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的A大校园，香樟叶开始染上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程橙抱着一摞实验报告从教学楼出来，指尖被纸页磨得微凉，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沈砚辞靠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半个月来，这般场景已成常态。沈砚辞总会算着他的下课时间来学校，有时是送合作项目的新资料，有时是带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有时只是单纯地等他一起去实验室，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成了一道旁人频频侧目的风景。
程橙走上前，将实验报告往臂弯里紧了紧，挑眉道：“沈总今日倒是清闲，盛华的事不用处理了？”
“再忙，也得给我们程老师送重要资料。”沈砚辞直起身，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这是盛华那边刚出的黄酮纯度检测数据，比上次又高了两个百分点，还有后续药理实验的初步规划，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程橙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眼底泛起赞许：“进度比预想的快，看来沈总那边的团队效率很高。”他低头看着数据，笔尖在重点处轻轻勾画，全然没注意到沈砚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从微蹙的眉峰，到轻抿的唇角，再到垂落的睫毛，每一处都看得格外认真。
“主要是程老师的实验方案做得好，我们不过是按部就班执行。”沈砚辞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刻意的夸赞，见他看完文件，又递上一杯温热的饮品，“刚买的蜂蜜柚子茶，温的，解解乏。”
程橙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心底，轻声道了谢。两人并肩走向实验室，路上聊着实验里的细节，偶尔有学生路过，笑着喊一声“程老师好”，目光总会在沈砚辞身上多停留几秒，私下里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两人耳里，却都默契地假装没听见。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门口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江渝拎着两个食盒走进来，一身休闲装，眉眼带笑，只是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时，淡了几分暖意。他是程橙的哥哥程知珩的发小，比程橙大两岁，打小看着程橙长大，早把他当成亲弟弟护着，对这个突然出现在程橙身边、心思昭然若揭的沈砚辞，始终带着几分戒备。
更没人知道，江渝对程橙的心思，早已越过了兄弟情。从少年时第一次见程橙跟在程知珩身后，怯生生地喊他“江渝哥”开始，这份心意便在心底生了根，只是碍于程知珩的关系，也怕打扰程橙的生活，便一直藏着，只以哥哥的身份守在他身边。
“刚校准完仪器，江渝哥怎么来了？”程橙转过身，脸上漾起真切的笑意，江渝虽然已经工作了，但和橙子哥哥的合作仍然属于医药领域，所以来实验室的次数只多不少，工作虽然忙，但他也总记着橙子忙起来忘了吃饭，时常会从校外的私房菜馆带他爱吃的菜过来。
“还能为什么，怕我们程大讲师忙到饿肚子。”江渝将食盒放在桌上，自然地揉了揉程橙的头发，动作亲昵，刻意忽略了一旁的沈砚辞，“知珩哥让我给你带的，他今晚回来，让你晚上回家吃饭。”
提到程知珩，程橙眼底的笑意更浓，却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砚辞。程知珩比他大五岁，性子沉稳，向来护短，对沈砚辞这位沈氏少东家，本就因商场上的一些传闻颇有微词，再加上近来听说沈砚辞总围着自己转，更是对他没什么好感，多次私下里跟程橙说，让他离沈砚辞远些，说沈砚辞“身上的商场气太重，做事太激进，靠不住”。
沈砚辞自然察觉到了江渝的刻意疏离，也想起了几次和程知珩的正面相遇，对方那副冷淡疏离、带着审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笑，并未在意，只是走上前道：“既然程老师有家人安排，那今晚的实验数据整理，我先带回去处理，明天再跟你对接。”
“不用，我晚上回去整理好发给你。”程橙连忙开口，不想让他多跑一趟。
“别折腾了，你晚上回家陪你哥，这点事我来做就好。”江渝抢先接话，拿起桌上的实验记录本，语气自然，“沈总日理万机，盛华的事该更忙，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你了。”
话里的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沈砚辞抬眸看向江渝，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却并未争执，只是看向程橙：“也好，那你早点回家，别太累，有事随时发消息。”说完，便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走出了实验室，临走前，又深深看了程橙一眼，目光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沈砚辞走后，实验室里只剩下程橙和江渝，江渝将食盒打开，里面都是程橙爱吃的清淡口味，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温热的菌菇汤。“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江渝替他盛了碗汤，语气温柔，“那沈砚辞倒是挺黏人，天天往实验室跑，真以为校企合作需要他这个研发总监亲自盯着？”
程橙低头喝着汤，听出他话里的不满，轻声道：“沈砚辞挺专业的，这次项目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他，盛华也给实验室投了不少设备。”他下意识地替沈砚辞解释，说完才觉得不妥，又补充道，“就是合作的伙伴，江渝哥别多想。”
江渝看着他下意识维护的模样，心底微微泛酸，却也没再多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是多想，就是觉得他那人太有城府，商场上的手段听说算不上干净，你哥也看他不顺眼，你单纯，别被他骗了。”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程橙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他知道江渝和程知珩都是为了他好，可沈砚辞待他的真心，他能感受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份事事为他着想的温柔，绝非假意。
