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A大的香樟道烘得暖融融的,碎金似的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出斑驳的影,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撒了满地晃悠悠的小星星。程橙抱着刚从教务处领的教案,指尖被纸页磨得微凉,刚拐过实验楼的拐角,就被两道身影截住——苏禾倚着栏杆,手里拎着奶茶,任霖举着相机,镜头还对着路边的桂花树,一看就是刚采风过来。
“大橙子!逮到你了!”苏禾笑着把一杯奶茶递过来,精准插好吸管,“三分糖少冰加芋圆,你哥说你今早没吃早饭,特意让我绕路买的。”
程橙吸了一大口,甜丝丝的芋泥裹着奶香在嘴里化开,瞬间抚平了早起赶教案的烦躁,弯着眼睛道谢:“嫂子最好了,我哥人呢?”
“还在公司处理事呢,让我盯着你,别又被某个沈总拐去实验室泡一天。”苏禾挑眉,伸手勾了勾程橙的耳尖,眼底的八卦藏不住,“说真的,沈砚辞这几天蹲你蹲得比校门口保安还准时,昨儿我听你哥说他在你教室楼下站了二十分钟,就为了给你送杯温蜂蜜水,这架势,是铁了心要追你啊。”
任霖也凑过来,把相机往胸前一收,摆出一副“审判官”的严肃模样,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今天必须好好审审这位沈总,我们家橙子软乎乎的,性子又单纯,可不能被他随便拿捏了。沈砚辞我不熟,陆屿洲我还能不知道吗,他跟沈砚辞是过命的兄弟,商场上杀伐果断,骨子里野得很,以前跟陆屿洲闯祸就没少过,你确定他能收心对你?”
程橙的耳尖瞬间跟奶茶杯里的芋圆似的,泛着淡淡的粉,低头搅着奶茶里的珍珠,小声替沈砚辞辩解:“他现在不野的,做事可沉稳了。上次实验室的高速逆流色谱仪坏了,厂家说三天才能来修,他二话不说从盛华调了台新的过来,还亲自调试到半夜,连口水都没喝。而且他从来不会勉强我,我说要备课,他就安安静静在实验室外等,不会乱打扰。”
“听听,这还没在一起呢,护短都护到心坎里了。”苏禾戳了戳程橙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调侃,却也跟着补了句实在话,“我跟你哥认识沈砚辞十几年,他这人对旁人冷得像块冰,对自己人是真掏心掏肺。当年你哥公司刚起步,被人摆了一道断了资金链,是沈砚辞悄悄拿自己的私房钱填的窟窿,还连夜查出来是谁搞的鬼,连句谢谢都不让你哥说。但你哥看不上他,也不是没道理——沈家家底厚,规矩多,沈宏远又是个唯利是图的,城西原料药厂那事还没解决,沈砚辞现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哥是怕你被牵扯进去,受了委屈。”
提到程知珩,程橙的眉头轻轻蹙了蹙。他知道哥哥是护着自己,打小就是。可沈砚辞的难处,他也看在眼里——那天在实验室,他亲眼看见沈砚辞接完沈宏远的电话,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满是疲惫,却转头对他笑,说“没事,不影响项目”。
“我知道哥是为我好,也知道沈砚辞的难处。”程橙捧着奶茶,眼底漾着软软的光,“我和他现在就是朋友,也是校企合作的伙伴,没别的。他从不会跟我说商场上的烦心事,也不会让我帮他做什么,就是偶尔给我送点吃的,陪我聊聊天。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要是他真的有别的心思,我肯定第一时间躲远。”
任霖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信你一次。不过你记着,要是沈砚辞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找陆屿洲算账——那小子治沈砚辞最有一套。”
苏禾也附和:“还有我和你哥,沈砚辞要是敢让你受委屈,就让沈宏远找他算账,看他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三人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又聊起了日常。苏禾吐槽程知珩最近总加班,连家都不回,回家就瘫在沙发上,连杯热水都要自己倒;任霖抱怨陆屿洲总抢他的相机镜头,拍采风照非要凑过来,把好好的风景照拍成了双人合照;程橙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说有个学生上课偷偷吃橙子,被他抓包后,红着脸把橙子塞给了他,说“老师,这个甜,你吃”。
秋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夹杂着三人的笑声,飘得很远。香樟叶轻轻落,落在程橙的奶茶杯沿,落在任霖的相机上,落在苏禾的帆布包上,像一场温柔的秋意,裹着少年人的小心思,悄悄藏进时光里。
而此时的盛华大厦十八楼,沈砚辞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上,脑海里却全是程橙的模样——软乎乎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喝奶茶的时候会轻轻咬着吸管,像只乖巧的小奶猫。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陆屿洲晃悠着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把一杯重重放在办公桌上,挑眉道:“哟,沈总这是铁树开花啊?脸都快笑成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盛华上市了。”
沈砚辞回头,瞥了他一眼,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温柔:“任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陆屿洲瞬间心虚,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没说什么,就是跟苏禾一起,替程橙审审你而已。毕竟程橙是知珩的弟弟,又是任霖的好朋友,谁也不舍得让你拐走啊。”
“我没想拐走他,就是想多陪陪他。”沈砚辞靠在办公桌上,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知珩那边,还是不待见我?”
