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祁晏的折子递到朝堂上的时候,朝臣们一片哗然。
但是陈鸣绍已经死了,他本身也没有孩子,所以他们也不能再给他定罪,就只能纷纷上奏要求祁皇重新整肃猎场的驻军。
祁皇想也没想便同意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出来担责,自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陈鸣绍手下的这些个副将究竟冤枉不冤枉,那估计就只有他们知道了,反正在祁皇起驾之前,猎场的驻军已经定了要全部换一批,又因为暂时定不下人选来,就只把现在猎场的驻军驱逐了,这一次秋猎的警卫就暂时由禁军全权负责。
以前的时候一直是驻军负责外围,禁军负责内围,这次没有了猎场的驻军,禁军这一次调过去的人比往常要更多一些。
陈鸣绍的尸首要怎么处理,朝臣们没有意见,祁晏就自作主张准备寻个地方弄口棺材随便埋了,陈鸣绍已经一个能为他扶棺的人都没有了,跟着他去林子里面的那两三百人看着倒像是心腹,但是祁晏不觉得他们知道陈鸣绍谋逆犯上以后,还有给他收尸的勇气,自然也就没考虑这些人。
死了的这些禁军的抚恤这几天也发下去了,离和亲自去办的,祁晏没有多过问,至于荀清那边,他手下的人不用他管。
三天时间虽然比较赶,但是在祁皇到猎场之前,所有的事情还是全部处置完了,祁晏也大松了口气。
离京之前他专门去看了一下荀清。
荀清已经醒过来了,脸色依旧难看的厉害,神色也恹恹的,对什么都兴致不高。
祁晏在他那里没有待太长时间,他们第二天要启程,宫里面还有一堆的事情。
荀清看他要走,轻轻抿了下唇,微微垂着眸子没有看他,提醒了一句:“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走的时候带着披风吧。”
祁晏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就走了。
荀清等他转身走了以后才抬头看他,神色复杂,但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八月初九,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荀清等着秋猎的大军出了城,又半卧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吩咐管家把颜掌柜再请过来一趟。
颜卿过来的时候,荀清已经换好了衣服,整理好仪容跪坐在矮桌边上等着她了。
他手边还泡了一壶茶,看见颜卿坐到了对面,就给她也倒了一盏。
颜卿神色复杂的接了过来,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上暖手,对脸色苍白的荀清说道:“猎场那边留下的伤,不严重吧?”
她在猎场那边的人手并不是太多,别苑这边就更不可能有安插的人手,所以就只知道荀清受了伤,但是并不清楚伤的怎么样,现在看到他还能若无其事的坐在自己对面,觉得应该伤的不会太重。
荀清轻轻抿了口茶,淡淡说道:“不妨事。”
管家站在边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敢把荀清的茶盏拿开。
太医令专门吩咐过,他吃药的时候不能喝茶,但是这种话荀清从来不听,更何况颜卿坐在对面,他不知道荀清是不是故意做出这个伤的不重的样子来的。
荀清注意到了管家的神色,淡淡吩咐道:“生叔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和卿姨谈谈。”
管家心中叹了声气,没敢说什么,行过礼就退下了。
起居室就只剩下荀清和颜卿两个人。
荀清将茶盏放了到桌子上,抬头看着颜卿问道:“卿姨,前几天皇家猎场那边,驻军有几个人被杀了,是不是你的手笔?”
