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声嘀咕了两句,行礼道:“爹我先回去了啊,你这一整天也累了,用完膳就早点休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祁皇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上拿着棋谱狠狠敲了几下矮桌,冷哼道:“我看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去!你今年因为北蛮的事情太子位置没有了,但是你还是昭国的继承人,等再过几个月这件事情过去了,你就赶紧给我娶亲!实在不行正妻就先不娶,先纳两个侧妃!”
祁晏无奈,本来他过来就是想缓和缓和祁皇和朝臣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他们的关系没有缓和好,反而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敢看祁皇的脸色,着急忙慌的又行了个礼,也没有理会祁皇的话,完全当自己没有听见:“父皇我先告退了。”
说完这话,他急匆匆的就走了。
祁皇下意识的就把手上的棋谱扔了出去,大声道:“朕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
棋谱当然砸不到祁晏身上,只是他扔出棋谱的时候陈瑞福刚好进来,棋谱刚好砸到了陈瑞福脚下,吓得陈瑞福差一点直接跪到地上去。
而祁晏那边,几乎是他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祁晏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没听见!”
而人,估计已经离开主帐了。
祁皇竟然被他气笑了,他伸手按了按自己胀疼的额角,对不知所措的陈瑞福说道:“给朕把棋谱捡回来!”
陈公公不敢怠慢,赶忙给他把棋谱捡了起来,单膝跪在矮桌边上,把棋谱放到了他面前。
祁皇翻了一下棋谱,也失去了继续研究的兴致,漫不经心的说道:“晚膳弄好了就传膳吧。”
陈瑞福赶忙应了声是。
祁晏回到自己帐篷以后,晚膳已经摆好了,离和在正对着门口的案桌后面坐在,手上拿着一个折子,听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刚才陛下的声音估计半个营地都听见了,殿下你怎么又惹着他了?”
祁晏哭笑不得,他直接在放着晚膳的矮桌边上坐了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无奈道:“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缓和缓和朝臣们和父皇的关系的,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离和把折子放在桌子上,撩了一下衣摆在他对面坐下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在祁晏快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小声问道:“是不是又是让你娶亲的事情?”
祁晏看着他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离和一瞬间有些头皮发麻,他伸手拨了一下落在身前的头发,低着头没敢看祁晏,解释道:“昨天你去见荀殿下的时候,陛下派人来了一趟长倾殿,看见你不在就回去了,我感觉不大对劲,就偷偷派人打听了一下。”
祁晏又喝了口茶,示意他继续说。
离和悄悄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低声道:“咱们前几天来猎场的时候,李老夫人似乎带着李家那位孙小姐进宫了一趟,两个人在皇后宫里面待了一整天才回去,不知道和皇后殿下聊了什么。”
祁晏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祁皇刚才说的那句话,可以不娶正妻先纳侧妃,李家的孙小姐如果入宫,当然是不可能就当一个侧妃的,她们这两位在宫里待了一天,看样子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不过也因为这个,他娶妻的事情才又被重新提了起来,所以才有了祁皇刚才的那句话。
但是就这样子看来,似乎不一定是坏事?祁皇现在的态度,明显有软化的迹象啊。
祁晏捏着茶杯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情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先用膳。”
离和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听他这么一说就点了点头。
不管李大人那边究竟什么谋算,看样子都只能落空了。
晚上的时候祁晏睡的比较早,明天祁皇应该不会出营,但是他不想待在祁皇和朝臣们的修罗场,所以准备出去转转。
秋猎的第一天,天气大好,不是秋天常见的天高云淡,而是刚刚好的多云天气,碧蓝的天幕上大团大团的云彩漂浮着,像是无边无尽的棉花田,偶尔还有漂浮的很低很低的云团从空中飘过,落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清风徐来,整个人都清爽起来,特别适合跑马秋猎。
