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野风来

“橙子,橙子,起床了,干爹马上就来接我们啦!”

程许笙小朋友一大早就蹬着小短腿坐到床上,肉乎乎的小手一下下摇着还赖在床上的程橙,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

许是倒时差的缘故,程橙回国后总觉得睡不够,脑袋昏沉得很,可身边这小家伙半点没受时差影响,从昨晚江渝打电话说要带他们去露营,就从天黑兴奋到天亮,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露营、帐篷、小烧烤,念叨个不停。

“晚晚,慢点儿摇,你干爹还要去接霖霖叔叔呢,急什么。”程橙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捏了捏小家伙鼓起来的脸蛋。

“霖霖哥哥也要去吗?”晚晚歪着脑袋问,小短手还抓着程橙的衣角不放。

“宝贝儿,得叫叔叔,哪能叫哥哥,差辈了。”程橙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无奈纠正。

“那你之前还让我叫哥哥!”晚晚噘着小嘴反驳,小眉头皱成了小疙瘩,一脸不服气。

“那还不是你霖霖叔叔在酒吧,要保持他年轻貌美的美好形象嘛。”程橙笑着解释,想起任霖那副生怕被人叫老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霖霖哥哥真的美,我想要他以后给我当老婆!”

轻飘飘一句话,让还睡眼朦胧的程橙瞬间清醒,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才五岁不到的小家伙,心里直呼离谱: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这才多大点,就知道找老婆了?

“宝贝,你从哪里看到的‘老婆’这个词?”程橙的声音都带着点不可思议,伸手把晚晚捞到怀里,追问着。

“昨天你洗澡,我和霖霖哥哥打视频,你微信上的人发消息叫你老婆,我问霖霖哥哥老婆是什么意思,霖霖哥哥说就是喜欢的人的意思!”晚晚掰着小手指,说得一本正经,半点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谁给我发消息?我怎么没看到?”

程橙昨晚回来实在太累,和江渝通完电话就去洗澡,洗完倒头就睡,压根没顾上看手机。他随手从床头捞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看到聊天记录的那一刻,瞬间惊掉下巴。

首先跳出来的是和任霖的聊天框,满屏都是语音,想来是晚晚不会打字,全靠语音交流:

“晚晚宝宝,你怎么把我视频挂了?”

“霖霖哥哥,有人给橙子发消息,他发了语音,我点开看不小心就挂了!”

“噢,这样啊,晚晚明天就要见到哥哥了开不开心,我给你带了礼物!!”

“开心,但是霖霖哥哥我有一个问题,老婆是什么意思啊?”

“啊?老婆就是你对喜欢的人的称呼,晚晚,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

“有人给橙子发消息叫他老婆,那霖霖哥哥,你也可以当我老婆吗?”

“啊这这这,晚晚啊,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问你爹地,他答不答应,哈哈哈哈哈,你爹地呢,我倒要看看谁叫他老婆!”

“霖霖哥哥,我要睡觉觉了,待会儿橙子出来看见我还没睡又要骂我了,霖霖哥哥再见!”

任霖后面还连发了好几个“拍一拍”,全是拍着程橙让他出来解释,到底是谁敢叫他老婆,语气里满是八卦。程橙没理会任霖的八卦,指尖点开进了置顶的那个聊天框,备注只有一个字——砚。

砚:“橙儿,我们能聊聊吗?”

语音里的嗓音低沉磁性,是那个时隔五年,程橙依旧刻在心底,想忘也忘不掉的声音,只是听起来带着点酒后的沙哑,黏着喉,像带着钩子,轻轻勾着程橙的心尖。

紧接着是晚晚奶声奶气的回复:“你是谁,橙子在洗澡?”

砚:“小朋友,你又是谁,我老婆的宝宝吗?”

看到这句话,程橙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又夹杂着几分无奈,什么叫他老婆的宝宝?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这人怎么还是这般随心所欲,张口就来。

晚晚:“老婆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老婆的宝宝,我是橙子的宝宝!”

砚:“那橙子的宝宝,小朋友早点睡觉了,好不好?”

后面晚晚就没有再回复,想来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聊天记录的末尾,是沈砚辞用文字发来的一句话,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橙儿,我们聊聊好吗?”

