旧避之不及,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春不困外,晚风吹散了些许酒意,程橙抱着晚晚站在路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任霖已经叫好了代驾,苏禾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橙橙,你没事吧?”苏禾终究还是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程橙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平复了情绪的晚晚,声音放柔:“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那沈砚辞也太过分了。”任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满,“五年了,现在倒来装深情,早干嘛去了。”
“别再提他了。”程橙打断任霖的话,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今天谢谢你们,我带晚晚先回去了,改天再聚。”
代驾的车很快到了,程橙抱着晚晚上了车,和任霖、苏禾道别后,车子缓缓驶离了春不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发动机声响。晚晚靠在程橙的怀里,小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突然开口,声音软糯:“橙子,我还没跟霖霖玩够呢,怎么就要走了。”
程橙低头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的歉意:“晚晚,今天时间晚了,你得睡觉觉了,我们明天再去找他们玩,好不好?”
晚晚抿了抿小嘴,点了点头,又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程橙:“橙子,你是不是不开心?”
程橙的心猛地一颤,小家伙的心思总是这般细腻,哪怕他极力掩饰,还是被看了出来。他抬手捏了捏晚晚的脸颊,扯出一抹笑意:“没有啊晚晚,只要跟晚晚在一起,爸爸都开心。”
“那晚晚会一直陪着橙子的!”晚晚小手紧紧搂着程橙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软糯的声音带着坚定。
程橙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心口的酸涩一点点化开,化作满满的温柔。这五年,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都是晚晚陪着他,支撑着他走过来的。有晚晚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车子驶在京城的夜色里,霓虹闪烁,映在车窗上,斑驳了光影。程橙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沈砚辞的脸,闪过他眼底的愧疚和偏执,还有那句“五年前的事,有误会”。
他不是不好奇,不是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只是五年的伤害太深,他不敢再靠近,不敢再相信,怕自己再次陷入,最后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沈砚辞发来的消息,一条又一条,全是道歉和想解释的话。程橙看都没看,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包里。他现在,只想带着晚晚,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再和沈砚辞有任何牵扯。
另一边,砚橙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沈砚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城夜景,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程橙车子驶离的方向,眼底满是偏执的坚定。
五年前的误会,他一定会解释清楚。程橙,他一定会重新找回来。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
办公室的桌面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年少的他和程橙,在A大的香樟树下,两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了岁月。这张照片,他珍藏了五年,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是他撑下去的唯一念想。
车子最终停在了蔓海别苑,程橙抱着熟睡的晚晚下了车,打开房门,屋子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只是久未住人,带着一丝淡淡的灰尘味。他轻手轻脚地将晚晚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着小家伙熟睡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去浴室洗了个澡。温热的水从淋浴头洒下,浇在身上,却浇不散心底的纷乱。他靠在浴室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沈砚辞的脸,闪过晚晚护着他的模样,心里的弦,轻轻被拨动着。
洗好澡,程橙走到床边,坐在床沿,看着晚晚熟睡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小家伙快五岁了,从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了如今粉雕玉琢的模样。他从未在晚晚面前提起过沈砚辞,也从未想过,他们的重逢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他起身走到书房,从书架的最深处,拿出一本相册。相册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里面记录着他和沈砚辞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有他们的第一张合照,有跨年的烟火,有一起去旅行的风景,还有无数个温馨的日常。这本相册,他带了五年,舍不得扔,却也不敢看,每次翻起,都是满心的苦涩。
他坐在书桌前,轻轻翻开相册,一张张照片划过指尖,年少的甜蜜扑面而来,却又带着刺骨的疼。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程橙回头,看到晚晚揉着眼睛,站在书房门口,小脑袋还带着睡意。
“晚晚,怎么醒了?”程橙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抱起他。
晚晚靠在他的怀里,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相册上,突然开口:“橙子,我见过这个叔叔。”
程橙的心猛地一紧,低头看着晚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晚晚是在哪里见过他的?”