提到程知珩,陆屿洲的笑意淡了些,点了点头:“昨儿我跟知珩一起吃饭,他还说,让你离程橙远点,说你现在自身难保,别把程橙牵扯进沈家的烂事里。也是,沈宏远那老东西太狠,城西原料药厂那事,摆明了就是想逼你妥协,你要是不接,他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沈砚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美式的杯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当然知道沈宏远的心思,沈宏远就是想借着城西原料药厂的事,逼他放弃自己的坚持,彻底变成他手里的棋子,为沈家的利益卖命。可他偏不,盛华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从最初的几个人的小研发团队,到现在的医药行业新锐,他花了整整五年,就是想做凭良心的药,想对得起自己的初心。
“城西的事,我会解决,不会牵扯到橙子。”沈砚辞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知珩的顾虑我懂,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弟跟一个身处漩涡的人走太近。我会等,等我彻底解决沈家的事。”
“等?再等程橙就被江渝拐走了!”陆屿洲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江渝那小子,天天往A大跑,给程橙送早餐、送咖啡、送水果,比你还勤快。昨儿我去A大,亲眼看见他给程橙送了亲手做的三明治,程橙吃得可香了。江渝跟你、知珩都是兄弟,他对程橙的心思,你能看不出来?”
提到江渝,沈砚辞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太在意:“我和江渝是兄弟,他对橙子的心意,我知道。但橙子对他,只有兄弟情。橙子的性子,我了解,他对谁都温柔,却也分得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心动。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行吧,你佛系你赢,我不管你了。”陆屿洲摆了摆手,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杂志翻着,“对了,任霖让我跟你说,别总往程橙教室楼下蹲,跟个变态似的,影响不好,要是被学生拍下来发表白墙,你这盛华研发总监的脸就丢尽了。”
沈砚辞忍不住笑了,想起昨天在程橙教室楼下等他,被几个学生偷偷围观,还听见她们小声说“那个帅哥好帅,是不是来追程老师的”,当时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站在原地,直到看见程橙走出教室。
“知道了。”沈砚辞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程橙发了条消息:「下课了吗?要不要去食堂吃晚饭?我在学校门口,给你带了草莓大福。」
几乎是瞬间,程橙就回了消息,是个软软的表情包,配着字:「马上就下课啦~」
看着屏幕上的表情包,沈砚辞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走了,去A大。”沈砚辞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留下陆屿洲在原地大喊:“喂,沈砚辞,你重色轻友!我的冰美式还没喝完呢!”
沈砚辞的车停在A大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他靠在车身上,手里拎着一盒草莓大福,是程橙爱吃的那家店的,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买到。秋阳渐渐西沉,把他的身影拉得颀长,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间的冷意被温柔取代,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没过多久,就看见程橙从校门口跑出来,奶白色的卫衣,浅灰色的运动裤,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前,跑起来的时候像只小兔子,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飘,格外可爱。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程橙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像熟透的苹果。
“不急,刚到没多久。”沈砚辞把草莓大福递给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跑慢点,别摔了。”
程橙的耳尖瞬间泛红,接过草莓大福,小声道了谢,低头打开盒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草莓的清甜混着奶油的醇香在嘴里化开,甜滋滋的,像心里的感觉。
“好吃吗?”沈砚辞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
“好吃!”程橙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草莓大福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沈砚辞微微低头,咬了一口程橙递过来的草莓大福,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却不如身边人的笑容甜。四目相对,程橙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沈砚辞的眼底漾着温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莓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在秋阳的温柔里,悄悄发酵。
“去食堂吃饭吗?我听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程橙咬着草莓大福,含糊不清地说。
“好,都听你的。”沈砚辞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A大的食堂。
食堂里人来人往,热气腾腾,飘着饭菜的香味。程橙拉着沈砚辞走到糖醋排骨的窗口,排队的时候,沈砚辞悄悄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了挤过来的人,手臂轻轻护着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又温柔。
打了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橙的碗里堆了满满一碗糖醋排骨,是沈砚辞帮他打的,还细心地挑掉了骨头。程橙低头扒着饭,小口小口地吃着,沈砚辞则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也吃啊,别总看我。”程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颊泛红,把碗里的排骨夹给他一块。
“好。”沈砚辞点头,吃下了程橙夹的排骨,觉得比自己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两人边吃边聊,聊学校里的趣事,聊盛华的研发团队,聊彼此的日常,唯独避开了那些敏感的话题——沈家的纷争,程知珩的顾虑,江渝的心意。像两个普通的朋友,聊着最普通的日常,却在细节里,藏着满满的温柔。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香樟道上,秋阳已经落山,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色,晚风轻轻吹,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馨。香樟叶轻轻落,落在两人的肩头,沈砚辞伸手,替程橙拂掉肩上的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头,程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走到教学楼下,程橙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沈砚辞:“谢谢你送我,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哦对了,还有草莓大福,很好吃。”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沈砚辞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早点回家休息,别熬夜备课,记得喝牛奶。”
“嗯,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程橙点了点头,转身想走进教学楼,却又被沈砚辞叫住。
“橙子。”沈砚辞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犹豫,又带着几分期待。
程橙回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砚辞哥?”