程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乱糟糟的。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和沈砚辞还有什么可聊的,五年的时光,五年的隔阂,早已把曾经的情分磨得只剩一地碎片,再聊,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起身洗漱。露营的东西江渝说他都准备好了,程橙只简单收拾了一个双肩包,装了些晚晚常用的湿巾、纸巾、小水杯,又提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了两人换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毕竟要在外面待两天一夜。

刚收拾好东西,门口就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程橙牵着晚晚开门,就看到江渝的车停在楼下,江渝正靠在车门边,笑着朝他们挥手,任霖则探着脑袋从副驾伸出来,对着晚晚比了个心。

“晚晚,想不想干爹?”江渝刚下车,晚晚就挣开程橙的手,小短腿噔噔噔冲过去,一头扎进江渝怀里。江渝笑着把他举起来,架在脖子上,晚晚搂着他的脑袋,笑得咯咯直响。

“想,超级想!”晚晚的声音清脆,飘了满院。

“晚晚,见了干爹就忘了霖霖叔叔是不是?”任霖从车上下来,伸手去rua晚晚的小脸,指尖刚碰到,就被晚晚凑过来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小嘴印在脸颊上,甜滋滋的。

“当然想,晚晚长大后要霖霖哥哥给我当老婆~”晚晚搂着江渝的脖子,晃着小短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哎哟哟,小嘴甜的!”任霖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程橙,挤眉弄眼道,“橙子,答不答应我做你儿媳妇!”

“行了任霖,跟着小孩子瞎闹,也不怕陆总骂你!”程橙无奈摇头,伸手敲了敲任霖的脑袋,提起东西就往车上走。

“切,没意思。”任霖撇撇嘴,又凑到程橙身边,压低声音,“哎,昨晚上谁叫你老婆?不会是沈……”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橙一把推上了车,程橙的脸色沉了沉,没好气道:“把你嘴巴封起来啊任霖,去后面跟晚晚坐,你俩不是好得很吗?”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他不想听的话说。

江渝开着车,程橙坐在副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声音几乎被后座的喧闹盖过去。程橙看着后视镜里,晚晚和任霖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捏捏脸,一会儿抢零食,心里忍不住感慨: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儿子是个话痨,还是个妥妥的E人?噢,原来是跟任霖待在一起,那倒也正常,谁跟任霖在一起,不得从I变E。

“晚晚,我们到咯,下车啦!”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京城郊区的一处露营圣地。这里青山环绕,绿水潺潺,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程橙走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感慨,离开这么些年,京城的变化是真的大,连郊区都建得这般漂亮。

考虑到晚晚年纪还小,怕他晚上在帐篷里睡不习惯,江渝早就订好了附近的半山酒店,打算就在酒店不远处的露营地扎营,晚上要是晚晚闹脾气,就回酒店睡。

“你们先去搭帐篷,我回酒店放东西,很快就来。”程橙拎着行李箱对江渝和任霖说。

“好,快去快回,晚晚交给我们,放心!”江渝摆摆手,接过程橙手里的露营装备,牵着晚晚就往露营地走,任霖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小曲。

程橙拎着行李箱走进半山酒店,放好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酒店大厅,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不是沈砚辞是谁?

程橙的脚步顿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md,天要亡我!怎么走到哪都能碰到他?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门口的男人缓缓转过头,目光与他相撞,沈砚辞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沈总,好巧。”程橙硬着头皮走上前,伸出手,脸上扯出一抹客套的笑,连称呼都差点叫错,心里懊恼不已。

“橙儿,好巧。”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程橙瞬间缩回了手。

沈砚辞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程橙,他会来半山酒店,是因为这家酒店两年前就被砚橙集团收购了。半山这片区域药材资源丰富,砚橙集团的研究人员经常需要来这边考察留宿,他收购这家酒店,不过是为了让员工图个方便。今天来,是要和酒店管理人签合同,打算把酒店后院改造成一个小型研究所,只做研究不做开发,一切都以保护生态为原则,也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环保观念,让他在董事长决选中更胜一筹,稳稳坐住了砚橙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橙子——”沈砚辞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助理的声音。

“沈总,会议准备开始了,各位负责人都到齐了。”助理快步走过来,恭敬地说道。

“沈总,你先去忙,我先走了。”不等沈砚辞反应,程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快步走出了酒店大厅,连头都没敢回,生怕沈砚辞再叫住他。

