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原以为春不困清吧的秋夜偶遇,不过是人生里一场无关紧要的擦肩,那个被他随手备注成10086的沈砚辞,不过是酒吧里众多搭讪者中稍显特别的一个,转身便该湮没在京城的人潮里。
周一清晨的A大校园,梧桐叶被秋阳镀上暖金,风卷着落叶掠过教学楼前的石板路,程橙抱着厚厚的药物医学教案,指尖夹着刚打印好的植物提纯实验方案,步履匆匆地往实验楼走。他入职A大半年,虽是最年轻的讲师,却因专业课讲得透彻、实验操作精准,深得系主任器重,手里正牵头着一个天然植物活性成分提取的课题,忙得脚不沾地。
“小程,等一下!”系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欣喜。
程橙回头,就见系主任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砚辞。他今日穿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简约的铂金腕表,褪去了清吧里的温和随性,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的矜贵沉稳,眉眼含笑地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盛华集团的沈砚辞沈总,盛华旗下的盛华制药是国内顶尖的药企,这次特意和我们系达成合作,共同研发一款新型天然抗炎药物,校方研究决定,这个合作项目就由你全权负责。”系主任拍着程橙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信任,“沈总年轻有为,对医药领域也颇有研究,你们年轻人搭档,肯定能出成绩。”
盛华集团,程橙早有耳闻。作为国内医药行业的龙头企业,盛华制药在新药研发、药物提纯技术上一直处于领先地位,尤其是天然药物制剂的研发,更是业内标杆。他手里的植物提纯课题,恰好和此次合作的研发方向高度契合,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合作方的负责人,会是沈砚辞。
“又见面了,中国移动先生。”沈砚辞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含笑,故意拖长的尾音让程橙的耳尖瞬间泛红。他上前一步,朝程橙伸出手,掌心温热干燥,指节分明,“正式介绍,沈砚辞,盛华集团副总裁,盛华制药新药研发项目总负责人。”
程橙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错愕,伸手回握,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他快速收回手,语气尽量保持专业平和:“沈总,你好。程橙,A大药物医学系讲师,本次校企合作项目负责人。之前一事,多有唐突,还望海涵。”
“该说唐突的是我。”沈砚辞笑意更深,眼底的温柔漫开,“私下场合的冒昧,耽误程老师了。如今公事公办,还请程老师多多指教。”
系主任见两人相熟,笑着打圆场:“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更好了,合作起来也更默契。小程,你带沈总去实验室看看,熟悉下我们的实验设备和目前的研究进度,我那边还有个校务会,就先失陪了。”
“好的主任。”程橙应声,转身朝实验楼走,“沈总,这边请,我们先去实验室看看提纯设备,再聊聊项目的具体合作细节。”
沈砚辞抬手示意随行的助理和司机留在原地,淡声道:“你们先回公司,把盛华制药的最新提纯技术参数和设备清单发我,实验室重地,不用跟着了。”助理恭敬应下。
实验楼的无菌实验室里,程橙换上白色无菌服,戴上手套和口罩,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他指着实验台上的银杏叶提取物样本,语气专业:“沈总,我们目前正在研究银杏叶中黄酮类化合物的精准提纯,这是此次合作抗炎药物的核心活性成分。现阶段我们用的是超声辅助提取法,纯度能达到85%,但离新药研发的98%纯度要求还有差距,主要难点在去除提取物中的酚类杂质,我们尝试过聚酰胺层析法,效果不错,但耗时太长,不利于后续工业化生产。”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着高效液相色谱仪,屏幕上瞬间跳出清晰的成分分析图谱,“这是昨天的实验数据,你看,这几个杂峰就是酚类杂质,我们还在调整层析柱的洗脱剂比例,希望能在提高纯度的同时,缩短生产周期。”
沈砚辞也换上无菌服,站在程橙身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图谱和实验操作,丝毫没有外行的茫然。他俯身靠近,指尖轻点屏幕上的杂峰位置,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清晰:“程老师,盛华制药目前在用的高速逆流色谱法,针对天然植物提取物的杂质去除效果很好,不需要固态吸附剂,能减少活性成分的损失,而且分离效率是聚酰胺层析法的3倍。我们还研发了配套的连续式超声提取设备,能实现提取-分离一体化,工业化生产的话,效率能提升至少50%。”
程橙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讶。他原以为沈砚辞只是个靠着家世的纨绔子弟,来实验室不过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他对医药专业不仅有了解,还颇有研究,甚至能精准指出实验的关键问题。
“沈总对药物提纯技术很了解。”程橙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
“盛华制药的核心竞争力就在新药研发和工艺优化,作为项目负责人,总不能一问三不知。”沈砚辞轻笑,指尖划过实验台的样本瓶,“我大学辅修过生物制药,虽不是科班出身,但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实验室研究,知道你们做科研的不易。这次合作,盛华会全力配合,实验室需要的设备、试剂,我们无条件供应,研发经费也会足额拨付,不会给你们设任何限制,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出真正安全、有效的新药。”
这话戳中了程橙的心底。做科研的人,最怕的就是资方只看利益,不顾研究规律,一味催进度、减经费。沈砚辞的话,让他彻底放下了对校企合作的顾虑。
两人在实验室里一聊就是两个小时,从提取工艺聊到制剂研发,从实验参数聊到工业化生产,从学术理论聊到行业现状,越聊越投机。程橙发现,沈砚辞不仅专业,而且视野开阔,能从商业角度给出很多实用的建议,比如如何平衡研发成本和产品定价,如何让新药更快通过药监局审批,如何打开临床应用市场;而沈砚辞也被程橙的专业、认真和对科研的热爱打动,这个年轻的讲师,眼里有光,谈起药物研发时,整个人都在发亮,和饭店里那个张扬傲娇的年轻人判若两人,却同样让他心动。
