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京城,也是这样一个秋夜,春不困的慵懒爵士混着淡淡的酒香,漫在暖黄的灯光里,晕开一片松弛的暖意。饭店藏在老城区的青石板巷里,木质门扉半掩,挂着的暖灯在风里轻轻晃,映得门口的梧桐叶影碎了一地。
“陆屿洲,那个是不是你家任霖!”沈砚辞朝舞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指尖捏着半杯苏打水,杯壁凝着薄薄的水珠,眉梢带着几分刚签完大单的慵懒惬意,却没多少真正放松的笑意。他本不爱来这种喧闹的地方,只是架不住陆屿洲连日来的低气压,硬被拉着来散散心。
“嗯。”陆屿洲漫不经心地抿了口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目光看似黏在酒杯壁的酒渍上,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连指腹摩挲杯身的动作都重了几分,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
“男朋友来酒吧热舞你也不管管!”沈砚辞手肘撑着包厢的皮质沙发,身体微微后仰,难得有闲情和好友打趣,目光扫过舞池里那个跳得肆意的身影,“你俩这是闹哪出?前几天不还凑在一块儿看摄影器材,恨不得把整个器材店搬回家?”
“什么男朋友,分了。”陆屿洲扯了扯嘴角,吐出的三个字带着浓浓的苦涩,无奈摇头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脆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闷。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了毕业就一起开那家摄影工作室吗?你俩磨了三年,选址、装修、客源都摸透了,说黄就黄?”沈砚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早看出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只是没想到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陆屿洲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着伸手去够酒瓶,给自己续上满满的一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家里老爷子上周发了火,以断了他所有经济来源相逼,非要他放弃摄影的执念,接手家族的金融公司。他知道任霖有多期待那家工作室,那是两人一起规划了无数个日夜的未来,他没敢告诉任霖真相,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只能硬着心肠说“不想折腾了,没意思”,任霖一气之下,当场就提了分手,转身就走,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沈砚辞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心里清楚陆屿洲的难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目光随意扫过舞池和散座,酒吧里人声鼎沸,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肆意摇摆,散座上的人低声谈笑,杯盏碰撞,他见惯了这种刻意的热情和逢场作戏,早已提不起半分兴趣,心里只觉无趣,想着陪好友喝完这杯就走,却没料到,这一眼,会撞进一场意料之外的心动里。
另一边的卡座里,任霖刚从舞池下来,额角沾着薄汗,发梢微湿,撞了撞程橙的胳膊,眼底还带着舞池里的雀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橙子,累了吧?走,陪我去喝两杯!”
“好啊。”程橙抬眼看向他,自然看出他的心思,知道他刚和陆屿洲闹崩,心里憋着一股气没处撒,正好明天没课,索性陪着他散散心。他手里捧着一杯鲜榨的橙汁,杯壁贴着可爱的橙子贴纸,和周围的酒气格格不入,却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
“橙崽啊,你说你都21了,怎么还母胎solo呢?”任霖撑着下巴笑他,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眉眼身段哪样不是拔尖的,皮肤白得晃眼,笑起来还有梨涡,不找个男朋友,不生个小宝宝给我玩玩,简直浪费这神仙基因!”
“男朋友有什么好的,像你这样分手了来买醉?”程橙翻了个白眼,晃了晃手里的果汁,冰块在杯里叮当作响,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张扬,眼底却藏着一丝对感情的淡然,“我一个人有课上、有钱赚,毕业就能留校当老师,有房有车,自在得很,何必找个人添堵,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打小就看得通透,见过太多分分合合,总觉得感情这东西太磨人,不如一个人活得潇洒。
“行吧行吧,不提这糟心的!”任霖摆了摆手,不想扫了兴,突然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语气带着几分央求,“去唱首歌给本少爷听听!就当哄我了,不然我今晚这口气咽不下去!”