晚上，程橙回到家，程知珩早已在家等着，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兄弟俩爱吃的。程知珩看着程橙，眼底带着宠溺：“最近忙坏了吧，看你都瘦了。”
“还好，项目进展挺顺利的。”程橙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两人边吃边聊，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沈砚辞。程知珩放下筷子，语气沉了几分：“我听说沈砚辞总往你实验室跑，还总去听你的课？”
“嗯，他是盛华的研发总监，校企合作的项目，他亲自盯着也正常。”程橙低声道。
“正常？”程知珩挑眉，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无非是想追你。橙子，不是哥说你，沈砚辞那人不能深交，沈氏集团的水太深，他父亲沈宏远是出了名的唯利是图，沈砚辞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能干净到哪去？上次城西原料药厂的事，听说就是沈宏远想搞小动作，沈砚辞看似反对，实则也没少从中周旋，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程知珩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对沈砚辞这般含着金汤匙出生，又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们的一切示好，都带着目的。
“哥，我觉得沈砚辞不是那样的人。”程橙忍不住开口，“他对做药是真的有执念，一直想让盛华凭良心做药，为了这事，他和他父亲吵了好多次，这次项目，他也一直坚持把质量放在第一位，从来没提过利益的事。”
“你就是太单纯，被他的表面功夫骗了。”程知珩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他对你好，不过是因为想追你，等真的得到了，未必会这般用心。橙橙，听哥的话，离他远些，别和他走得太近，免得最后受委屈。”
程橙看着程知珩认真的模样，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好，心里五味杂陈，只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我会有分寸的，再说了，你追苏禾哥的时候心思也没那么单纯。”
“你这小子，还调侃起你哥我了，我和你苏禾哥那是明媒正娶，你懂什么！还有，你打算啥时候来公司帮忙，带想着捣鼓你那大学老师啊，爸天天盼着你进公司，你倒好，就当着你的大学老师！”程知珩把削好的苹果端过去给橙子。
“再说吧，大学老师挺好的啊，教书育人，跟你们这些臭生意人说不明白，你赶紧走吧，嫂子的店也快关门了，你快去接他。”
程知珩走后，程橙也陷入沉思，他心里清楚，有些心思，一旦动了，便再也收不回来了。从沈砚辞第一次在课堂上提问，到他默默为实验室送来设备，再到他熬夜陪自己整理数据，在自己忙到忘了吃饭时送来温热的饭菜，在自己参加论坛时默默守在后台，那些温柔的瞬间，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印记，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回到学校后，程橙依旧和沈砚辞保持着合作关系，只是碍于程知珩和江渝的态度，刻意和他保持了几分距离。不再和他单独一起吃饭，不再和他并肩在校园里散步，甚至在实验室里，也刻意保持着距离，只聊公事，不谈私事。
沈砚辞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疏离，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却也猜到了缘由。他知道程知珩看不上自己，也知道江渝对程橙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这些会让程橙刻意疏远自己。但他没有强求，只是依旧以自己的方式守在程橙身边，依旧会在他忙到忘了吃饭时送来饭菜，依旧会在他熬夜做实验时默默陪在一旁，依旧会在他遇到难题时第一时间出现，只是不再表露过多的情意，只以合作伙伴的身份，默默守护。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实验室里的灯光依旧每天亮到深夜，程橙往返于教室、实验室和宿舍，沈砚辞依旧频繁出现在校园里，江渝也会时不时来学校看程橙，偶尔遇到沈砚辞，两人便会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这天，实验室里的高速逆流色谱仪突然出了故障，黄酮提纯的关键阶段，仪器坏了，整个实验都得停滞，程橙急得团团转，联系了设备厂家，却说维修人员要三天后才能到。程橙看着桌上的实验数据，眉头紧蹙，三天的时间，足够耽误很多事，项目的进度也会被落下。
“别着急，我来想办法。”沈砚辞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实验室，看着程橙焦急的模样，心底泛疼，立刻拿出手机，联系盛华的技术团队，“盛华实验室有台同款的仪器，我让他们立刻送过来，应该下午就能到。”
“真的吗？那太好了！”程橙眼底瞬间亮起，满是感激。
下午，盛华的技术团队果然将仪器送了过来，沈砚辞亲自跟着调试，忙了一下午，终于将仪器调试好，实验得以继续进行。程橙看着沈砚辞忙碌的背影，他额头上沾着薄汗，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认真专注的模样，格外迷人，心底的那份情意，又悄悄翻涌上来。
忙到晚上，实验终于恢复了正常，程橙松了口气，看着沈砚辞，轻声道：“今天谢谢你，沈砚辞。”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而非“沈总”或“沈学长”，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沈砚辞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瞬间亮起：“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的暧昧悄然蔓延。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灯光柔和，映着彼此的身影，沈砚辞看着程橙，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最近，是不是在刻意疏远我？”