“就在这本相册里。”晚晚小手指着书桌的相册,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橙子,你和这个叔叔是朋友吗?为什么你和他在相册里那么开心,但是今天见面你却不开心?”
程橙看着晚晚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这个叔叔,是那个让他爱了又恨了五年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沉默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晚晚的问题:“没有晚晚,爸爸只是和叔叔太长时间没见了,有些生疏而已。”
他合上相册,重新放回书架深处,抱着晚晚回到卧室,替他盖好被子:“晚晚,快睡吧,明天还要去找霖霖玩呢。”
晚晚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橙子,这个叔叔看上去没有干爹温柔,也没有霖霖漂亮,感觉他很凶,但是……”
晚晚顿了顿,皱着小眉头,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但是他给晚晚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程橙的心里又是一酸,血浓于水,哪怕从未见过,骨子里的牵绊,终究是割舍不掉的。他抬手轻轻拍着晚晚的背,柔声哄着:“快睡吧晚晚,别想了。”
晚晚眨了眨眼睛,终究还是没再追问,闭上眼睛,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程橙坐在床沿,看着晚晚熟睡的模样,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程橙带着晚晚回了父母家。程家在京城的老别墅区,环境清幽,程父是云生制药的老总,只是程橙为人低调,从不对外显摆自己的家世。除了任霖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其他人都只知道他的母亲是A大附中的人民教师,却不知他的父亲竟是商界的大佬。就连苏禾,也是嫁给程知珩后,才知道程家的真实情况。
车子刚开到家门口,就看到程母早早等在门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里满是期盼。五年没见,儿子独自带着孩子在国外受苦,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无时无刻不牵挂着。
“轩儿,回来了!”程母看到程橙,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走上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也黑了,在国外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
“外婆,早早好!”晚晚从车上下来,跑到程母面前,仰着肉乎乎的小脸,软糯地喊着。
“嗳,我的乖乖,快来外婆抱抱!”程母立刻蹲下身抱起晚晚,看着小家伙粉雕玉琢的模样,眉眼间和程橙小时候一模一样,心里的欢喜溢于言表,眼眶却更红了,“苦了我的乖乖,跟着你爸爸在国外受委屈了。”
“外公外婆,我没受委屈,橙子把我照顾得可好了。”晚晚小手搂着程母的脖子,软糯地替程橙辩解。
程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形挺拔,虽已退居二线,将云生制药渐渐交给了程知珩打理,却依旧带着一身沉稳的气场。他看着程橙,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关切:“回来就好,进屋吧。”
程父早看出程橙没有从商的心思,比起坐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他更适合待在校园里,教书育人,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所以也从未勉强过他。
进了屋,客厅里摆着满满一桌早餐,都是程橙和晚晚爱吃的。晚晚被程母抱着坐在儿童餐椅上,程父坐在一旁,给小家伙夹着点心,眉眼间的温柔,与平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晚晚,来,尝尝外公做的小馄饨,好不好吃?”
“好吃!外公做的馄饨超好吃!”晚晚小口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可爱极了。
看着老两口对晚晚的疼爱,程橙的心里满是温暖。这五年,父母每年都会飞去美国看他和晚晚,给他带很多国内的东西,支撑着他走过那些难熬的日子。有家人在,真好。
吃过早餐,程父牵着晚晚的小手去花园里玩了。花园里种满了花草,还有晚晚喜欢的小秋千,小家伙坐在秋千上,程父在后面轻轻推着,欢声笑语飘满了整个花园。
客厅里只剩下程橙和程母,程母拉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心疼:“轩儿,这五年,苦了你了。一个人大着肚子在美国,生孩子,带孩子,妈妈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
程橙靠在沙发上,看着母亲鬓角的几缕白发,心里满是愧疚:“妈,让你和爸担心了,我没事,都过去了。”
“怎么会没事。”程母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都不跟我们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好好在A大教书,有我们在,有你哥在,再也不会让你和晚晚受委屈了。”
“嗯,不走了。”程橙点了点头,“我已经跟A大那边联系好了,回去继续教书,晚晚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就在附近找一家,让他适应适应国内的生活。”
提到A大,程母的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轩儿,你回A大教书,万一又遇到沈砚辞……”
程橙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妈,我和他已经遇到了,就在昨天晚上,在春不困。”
程母的心里一紧:“那他……他有没有为难你?”
