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书生

寒雀确实离春涧快雪不远,几乎是在荀清刚刚坐好,寒雀就进来了,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管家一般是不能在场的,所以进来的只有寒雀一个人。

寒雀刚刚进到卧室就看到了荀清一脸的冷汗,眉头微微一皱,先行了个礼,问道:“公子,今天一早太医令走的时候给你换过药了吗?”

荀清现在这个状态,看着十分不对劲。

如果伤口愈合的好的话,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是这个脸色才对。

荀清没有理会他,视线也移开没有看他,淡淡问道:“前段时间让你找的人,找的怎么样了?”

寒雀沉默了一瞬,不得不放弃了要把太医叫过来的想法,恭恭敬敬的回道:“基本上差不多了,有些还接触过,应该问题不大。”

荀清点了下头,说道:“那就好,你和他们说一声,可以开始准备了。”

寒雀微微愣了一下:“这会儿吗?”

荀清的全盘计划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相信,除了荀清自己,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全部计划。

他和荀清其他的手下一样,只负责其中的一个部分,只是相比起其他人来,他知道的要更多一点,也是以因为这个,他觉得他手上的这个计划明显没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而且有时候他都觉得荀清给他的这个计划,实现的时间遥遥无期,甚至根本没有可能。

毕竟祁皇虽然不能说正当壮年,但是岁数也并不大,而祁氏的人向来是长寿的。

祁氏下一任的主子应该是祁晏,而祁晏是一个比祁皇还要难对付的人。

不过他并不清楚荀清究竟是怎么想的。

荀清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漠道:“就这会儿,这个计划用时比较长,需要早做准备。”

寒雀迟疑了一下,行了个大礼应了声是。

荀清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靠在了栏杆上,轻声道:“你先出去吧,我累了,要睡一会儿。”

寒雀咬了下牙,不敢说什么,退出了卧室。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秋猎的大军才全部安顿下来,这一次朝臣们基本上都跟了过来,后宫明皇后和祁环祁瑄也跟着。

明皇后是会骑马射箭的,水平还不错,毕竟她出身明家,小时候多半也是在战场上长大的。

祁环祁瑄两个刚刚六岁,还没马腿高,祁瑄一向胆子大,也乐意玩弄这些,有人看着的时候是能骑在马上射几箭的,但是祁环和她相比就是另外一个极端,他被马摔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肯碰这些,连弓箭要不是祁皇强制他必须学,祁环也一点都不想沾。

祁皇和祁晏一直觉得这一对双胞胎估计是娘胎里投错了胎,生错了性别,但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朝臣们中的武将还好一些,即使他们早就不再上阵杀敌了,每天练武还是要坚持的,身体素质远不是文官那边可比的,所以扎营以后,他们还有余力到处转一转,甚至去的远一点的,还能去林子里面转转,祁皇也不太管。

文臣这边就不行了,以六部尚书为代表,除了兵部尚书还算神采奕奕,其余的人这么长的路赶下来,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像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一般,叫他们一声,他们更是要反应半天才有回应。

其实这也怨祁皇,不知道这些人又做了什么让祁皇记下仇了,这一次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是骑马过来的。

短时间这些文臣们骑马自然都是都没有问题的,但是祁晏他们快马过来这边还得半天,这一群仅仅只是会骑马的人骑马过来,还是这么多的人一起过来,半天就万万不够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到太阳将近落山,才安顿下来的原因。

在马背上风吹日晒的一整天,早晨又出来的早,午膳又只是凉水配干粮,文官能坚持到这边安顿下来才瘫了已经很不容易了。

祁晏亲自询问过猎场周围的守卫情况,又和林尧确认了林子里面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干净,才回了营地。

这会儿天色已经黑透了,正是晚膳的时候,他想了想,没有去自己的帐篷,而是直接去了主帐,祁皇的营帐。

这一次过来的人太多,但是驻地的布置和往年倒是相差不大,祁皇的帐篷居中,也最大,前后有三层,像是一个小型的宫殿,最外面一层空间最大,每年秋猎祁皇和朝中权贵饮宴就在这个地方,第二层和第一层用一块巨大的屏风隔开,第二层是一个小型的书房,他们秋猎的时候国家还是在运转的,紧急的折子就会送到这里来,再后面就是祁皇的起居室。

祁晏进去的时候第一层只有几名木头桩子一般眉目低垂的宫人,进到第二层才看见跪坐在矮桌后面拿着本书看的祁皇。

他先行了个礼,然后在祁皇对面坐了下来。

祁皇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书扔到桌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林尧那边,都处理干净了吧?”