走出实验室时,已是正午,秋阳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程橙摘下口罩,揉了揉发酸的脸颊,语气自然了许多:“沈总,没想到你这么懂行,今天聊得很愉快,后续我会把详细的合作方案整理好,发给你和系里。”
“叫我砚辞吧,或者学长。”沈砚辞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我比你大一届,也是A大毕业的,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学长。而且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总叫沈总,太见外了。”
程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好吧,砚辞学长。”
一声“学长”,让沈砚辞的眼底瞬间漾开温柔,他趁热打铁,拿出手机:“既然是合作方,又是校友,总得加个联系方式吧?清吧那次的10086,可作数不得。”
程橙想起那晚的恶作剧,脸颊微热,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这次给你留真的,不过工作之外,别随便打扰,我实验很忙。”
“放心,公私分明。”沈砚辞笑着扫码,看着手机里的备注“程橙-A大药学院”,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又把自己的备注改成“沈砚辞-盛华制药”,“实验进展随时跟我说,不管是技术问题还是经费问题,我都能解决。就算是加班到深夜,想吃点东西,也可以跟我说,盛华的员工餐厅24小时营业,随时给你留饭。”
程橙无奈失笑,觉得他还是改不了饭店里的执拗,却也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学长。我下午还有课,就不陪你了,合作方案我今晚整理好,发你微信。”
“好,你去忙。”沈砚辞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转身离开。走到校门口,助理早已等候在旁,递上一份文件:“沈总,这是总部发来的通知,让您下午去参加城西制药厂的扩建研讨会,还有,董事长那边打来电话,让您今晚回家吃饭,继母那边也在。”
沈砚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冷冽。盛华集团看似是他在执掌,实则大权都在父亲沈宏远手里,他这个副总裁,不过是个对外的门面,手里的新药研发项目,也是父亲为了安抚他,才勉强交给他的。城西制药厂的扩建,明着是扩大生产,实则是父亲想把劣质原料药的生产环节转移到城西,降低成本,不顾药品质量,他早已反对过多次,却始终拗不过父亲。
“告诉董事长,研讨会我会去,晚饭就不必了,公司还有事。”沈砚辞接过文件,随手扔在副驾,语气淡漠。
“沈总,董事长那边怕是会生气。”助理小心翼翼地说。
“生气又如何?”沈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宇间满是疲惫,“他要是真的在意我的想法,就不会一意孤行,拿药品质量当儿戏。”
助理不敢再多说,驱车驶离A大。车厢里一片寂静,沈砚辞拿出手机,点开和程橙的微信对话框,看着那个简单的头像,眼底的冷冽才稍稍散去。只有在程橙身边,他才能暂时放下盛华副总裁的身份,放下父亲的控制,放下那些尔虞我诈的商场纷争,做一个简单的、能和喜欢的人聊专业、聊科研的沈砚辞。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橙和沈砚辞的合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盛华制药很快就把最新的高速逆流色谱仪和连续式超声提取设备运到了A大实验室,还派了专业的技术人员来指导操作,研发经费也足额到账,程橙的实验进度突飞猛进,银杏叶黄酮的提纯纯度很快就突破了95%,离98%的目标越来越近。
两人的交流也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工作汇报,到后来的技术探讨,再到偶尔的日常闲聊。程橙会跟沈砚辞吐槽实验数据的反复无常,吐槽学生做实验时的毛手毛脚;沈砚辞会跟程橙聊商场上的趣事,聊盛华制药的研发团队,偶尔也会抱怨几句工作的繁琐。他们隔着屏幕,分享着彼此的工作和生活,一点点拉近着距离。
只是沈砚辞的日子,却并不好过。父亲沈宏远见他把心思都放在和A大的合作项目上,对集团的其他事务不上心,愈发不满,开始处处给他设绊子——先是扣下了实验室的部分试剂采购款,后又把盛华制药的老员工安插进研发团队,处处掣肘他的决策,甚至故意把城西制药厂的劣质原料药样本送到A大实验室,想让程橙的实验出问题,以此逼他放弃和A大的合作,专心接手集团的其他业务。
沈砚辞一边要和父亲周旋,保住和A大的合作项目,一边要处理集团的日常事务,还要盯着城西制药厂的扩建工程,防止父亲一意孤行。他每天忙得连轴转,白天在公司开会、谈合作,晚上去实验室看实验进度,深夜还要处理各种文件,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偶尔闲下来,也只有在和程橙聊天时,才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这天晚上,程橙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终于把最新的提纯实验数据整理出来,纯度达到了97.8%,离目标只差0.2%。他兴奋地拿出手机,想第一时间告诉沈砚辞,却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数据和实验报告发了过去,附了一句:【学长,纯度到97.8%了,就差最后一点点,加油!】
发完消息,他收拾好实验室,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实验楼,却没想到,沈砚辞的车就停在楼下。
夜色深沉,秋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沈砚辞靠在车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眼底满是红血丝,脸色也带着几分苍白,显然是熬了很久。看到程橙出来,他立刻直起身,掐灭手里的烟,笑意温柔:“程老师,深夜加班,辛苦了。”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程橙满是惊讶,“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刚处理完城西制药厂的事,路过这边,就过来看看。”沈砚辞轻描淡写地说着,却没提自己为了阻止父亲用劣质原料药,和父亲大吵一架,又在公司处理了一晚上的文件,连水都没顾上喝,“看到你发的消息,很开心,实验进度这么快,多亏了你。”