“唱什么?《体面》?挺适合你现在的,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程橙故意逗他,眼底藏着笑意,轻轻哼了两句,调子拿捏得恰到好处。
“别这么伤感!晦气!”任霖伸手拍了他一下,语气笃定,“去唱《给我一个吻》!你唱这首最好听,每次听都心痒痒,比原唱还对味!”说着就拽着他的手腕晃了晃,撒着娇,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行吧行吧,今天就当满足你这个恋爱脑。”程橙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起身,顺手理了理身上的黑色衬衫衣角,纵容了他的小任性。他向来宠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只要他开心,唱首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程橙走上小舞台的那一刻,聚光灯骤然落下,将他整个人裹在暖融融的光里,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他穿一身黑色装束,简单的黑色衬衫搭配黑色休闲裤,利落的线条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梳成清爽的三七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右手食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掺着几分不经意的撩拨,干净又勾人。
前奏缓缓响起,是慵懒的爵士调调,他握着话筒的指尖微抬,指节分明,清亮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漫开,在酒吧里轻轻回荡:“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留在我的脸上,做个爱标记……”
他的嗓音天生带着几分软糯,裹着爵士的慵懒,尾音轻轻上扬,配着干脆利落的小动作,手指轻轻打着节拍,腰肢随旋律轻晃,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没有刻意的撩拨,没有夸张的动作,却偏偏勾得人心尖发痒,像一阵温柔的晚风,拂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砚辞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定住了。
他靠在包厢沙发里,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凝实,手里的苏打水还举在半空,杯壁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微凉,他却忘了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见过太多精致的人,名门千金、当红明星,形形色色,却从没见过谁能把慵懒和张扬、干净和撩拨揉得这么恰到好处,像一颗裹着糖衣的酒心巧克力,看着清甜软糯,尝一口却带着勾人的烈,让人忍不住沉溺。
心跳,竟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黏在舞台上的那个人身上,再也移不开,眼底的慵懒褪去,只剩清晰的惊艳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旁边陆屿洲的叹气、酒吧里的喧闹、杯盏的碰撞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全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舞台上那个唱着歌的少年,眉眼弯弯,嗓音温柔,刻进了他的眼底,烙在了他的心上。
“有点意思。”他低声呢喃,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想认识这个少年,想听听他除了唱歌之外,还会说些什么,想看看他不唱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鲜活张扬。
“什么有意思?”陆屿洲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完全没注意到沈砚辞的异样,只当他在说舞池里的热闹,随口问了一句。
沈砚辞没答,只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衬衫袖口,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依旧锁着那个方向,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朝程橙的卡座走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去干嘛?”陆屿洲终于察觉不对,抬眼看向他,伸手想拉他,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去打个招呼。”沈砚辞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脚步轻快,和方才的慵懒判若两人,像个急于见到心上人的少年。
程橙刚唱完歌坐下,正捧着果汁缓气,冰凉的果汁划过喉咙,驱散了唱歌带来的燥热,手指轻轻揉着喉咙,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朝自己走来。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走路的姿态从容沉稳,气质温和沉静,却又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疏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矜贵的气质,却偏偏朝他的方向走来,目光直勾勾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他莫名觉得不自在。
“沈砚辞?你怎么在这儿!”任霖抬眼看到来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跟着陆屿洲见过沈砚辞几面,知道他是陆屿洲的发小,家世显赫,性格沉稳,平时很少出现在这种地方。
程橙见他们认识,自己又素未谋面,便没吭声,只是窝在沙发里继续喝果汁,抬眼扫了他一下,眼底带着几分疏离的警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果汁杯。酒吧里的陌生人搭讪,他见得多了,没什么好感。
“我陪屿洲来的,他状态不太好。”沈砚辞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程橙,哪怕和任霖说话,视线也黏在他的侧脸上,不肯移开,看着他白皙的脖颈,小巧的耳垂,心里竟生出几分想触碰的冲动,又强行压下,“你要去看看他吗?他没告诉你,家里逼他接手公司,断了他开工作室的所有资金的事。”
他知道陆屿洲的难处,也知道任霖的性子,看似闹脾气,实则心里比谁都在意,索性当了这个传声筒,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留下来的理由。
“什么?”任霖猛地抬头,眼里的错愕和心疼瞬间混在一起,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他不是说不想开工作室了,觉得折腾没意思吗?这个混蛋!怎么不跟我说实话!”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想起自己这些天的委屈和愤怒,竟觉得有些可笑,更多的却是心疼陆屿洲的身不由己。
“快去看看吧,他心里也不好受。”程橙抬眼看向他,轻声开口,推了推他的胳膊。
任霖立刻起身,拍了拍程橙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橙子你坐着等我,我去去就来,很快!回来请你喝好喝的!”