鬼使神差地,沈砚辞轻声问:“你的名字,程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程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我妈妈取的。我妈妈特别喜欢吃橙子,说橙子酸酸甜甜的,像生活一样,希望我能一辈子活得开开心心,酸酸甜甜,没有烦恼。而且‘橙’和‘诚’同音,她也希望我能做个真诚的人,对人真诚,对事真诚。”
他说着,顿了顿,抬头看着沈砚辞,眼里满是好奇,像个求知的小朋友:“那你的名字呢?沈砚辞?”
沈砚辞看着他轻声道:“是我爷爷取的。我爷爷是个老学究,一辈子喜欢书法和诗词,最看不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说,‘砚’是文房四宝,代表沉稳、内敛,做事要脚踏实地,不骄不躁;‘辞’代表温柔、儒雅,待人要温和,心存善意。他希望我能远离沈家的纷争,做个沉稳温柔的人,不用为了利益勾心斗角,不用为了家族勉强自己。”
程橙忍不住笑了,原来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看起来冷硬的男人,名字里竟藏着这样温柔的期许。像一块被包裹在寒冰里的暖玉,外面看着冷,里面却藏着满满的温柔,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好好听的名字,跟你很配。”程橙看着他,认真地说。
直白的夸赞让沈砚辞的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沈砚辞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温柔,“像你一样,甜甜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晚风轻轻吹,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撩动两人的发丝。宿舍楼下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程橙的耳尖泛红,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再看沈砚辞的眼睛,心里却像被撒了一把糖,甜滋滋的,从舌尖甜到心尖。
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不能给程橙一个安稳的未来,还不能不顾程知珩的顾虑,还不能让程橙因为自己,陷入不必要的纷争。
“上去吧。”沈砚辞轻轻说,收回了手。
“嗯。”程橙点了点头,转身跑进教学楼,走到楼道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辞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程橙快步跑进楼道,靠在门后,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脑海里全是沈砚辞的模样,还有他那句“像你一样,甜甜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程知珩的车停在A大校门口的拐角,他靠在车身上,看着教学楼下的那一幕,指尖夹着支烟,却没点燃。他看着沈砚辞温柔的模样,看着自己的弟弟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顾虑,有担心,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知道,沈砚辞对程橙的心意是真的,也知道沈砚辞的为人,只是他终究是个哥哥,护了弟弟二十多年,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舍不得让他陷入沈家的纷争。
苏禾的消息发来:「看你半天不回消息,是不是在看橙子和沈砚辞?」
程知珩回了条消息:「嗯。」
苏禾又发来:「沈砚辞是个好孩子,对橙子是真的用心,给他点时间,也给橙子点时间。」
程知珩看着消息,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点燃了手里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宿舍楼下的路灯上,那里还留着沈砚辞的温柔,留着自己弟弟的心动。
秋意渐浓,香樟叶轻轻落,A大的校园里,藏着少年人的小心思,藏着未说出口的喜欢,藏着温柔的等待。沈砚辞在等,等一个能给程橙安稳未来的机会;程橙在等,等一个能抛开顾虑的理由;程知珩在等,等一个能放心把弟弟交给沈砚辞的证据;而江渝,在等一个能放下的时刻。
所有人都在等,等风来,等花开,等一个温柔的未来。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暧昧,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那些温柔的陪伴,都在秋阳的温柔里,在晚风的轻拂里,悄悄生长,像香樟树下的小草,迎着光,朝着温柔,慢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