程橙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微微一疼:“学长,你是不是太累了?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老毛病了,忙起来就这样。”沈砚辞笑了笑,打开副驾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你住蔓海别苑,对吧?那晚听任霖说的。”
程橙没拒绝,坐上副驾,发现车里放着一盒温热的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这是?”
“给你带的,看你加班到这么晚,肯定没吃饭。”沈砚辞发动车子,语气自然,“我也没吃,正好一起垫垫肚子。”
车厢里暖融融的,热牛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指尖,程橙咬了一口三明治,心里也暖暖的。他看着沈砚辞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褪去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脆弱。
“学长,盛华的工作,是不是很难做?”程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看似风光,实则心里藏着很多压力。
沈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几秒,才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难,怎么不难。盛华看似是沈家的产业,实则早已盘根错节,父亲把我推到副总裁的位置,不过是想让我做他的傀儡,乖乖继承家产,按照他的意愿做事。我想做真正的新药研发,想让盛华制药凭实力立足,可他眼里只有利益,根本不在乎药品质量,不在乎患者的死活。”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难处:“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去世,父亲很快就再婚了,继母对我不算坏,但也绝对不算好,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亲情可言。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和不开心都藏在心里,没人问过我累不累,没人关心过我想做什么。直到遇到你,程橙。”
沈砚辞转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和真诚:“和你一起聊实验、聊研发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沈副总裁,只是一个普通的、喜欢医药的沈砚辞。”
程橙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轻声道:“学长,你不是一个人。以后不管是工作上的难题,还是实验上的问题,我都可以陪你一起面对。盛华想做真正的新药研发,我想做出能造福患者的药,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我会和你一起坚持下去。”
简单的一句话,却说进了沈砚辞封闭已久的心里。他转头看着程橙,眼底泛起湿润,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车子缓缓驶入蔓海别苑,停在楼下,程橙拿着没吃完的三明治,推开车门:“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的三明治和牛奶。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了。”
“程橙。”沈砚辞叫住他,语气认真,“饭馆那晚,我不是一时兴起的搭讪,实验室里的欣赏,也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间的认可。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
程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瞬间泛红,他看着沈砚辞认真的眼神,心里的小鹿乱撞,嘴上却只能慌乱道:“学长,我……我还没想好,实验还没做完,我现在只想专心搞研究。”
“没关系,我等你。”沈砚辞笑着点头,眼底没有一丝不满,“等实验成功,等新药研发出来,等你想好了,我再听你的答案。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做你的合作伙伴,做你的学长,陪在你身边。”
程橙点点头,逃也似的跑进楼道,直到回到家,靠在门上,还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他看着窗外沈砚辞的车缓缓驶离,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是不心动。沈砚辞的专业、认真、温柔、真诚,还有他眼底的脆弱,都让他心生好感。只是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科研上,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打乱他的节奏,让他想要靠近,想要依赖。
而楼下的车里,沈砚辞看着程橙房间的灯亮起,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他拿出手机,给程橙发了一条消息:【早点休息,明天见。实验的事,不急,身体最重要。】
发送成功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满是期待。
他等得起。等实验成功,等新药问世,等那个叫程橙的少年,愿意敞开心扉,接受他的喜欢。
而这场始于秋夜清吧的心动,终将在新药研发的漫漫长路上,开出温柔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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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研途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