程橙低下头，指尖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哥和江渝哥，都不喜欢你，他们让我离你远些。”
“我知道。”沈砚辞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可我想知道，你的心意是什么？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程橙的目光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耳尖泛红，心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他想说有，想说自己的心底也藏着他，想说自己只是碍于旁人的眼光，才刻意疏远，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沈砚辞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更浓，没有逼他，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放下顾虑，等你愿意接受我，等你身边的人都认可我。不管多久，我都等。”
就在这时，程橙的手机响了，是江渝打来的，程橙连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江渝焦急的声音：“橙子，知珩哥和沈砚辞的父亲沈宏远在城西原料药厂起了冲突，知珩哥被人围了，你快过来！”
程橙的脸色瞬间惨白，沈砚辞也脸色一变，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拿起外套，快步跑出了实验室，驱车朝着城西原料药厂赶去。
城西的原料药厂地处偏僻，夜色里一片昏暗，厂房外站着不少人，程知珩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脸色冷硬，沈宏远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倨傲的笑意，一旁的地上，还躺着几个程知珩的保镖。
“程总，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不该管的事，就别管。”沈宏远的声音带着几分阴狠，“这城西原料药厂的事，是我沈氏的事，跟你程氏没关系，你非要横插一脚，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宏远，你敢在城西建原料药厂，生产劣质原料药，就别怪我揭发你！”程知珩冷冷道，“做药本就该凭良心，你为了利益，不顾老百姓的安危，这种缺德事，你也做得出来！”
程橙和沈砚辞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程橙立刻跑上前，扶着程知珩：“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程知珩摇了摇头，看向沈砚辞，眼底带着几分不悦，“沈总来的倒是挺及时，怎么，来帮你父亲收拾残局？”
沈砚辞没有理会程知珩的嘲讽，走到沈宏远面前，语气冷硬：“爸，你答应过我，不会建劣质原料药厂的，你为什么言而无信？”
“我是你父亲，盛华是沈氏的，我想怎么做，还用不着你管！”沈宏远瞪着他，“我告诉你，沈砚辞，别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跟我对着干，今天这事，你别管，否则，我就撤了你的研发总监，让你彻底离开盛华！”
“我不会让你建劣质原料药厂的。”沈砚辞的态度坚决，“盛华是我一手打理起来的，我绝不会让它变成你谋取暴利的工具，做药凭的是良心，不是利益，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变。”
“你！”沈宏远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扬手就要打他，却被沈砚辞一把拦住。
“沈宏远，你要是敢动他一下，我立刻就把你建劣质原料药厂的证据交给工商局。”程知珩冷冷开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早就查清楚了，这是你建原料药厂的证据，你要是敢胡来，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沈宏远看着程知珩手里的文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程知珩竟然查得这么清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爸，收手吧。”沈砚辞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沈宏远看着沈砚辞坚决的模样，又看着程知珩手里的证据，最终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我们走！”带着手下的人，悻悻离去。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厂房外只剩下程橙、程知珩、沈砚辞和随后赶来的江渝。江渝看着程知珩没事，松了口气，又看向沈砚辞，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
程知珩看着沈砚辞，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今天，谢谢你。”他不得不承认，今天若不是沈砚辞及时赶到，又坚定地站在他们这边，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沈砚辞淡淡道。
程知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验室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校企合作的项目依旧在继续，沈氏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程橙和沈砚辞依旧没有正式走到一起，可他们知道，彼此的心意，早已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程知珩虽不再反对程橙和沈砚辞来往，却依旧会时常提醒程橙，让他保持分寸，沈砚辞依旧小心翼翼地靠近程橙，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等待着程橙彻底放下顾虑的那一天；程橙依旧会偶尔羞涩，偶尔犹豫，却也会在沈砚辞看向他时，悄悄回以温柔的目光。
校园里的香樟叶依旧在秋风中飘落，实验室里的仪器依旧在嗡嗡作响，盛华的办公室里依旧会有沈砚辞和沈宏远的争执，程家的客厅里依旧会有程知珩对沈砚辞的“敲打”，可这一切，都挡不住两人心底悄悄滋生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