走出酒店,就看到晚晚噘着小嘴,站在露营地门口等他,小脸上满是怨念。

“橙子,你好慢啊,我们帐篷都搭好了,还在弄烧烤了,你才来!”晚晚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扯着程橙的衣角,小声抱怨道。

“哎呀,爹地不是去放东西了吗。”程橙把晚晚搂进怀里,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无奈道,“晚晚,你什么时候能叫我爹地呀,天天橙子橙子的,丢死人了。”

“就不就不。”晚晚把头扭到一边,小嘴巴噘得能挂个油瓶,“别的小朋友说,爹地要和爸爸搭配起来一起叫,可是我没有爸爸!”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程橙的心里,疼得他瞬间说不出话来。这是晚晚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以前晚晚从未问过关于爸爸的事情,他也一直刻意回避着,可如今,孩子长大了,开始在意这些了,他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回答。

一旁的江渝也听到了晚晚的话,他看着程橙瞬间黯淡下来的脸色,心里也清楚他的为难,连忙走上前,把晚晚从程橙怀里抱起来,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晚晚,快过来吃烤肉,没有爸爸又怎样,你还有干爹呢,别的小朋友都没有这么好的干爹,是不是?”

“是啊晚晚,你还有霖霖叔叔。”任霖也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烤串,“霖霖舅舅还有个帅气的男朋友叔叔,他马上就带着变形金刚来找你啦!”

“屿洲要过来吗?”程橙抬头问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去美国的这几年,任霖跟着陆屿洲去了加拿大,两人早就领了证,成了合法的伴侣。看着他们这般恩爱,程橙心里只剩羡慕,也忍不住感慨:真爱,果然可抵万难。

“对,他今天刚好有时间,叫他过来一起玩儿。”任霖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陆屿洲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正快步走过来。

陆屿洲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装,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他走到几人面前,和江渝、程橙打过招呼,便蹲下身,看着晚晚,声音放得轻柔:“你就是晚晚小朋友吗?”

“对,我叫程许笙,你可以叫我晚晚。”晚晚眨着大眼睛,看着陆屿洲,突然冒出一句,“霖霖哥哥是我老婆哟!”

前半句还规规矩矩,后半句一出,陆屿洲那张出了名的冷白皮,瞬间黑了一个度,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任霖赶紧贴上去,挽住陆屿洲的胳膊,笑嘻嘻道:“哎呀,小孩子嘛,童言无忌,别醋别醋!你给晚晚带的变形金刚呢?”

陆屿洲冷冷瞥了任霖一眼,才从袋子里拿出东西,不是别的,竟是一把塑料剑和一个太上老君的玩偶。

“陆屿洲,你能不能不要把你的炼丹教传给晚晚!”任霖看着那两个东西,一脸无语,扶额长叹。

“嘿嘿,晚晚,这是我们中国的变形金刚,哥哥教你玩儿!”陆屿洲不理会任霖的吐槽,拿着东西,蹲下来和晚晚玩在了一起。

陆屿洲和任霖带着晚晚,在露营地跑前跑后,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玩沙子,晚晚的笑声飘了满场。程橙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读完博后就进了研究所,整日忙着工作,很少有时间陪晚晚,大多数时候,都是保姆在照顾,江渝基本半个月就会去看晚晚一次,陪他玩两三天,所以晚晚才会这般黏江渝。

这些年,他亏欠晚晚的,实在太多了。

“橙儿,你和沈砚辞见过面了吗?”江渝走到程橙身边,递给他一瓶水,声音放得很低,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触碰到程橙的伤心处。

程橙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刚刚在酒店大厅见着了。江哥,你有什么就直说吧,我不介意。”

他知道江渝的性子,心里藏不住话,既然问了,就肯定是有话想说。

江渝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晚晚现在也大了,我觉得,你是时候告诉他关于他爸爸的事情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程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江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程橙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他转过头,看着江渝,眼底满是迷茫,“我是说,你爸爸不知道你的存在,还是说,你爸爸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对于沈砚辞,五年前我就和他分开了,我现在只是因为所在的学校需要和他们公司合作,才了解他的职业方面的东西,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呵,真tm跟五年前一样的狗血剧情!”