“嗯,去吧,别太凶,好好说。”程橙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目送他离开,心里想着,这对小情侣,终究还是分不开的。
再抬头时,沈砚辞还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带着温度,落在他身上,让他莫名觉得脸颊发烫,心里有些慌乱。
“你还有什么事吗?”程橙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什么,就想跟你认识一下。”沈砚辞的声音放柔,褪去了几分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眼底的温柔藏得浅浅的,生怕吓到眼前的少年,“我叫沈砚辞。”
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想认识一个人,还是在这种场合,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程橙心里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又是这套说辞。酒吧里说“认识一下”的,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想泡他罢了。看着挺温和沉静的一个人,没想到也是这幅俗气的德行。
“不好意思,我不在酒吧认识新朋友。”他语气冷淡,干脆利落地拒绝,没留一点余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沈砚辞却没走,反而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距离近了些,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细碎星光,像盛着漫天星辰,还有微微抿起的软唇,唇色淡粉,让人忍不住想触碰,心里的喜欢又浓了几分,“那换个地方?咖啡馆、书店,你选,或者,你刚才在台上唱《给我一个吻》,kiss我就不要了,联系方式能给一个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和他平日里沉静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像个讨要糖吃的孩子。
程橙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搭讪的方式这么老套。他抬眼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是通讯录的添加页面,他快速在姓名栏输入“10086”,电话栏随便输了几个数字,锁屏后随手递还给他,语气带着几分敷衍:“走了。”
说完,便潇洒起身,理了理衣角,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丝毫没留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觉得不自在的地方。
沈砚辞看着手机里的备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震动,眼底没有一丝愠怒,反而满是无奈的笑意,指尖摩挲着屏幕上的“10086”,还挺有脾气。
他看着程橙的背影,看着他挺拔的身形,轻快的脚步,黑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
程橙刚走到清吧门口,晚风裹着秋夜的凉意吹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脸颊,驱散了酒吧里的燥热,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舒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任霖的电话。
“橙子你先自己回去吧,陆屿洲喝醉了,抱着我不肯放,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工作室,我得送他回家,实在走不开,对不起啊。”任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好好照顾他,别让他摔着。”程橙心头一暖,笑着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行吧,小情侣的事我不管,你自己注意点,别让他耍酒疯欺负你,要是受了委屈,跟我说,我来替你撑腰。”
“知道啦,我的好橙子!等我忙完这阵,请你吃大餐!”任霖笑着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程橙抬头看了看夜色,夜幕沉沉,星月皎洁,洒下淡淡的清辉,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细碎的光。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虫鸣,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车鸣。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路边的出租车也寥寥无几,拦车怕是要等很久,程橙想着住处离这儿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干脆走路回去,手里的包甩得一甩一甩的,脚步轻快,没把刚才酒吧里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只当是遇到了一个无聊的搭讪者。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嘴里还哼着刚才唱的《给我一个吻》,调子轻快,心情惬意。
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又温和,没有丝毫的突兀,他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身边,车身线条流畅,低调又奢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砚辞那张俊朗的脸,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笑意,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看着他:“10086先生,我正好顺路回这边,捎你一段?”
他竟跟着出来了。
程橙心里一愣,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趴在车窗前,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去你的10086!这位先生,您搭讪的方式老套又俗气,可能是平时没怎么追过人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麻烦您了,再见,不对,再也不见!”
他说完,直起身,没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影挺拔,带着几分倔强,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沈砚辞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低低地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也不勉强,只是朝司机摆了摆手,轻声说:“慢点开,跟着他,别跟太近,注意安全。”
司机点点头,缓缓踩下油门,车子放慢速度,跟在程橙身后,暖黄的车灯将他的身影裹住,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护着他。
沈砚辞靠在副驾,目光一直锁着那个身影,指尖轻轻敲着车门,发出沉闷的轻响,心里的悸动翻涌不止。
他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却偏偏此刻,乱了方寸,失了分寸。
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在他走上舞台,聚光灯落下的那一刻,或许是在他开口唱歌,嗓音温柔的那一秒,又或许是在他拒绝自己,眼底带着倔强的那一刻。
这京城不大,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而前方的程橙,走在暖黄的灯光里,脸颊却微微发烫,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沈砚辞的模样,他的目光,他的笑意,他的声音,挥之不去,心里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却又强行压下,告诉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个无聊的搭讪者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却不知,这场秋夜的初遇,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两人的心底,在未来的岁月里,生根发芽,开出了漫山遍野的花。而那杯没送出去的温柔,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都成了往后岁月里,最珍贵的念想。
嘻嘻!我来咯!期待大家的评论呀!大家觉得橙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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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遇,橙光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