祁晏点了点头:“都处理好了,对今年的秋猎没什么影响。”

祁皇便点了点头,一边喝茶一边把桌子上面的书翻了翻,继续看。

祁晏瞥了一眼他看的书,刚看见上面画着的一个棋谱的残局,便赶忙移开了视线,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压了压惊,说道:“爹,你今天这一出又是因为什么啊?”

祁皇这一次应该没有带棋盘过来,只是他不确定朝臣们带没带。

祁皇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继续研究棋谱,漫不经心的说道:“昨天早朝的时候你不在,所以没有听说,大臣们想要翻天了。”

祁晏不由得沉默了一瞬,无奈道:“就我所知大臣们应该还没有这么大能耐吧,他们怎么了?总不会是想要裁撤军队吧。”

祁皇重重的把茶盏撂到了桌子上,冷哼道:“他们敢!”

祁晏刚才的话不过是开个玩笑,自然知道朝臣们是不敢的,不过有了这个引子,下面的话就好说。

“那是怎么了,用的上‘翻天’这两个字?”他问道。

祁皇不屑的哼了一声,才说道:“昨天几十个文臣一起上奏,要求朕放开私学,朕看他们是这段时间太闲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祁晏心中一动,哭笑不得道:“放开私学,好像也不算是坏事吧,刚好开启开启民智。而且读书人多了,朝中选拔人才的基数也大了啊,你生怎么大气干什么?”

祁皇听到这话,缓缓抬头看着他,眸子也微微眯了起来,似乎在评估什么。

祁晏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但是仔细一想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祁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下,说道:“以前老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还不乐意,现在你自己看看!胳膊肘净往外拐!”

祁晏不由苦笑了一下,无奈道:“爹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虽然咱们昭国建国之后一直兴办的是官学,但是读书人可不只是官学里面的这些人吧?哪一个家族里面没有族学?不过是放开私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前朝的时候不也有私学吗?读书人多一点,总是有好处的。”

祁皇现在折腾了朝臣们一路,心里面正是舒畅的时候,听见祁晏这话虽然不太高兴,但是也没到生气的时候,便懒得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书生误国,不管是读太多书的,还有书生太多的,都不是好事,朕觉得现在的书生已经够用了。”

祁晏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最后还是叹了声气,没再多说。

现在祁皇明显情绪不稳,不定自己哪句话就把他给惹恼了,至于后果,现在瘫在床上起不来的文臣们就是前车之鉴。

祁晏想了想现在文臣们的惨状,就觉得昨天的早朝必定是十分精彩的,自己没有参加,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一边想着一边喝了一口茶。

他不说了,祁皇却被他脸上的表情弄出了几分火气,脸色一下子就黑沉下来,冷冷问道:“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来这里给那群书生鸣不平的吗?”

祁晏觉得自己冤死了,但是又不能和祁皇争辩,便干净利落的跪直了身体行了个礼,郑重其事道:“爹我错了!”

祁皇不由得沉默下来,他只觉得一口气已经到了嗓子眼了,咽,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好一会儿,他拎起桌子上面的棋谱砸在了祁晏身上:“滚!”

祁晏忍不住“扑哧”一乐,将扔在自己身上的棋谱恭恭敬敬的放到了他眼前,说道:“多大点事,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六部尚书有五个现在在床上趴着呢,你也想我床上趴着去啊?今年这秋猎办是不办了。”

祁皇哼了一声,将自己的棋谱拿了起来,冷笑道:“你也不用在我这里讨好卖乖,八月份过去再过三个多月就是你生日了,前两天内务府的人还上报询问今年的冠礼怎么准备,你给朕说说,要怎么准备?京中大大小小几百户清贵世家,原先适龄的女眷基本上都嫁出去了,没嫁出去的也快成黄脸婆了!你这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祁晏撇了撇嘴,知道自己再待下去除了讨嫌没有别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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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