说着说着,程橙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拿起桌上的啤酒,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江哥,是我失态了。”发泄完,程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对着江渝道歉。

江渝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理解:“我知道,一旦爱上,就很难走出来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程橙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沈砚辞,那些嘴上的不在意,不过是伪装出来的罢了。

“橙儿,这件事情,你还得自己想想,我们也不好替你做主。”江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任霖,都会站在你这边。”

程橙看着远处晚晚欢快的身影,心里乱糟糟的。他也纳闷,自己和沈砚辞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这般有缘,又这般无缘。第一次见面在酒吧,回国后第一次见面也在酒吧,后来是学校和公司的合作,前两天他刚办好入职手续,就接到通知,要作为学校代表,和砚橙集团对接合作事宜。好家伙,天道好轮回,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接近中午,太阳越来越烈,阳光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程橙怕晚晚中暑,把他叫了回来,让他喝了点水,打算带他去帐篷里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晚晚,别闹了,我们去帐篷里睡觉觉。”程橙牵着晚晚的手,走进搭好的帐篷,把他抱进铺好的小垫子上,打算哄他睡觉。

可不知怎的,平日里很乖的晚晚,今天却格外犟,哼哼唧唧的,翻来覆去就是不肯睡,小手还不停的扒拉帐篷的帘子,想出去。

“晚晚,你今天怎么回事儿?”程橙的耐心被磨得差不多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跟霖霖叔叔他们玩儿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跟我在一起,就这么犟?”

晚晚听着程橙略带生气的口吻,瞬间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睛里掉下来,砸在小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想要爸爸,呜呜呜,我想要爸爸……”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程橙的心上。

“晚晚,晚晚,你听爹地跟你说……”程橙慌了,伸手想去抱他,想安慰他。

“我不要,我就要爸爸,我就要爸爸……”晚晚推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

程橙也被磨得没了耐心,心里的烦躁和委屈一股脑涌上来,脾气也忍不住了,拔高了声音:“爸爸爸爸,程许笙!你要我上哪里给你找爸爸?你有我一个人还不够吗?”

他很少叫晚晚的大名,这一次,是真的急了。

“我20岁就一个人带着你,把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怕碰了,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程橙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的委屈和不易,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这么一吼,着实把晚晚给吓着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挣扎着从程橙的怀里爬起来,推开帐篷帘子,就往外跑。

“晚晚,你回来!”程橙心里一紧,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嘶——”

许是刚才喝了点酒,脚步有些虚浮,又许是太过着急,程橙追出去的时候,脚下一崴,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膝盖还狠狠磕在了压野餐布的石头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可他顾不上这些,支撑着站起身,就要继续追出去,晚晚还小,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走丢了,可怎么办?

江渝和任霖听到程橙的呼喊,又听到晚晚的哭声,赶紧从旁边的帐篷里跑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快,去找晚晚!”任霖对着陆屿洲喊了一声,两人立刻朝着程橙指的方向跑过去,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先把晚晚找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橙儿,你怎么样?”江渝快步走到程橙身边,看到他捂着膝盖,脸色苍白,赶紧扶着他,“别哭了,快起来,我先扶你坐着,我去找晚晚!”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程橙抹掉脸上的泪水,摇着头,强撑着身体,就要往前走,晚晚是他的命,他必须亲自找到他。

“橙儿,你看看你的膝盖!”江渝按住他,掀开他的裤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程橙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的阔腿裤,膝盖磕在石头上,磨破了一大片皮,鲜血渗出来,把白色的裤子染得通红,看起来触目惊心,脚踝也肿起了一个大包,高高隆起。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找晚晚?你是不怕吓到晚晚吗?”江渝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心疼。

程橙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这才感受到钻心的疼,鲜血还在往外流,顺着小腿往下滴。他愣了愣,眼里的倔强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助。

江渝赶紧从露营装备里翻出医药箱,拿出碘伏、纱布和棉签,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程橙处理伤口。碘伏擦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程橙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吭一声。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听程橙哭着说完了整件事,心里也满是唏嘘。

“江哥,我是不是做错了?”程橙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该吼他的,他只是想要一个爸爸而已,我怎么能对他发脾气呢……”

“没有,你没做错。”江渝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你只是太累了,心里的委屈太多了,只是刚好发泄出来而已。”

处理好伤口,江渝扶着程橙站起来,“我们去酒店那边找找,这里有浩翔他们,我怕晚晚跑到酒店那边去了。”

程橙点了点头,任由江渝扶着,一瘸一拐地朝着半山酒店走去,每走一步,膝盖和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可他却觉得,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更甚。