“他想解释五年前的事,我没听。”程橙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妈,我现在很疑惑,我不知道该不该听他解释当年的事。”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结,一面是五年的伤害,一面是心底未散的思念和对真相的好奇,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程母看着儿子眼底的迷茫和疲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又坚定:“轩儿,这个不着急,时间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办的。有些事,急不得,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如果他真的有心,会用行动证明的,如果他只是一时兴起,那也不值得你再为他伤心。好啦,咱们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妈妈去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好好给你补补。”
程橙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看着花园里晚晚欢快的身影,心里的迷茫稍稍散去了些。或许,母亲说的对,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中午,程知珩和苏禾也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晚晚被程知珩抱在怀里,骑在他的肩膀上,喊着“大伯,再高点”,苏禾在一旁笑着叮嘱程知珩小心点,整个家里都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晚晚玩了一上午,中午吃了很多饭,下午便靠在程橙的怀里睡着了。程橙抱着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心里平静了许多。
“橙子,橙子!”晚晚醒过来,揉着眼睛第一时间喊着程橙,小脸上满是期待,“干爹什么时候来?我太太太想干爹了!”
程橙低头看着小家伙,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晚晚,明天就周六了,你干爹江渝说了,他出差回来,会带你去露营,去看小松鼠,好不好?”
“耶!太好了!我最喜欢干爹了!”晚晚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小手拍着,满脸的欢喜。
江渝这五年,对他和晚晚的照顾,程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江渝曾对他表露过心意,只是那时他的心里装着沈砚辞,后来又带着晚晚,便拒绝了他。江渝也释然了,依旧守在他身边,做他最好的朋友,做晚晚最疼爱的干爹。如今江渝也有了喜欢的人,快要结婚了,程橙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一旁的程父听到晚晚的话,看着程橙,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橙子啊,你和江渝……”他知道江渝一直以来都很照顾程橙,人品也好,家世也不错,难免会认为两个人会走在一起,希望程橙能有个依靠。
程橙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父亲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爸,我和江渝就是最好的朋友,你们别多想。江渝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快要结婚了,我替他高兴。”
程父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却也没再多说:“好吧,你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你一个人带着晚晚不容易,找个靠谱的人,互相照应着,我们也能放心。”
“吃你的茶吧,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程母端着水果走过来,瞪了程父一眼,没好气地说。她是最了解自己儿子的,程橙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沈砚辞,只是不肯承认罢了。就算沈砚辞伤了他那么深,他的心底,终究还是留着一个位置,给那个让他爱入骨髓的人。
程父被程母数落了一顿,讪讪地闭上了嘴,拿起茶杯喝起了茶。程橙看着父母的模样,心里满是温暖,也满是无奈。他的感情事,终究还是让父母操碎了心。
而此时,砚橙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沈砚辞依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关于程橙的资料,五年的点点滴滴,都记录在上面。只是资料里,关于晚晚的信息,只有只言片语的提及,他从未想过要去深究这个孩子的来历,只当是程橙身边的一个小亲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安排一下,明天去A大拜访,和校方谈一下校企合作的事。”
他知道,程橙要回A大教书,这是他靠近程橙的机会。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五年的分离,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等待,砚橙集团的灯火,为程橙亮了五年。这一次,沈砚辞只想一步步走到程橙身边,解开五年前的误会,弥补所有的遗憾,守着他,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京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洒在砚橙集团的大楼上,也洒在程家的花园里。晚晚的欢声笑语,飘向远方,而属于程橙和沈砚辞的故事,在这场重逢后,又一次拉开了序幕。前路纵使坎坷,沈砚辞也已做好准备,用一生的时间,去温暖那个他亏欠了五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