颜卿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也没有瞒的意思,点头道:“我的人听说陈鸣绍要对你下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带人走了,他们几个人即使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又怕陈鸣绍那边出事以后,军营里面有可能知情的那几个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就直接把他们都杀了。不过你放心,祁晏那边应该没有起疑心,前天他们和剩下的驻军一起都调走了。”
荀清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这事做的多此一举了。”
颜卿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我也没想到,陈鸣绍带出去的人竟然一个不落的全回来了,有人说祁晏心慈手软,我原来还不相信。”
荀清抿了抿唇,淡淡道:“只是没必要杀的不杀而已,也说不上心慈手软吧。”
颜卿又哼了一声,没有对祁晏再做其他的评判,而是说道:“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就再派人过去一趟,那群驻军现在已经离开了皇家猎场,就是出点什么事情,想来也不会引起注意。”
荀清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不用了,我这一次叫卿姨过来,是希望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卿姨你能约束你手下的这些人,大局定下来之前,不要再做其他的事情。”
颜卿的眸子立刻就缩一下,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荀清,一字一顿道:“公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荀清迎着她的视线看着她,轻声道:“很快他们就要自顾不暇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再查,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卿姨你的人再犯什么事情,就只会成为一个活靶子,不只是你,我……有可能也会被揪出来,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卿姨你的手下,千万千万不要露出来,保持静默就可以了。”
颜卿心中忽然一动,恍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不明白,她强压下心中说不出来是兴奋还是烦躁的情绪,稳了稳心神,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荀清轻轻出了一口气,低声道:“陛下……要死了。”
颜卿手中的茶盏“哐铛”掉到了桌子上,难以置信的看着荀清:“你说什么?你准备趁着秋猎的时候袭击祁皇?有十足的把握?”
荀清点了点头,说道:“我和卿姨说的话,卿姨你能做到吧?”
颜卿只觉得自己的手都是颤抖的,虽然荀清和她保证过,会在年前给她一个交代,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交代会来的这么快!虽然昭国依旧是祁氏的江山,但是祁皇……他们终于能为荀家扳回一局了!
“公子……你确定你有十足的把握?”颜卿又问了一遍。
荀清只觉得颜卿黑亮的眸子里面像是烧了一把大火,看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也要在这把火里面烧成灰烬,心里面说不上来是恐惧,还是解脱。
他挣开颜卿无意识的揪着他衣袖的手,点了下头。
颜卿又抓住了他的衣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眸子眨了两下,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但是脸上的表情又是狂喜的,整张脸一瞬间扭曲的都不太像她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哭又笑吐出几个字来:“老天爷显灵了,老天爷终于显灵了……”
荀清不能第二次挣开她的手,就只能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唇角动了动,想要扯出一个笑来,却发现脸上的肌肉似乎已经长死了,怎么都动不了,于是只能沉默的看着颜卿自顾自的又哭又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颜卿终于恢复了正常,她抹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荀清笑道:“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一定约束好手下的人。”
荀清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颜卿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荀清几乎算得上不礼貌的举动,直接行了个大礼,退后一步转身走出了起居室,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一贯的低柔浅笑,只是眸子里面的喜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荀清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她,最后还是没有出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慢腾腾的伏在了桌子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腰,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知道他要作孽了,所以遭了报应,他腰上的伤口完全没有要愈合的迹象,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管家进来的时候看见伏在桌子上的荀清吓了一跳,立刻就单膝在他身边跪了下来,一边伸手扶他一边问道:“是伤口又裂开了?要不我去叫太医过来?”
这几天太医令基本上都直接睡在别苑里,直到祁皇秋猎人马开拨,他才不得不离开,他是直接从别苑走的,行李被他的大夫人直接送到了城门口。
太医令走了以后,太医院另外派了一名太医过来,医术虽然没有太医令精湛,但是也是太医院里面的一把好手。
荀清扭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去把寒雀叫进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说完这话,他缓缓直起了身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管家迟疑了一下,但是知道拧不过他,只好叹了气,起身行过礼,出去叫寒雀了,好在寒雀离这里并不是太远。
等管家走了以后,荀清缓缓把捂着左腰的右手伸到眼前看了看,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手暗红的血。
他轻轻抿了下唇,不甚在意的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扯过一条软巾擦了擦手,然后将软巾叠了几下,压在伤口上,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床边,然后慢腾腾的扶着床柱坐到了床上,又缓了一会儿,才将腿放到床上靠着床上的栏杆坐着,然后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右手藏在被子下面依旧按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