走到酒店大厅,程橙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处,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大厅的沙发旁,晚晚正趴在一个人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而抱着他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砚辞。

程橙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开江渝的手,快步冲过去,蹲下来,一把把晚晚搂进怀里。

“爹地,呜呜呜呜……”晚晚看到程橙,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更凶了,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他再离开。

“晚晚,对不起,爹地错了,爹地不该吼你的,对不起……”程橙抱着晚晚,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哽咽,满心的自责。

江渝走过来,轻轻把程橙拉起来,“晚晚,干爹抱着你好不好?你爹地刚来找你,膝盖摔伤了,很疼。”

晚晚闻言,立刻停止了哭声,从程橙的怀里探出头,看着他膝盖上的纱布,还有渗出来的血迹,小脸上满是愧疚,眼眶红红的:“爹地,对不起,晚晚让你受伤了。”

“没事,爹地不疼。”程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强撑着露出一抹笑,伸手扶着旁边的桌角,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一阵疼,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熟悉的触感,让程橙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沈砚辞。

他刚开完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哭着跑进了酒店大厅,正是昨天晚上,和他在微信上聊天的那个小朋友,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程橙的孩子。

他走过去,轻轻抱起他,问他怎么了,可晚晚只是一个劲的哭,什么也不说,只是喊着要爸爸,要爹地。直到看到程橙和江渝走进来,他才明白,原来是孩子想爸爸,和程橙闹了矛盾。

这么一来,沈砚辞的心里,也有了一个定论:晚晚是程橙和江渝的孩子。毕竟五年前,江渝就曾明确表示过,他喜欢程橙,这么多年,也一直陪在程橙身边,照顾着他和孩子,倒也合情合理。

“谢谢你。”程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砚辞,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底满是感激。

如果不是沈砚辞,晚晚一个人在大厅里,不知道还要哭多久。

江渝太了解程橙了,他看着程橙的眼神,就知道,程橙心里一定想和沈砚辞说出真相,只是他不敢,他怕沈砚辞不接受,也怕沈砚辞会抢走晚晚。

江渝轻轻拍了拍程橙的肩膀,接过晚晚,“我带着晚晚先回房间,今天这么一闹,他肯定累了,让他睡一会儿。”

他又对着陆屿洲和任霖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跟着一起上楼。走之前,江渝回头看了程橙一眼,用口型对他说:“别怕。”

酒店大厅里,瞬间只剩下程橙和沈砚辞两个人,气氛安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砚辞扶着程橙,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肿起来的脚踝,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心疼。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酒店医务人员的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医务人员很快就到了,拿着医药箱,打算重新给程橙处理伤口,可沈砚辞却摆了摆手,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我来。”

他蹲下身,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给程橙擦拭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做着这般细致的活,竟没有一丝违和。

程橙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五年了,他还是这般好看,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少了几分年少的轻狂。

碘伏擦在伤口上,依旧很疼,程橙疼得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指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忍忍,很快就好。”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抬起头,看了程橙一眼,眼底满是心疼。

处理完伤口,他又拿出消肿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程橙的脚踝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你们一家三口,很幸福吧。”沈砚辞一边给程橙揉着脚踝,一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恭喜。”

他以为,程橙和江渝,还有晚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他以为,程橙早就放下了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程橙本来还在忍着疼,听到这句话,瞬间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沈砚辞,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江渝对你应该很好,他这个人,细心又体贴,照顾人很周到。”沈砚辞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只是不知道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但再怎么吵架,也得看好孩子,别让他到处跑。今天是遇到我了,万一遇到个陌生人,可怎么办?”

程橙看着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误会了他和江渝的关系,以为江渝是晚晚的爸爸,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心里的情绪翻涌,有无奈,有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她,江渝只是晚晚的干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可看着沈砚辞认真的模样,看着他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温柔,看着他眼底的落寞,程橙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一股想把真相说出来的冲动。

五年的隐瞒,五年的煎熬,五年的独自承受,他累了,真的累了。

沈砚辞给程橙揉完脚踝,抬起头,就看到程橙看着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眼泪,有委屈,有迷茫,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愫。

“怎么了?还疼吗?”沈砚辞伸手,想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程橙却避开了,他看着沈砚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砚辞,晚晚是你儿子。”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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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予
连载中镒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