昨天整整折腾了一天的大臣们多数都没有参加今天的秋猎,文臣们是起床的时候全身酸疼的厉害,怕骑马的时候一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武将们倒是没有这个困扰,但是眼看着文官们都不去,祁皇也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就只好也在营地待着。
只是文官们不去秋猎,他们能在主帐和祁皇上早朝,武将却没什么事情干,就只能在营地晃荡。到了最后,有几名实在技痒的武将没忍住,偷偷摸摸的相携去了林子。
所以等天色擦黑,祁晏和离和回来的时候,营地的猎物还算可观,除了禁军专门打来的野鸡兔子这些,还有一些武将们弄来的狐狸和鹿什么的。
林子里面似乎是有黑熊的,但是不管是武将还是祁晏他们,第一天谁都没有这好运。
出去的武将只比他们早回来一点,所以等他们两个在营地前停下马,眼前就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景象。
一堆堆的篝火刚刚架起来,猎物应该尚在收拾,还没有烤,整个营地的外围来来回回的都是人,看见他们两个过来,行礼的行礼,牵马的牵马。
祁晏将马缰和马鞭扔给牵马的人,随口吩咐了一句:“把最上面的那只鹿先处理了,小心一点,皮和肉都要完整的。”
这只鹿是他专门打来孝敬祁皇的,在林子里花了不少的时间才寻到,而且为了鹿身完整,箭头是直接从眼睛射进去的,这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花费在这只鹿身上。
离和也把自己的马和上面的猎物交给了下面的人。
他站在祁晏身后跟着他看着营帐深处的主帐,然后看了看祁晏,迟疑的说道:“要不还是我亲自去拾掇那只鹿?”
他的意思是他现在去拾掇那只鹿,主帐那片修罗场就不陪着祁晏去了。
祁晏扭头看了看他,离和低着头视线不和他接触,祁晏便“嗯”了一声,无奈道:“那你去吧,我先过去看看。”
离和顿时喜形于色,匆匆行了个礼,追着刚刚抬走猎物的那群人走了。
祁晏几乎是目送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会儿,然后看了看和周围的喧闹相比,越发安静的主帐区域,最后叹了声气,一步一步的往那边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主帐这边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门帘是放下来的,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一样,营帐外围的喧闹传到这边也基本上消散的差不多了,显得这一块地方和整个营地格格不入。
祁晏确定里面有人,是因为禁军的副将林尧,祁皇的贴身心腹没有在帐篷里,而是手按着剑柄,目视前方,尽忠职守的守在帐篷门口,看见他过来,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过了礼。
祁晏抬了抬手,没有在意他,也没有问帐篷里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林尧和祁皇身边原来的大太监苏烬很像,没有祁皇的命令,他们就是个锯嘴葫芦,不会多说一个字,林尧比苏烬要稍稍好一点,但是也好的有限。
当然,林尧毕竟是禁军的副统领,除了嘴紧这个毛病一直被祁晏诟病,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说,脑子就比苏烬这个一根筋灵活多了。
可惜现在不是需要林尧脑子的时候。
他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不得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果然,主帐这边除了祁皇,六部的文武百官级别够的基本上都在,只是祁皇坐在主位慢悠悠的喝着茶,文武百官只有少部分还坐着,大部分都站着,还有几个直接就跪在帐篷中间留出来歌舞的空地上,这其中跪着的人里面官位最高的就是工部尚书了,六部的其他几位尚书到都还坐着。
祁晏已经快对工部尚书大人的脑子绝望了,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基本上每次都被六部推出来当炮灰,还当的英勇无畏,大气凛然。
祁晏闭了闭眼,装作没看见工部尚书,走到帐篷中间行了大礼,然后起身,看了一眼帐中神色各异的朝臣以及似笑非笑的祁皇,无奈道:“好好的一场秋猎,这又是怎么了?儿臣专门打了一只鹿,准备让父皇和诸位大人尝尝。”
祁皇哼笑一声,将茶盏放回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微微垂着眸没有做声。
祁晏不由得头疼,这情形一看就是两方又杠上了,而且他这个废太子的面子明显也不好使,双方谁都没有要退一步的意思。
他左右看了一眼帐中的情形,心里面一横,干脆也不想管了,又向主位的祁皇行了一礼,说道:“既然父皇和诸位大人都没有意见,那我就下去准备了。”
说完这话,他也懒得理会帐中各人的反应,直接转身出了主帐。
主帐的门帘刚刚放下,祁晏就大松了口气,也没理会林尧异样的神情,几步离开了主帐的范围,直接找离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