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说的老永宁王,就是荀清的父亲,三分天下的时候荀家的家主荀世渝。
祁皇却是摇了摇头:“准确来说,和荀世渝关系不大,真正有关系的是荀世渝的大夫人,王婵。”
祁晏将茶盏放到了桌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祁皇也没有调他胃口的兴致,直接说道:“王婵是前朝大商家王家的嫡长女,一直在王家长到二十五六岁,同龄的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豪富贤孙,她谁都没有看上,一直到了将近三十岁,王家家主已经准备好养自己姑娘一辈子了,王婵却忽然看上了丧妻带孩子的荀世渝。”
“当时王家家主是死活不同意,但是王婵比他还执拗,王家家主敢以死相逼,她就敢直接往自己亲爹脖子上套绳子,王家家主最后没有拗过自己姑娘,没过两个月,就匆匆把王婵嫁了过去。由此可见,荀家后来的这位大夫人的脾气能坏到什么地步。”
祁晏完全不知道荀家以前竟然还发生过这种事情,忍不住问道:“王氏要嫁女,荀世渝就娶吗?”
祁皇不由的哼笑了一下,似乎对荀世渝十分的看不上,慢悠悠地说道:“一方面,他确实是拗不过王婵,王婵连自己富可敌国的老子都收拾得了,还收拾不了一个武夫?另外一方面,前朝末期的那会儿,正是民不聊生的时候,谁能拒绝的了王氏的这位嫡长女。荀氏能乱世起兵,最开始靠的可就是这位大夫人带过去的嫁妆,你就知道娶这位王家大小姐,娶的究竟是什么了,更何况,这位王家大小姐后面还站着整个王氏。”
祁晏抿了抿唇,没有再出声,心中却是忍不住感慨,就是这样富可敌国威名赫赫的王氏,遇到国家兴亡的大事,也是被碾的渣渣都没剩下,如果不是祁皇说起,他根本不知道前朝竟然还有这样一尊庞然大物存在。
这也是昭国为人诟病的一处所在,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昭国开国以前的一些事情,有些还是讳莫如深,知情的人肯定还是有的,比如说祁皇,但是大部分的人都被老祁皇的一道限令整怕了。
他也不能说老祁皇当年为了封口大搞文字狱的事情就完全不对,毕竟刚刚建国的那会儿人心惶惶的,乱世用重典无可厚非,但是那个时候的几件事情确实对现在的昭国影响很大,朝臣们除了折子,再也不敢多写其他的文章诗词,就是最大的坏处,可惜这种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的。
祁皇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说道:“陈鸣绍出身,你估计知道一点。”
祁晏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这件事情,他对陈鸣绍的了解也不过是行事偏激,多多少少有些不折手段,其他的真的不了解。
祁皇也不在意,说道:“他是屠户出身。”
祁晏微微愣了一下,想起来陈鸣绍用的那柄重剑,当时他没有注意,现在想起来似乎确实有几分怪异。
祁皇没有管他,继续道:“虽然他出身低下,但是胆大心细,学东西很快,人也机灵,十五六岁的时候他遇上了父皇,父皇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就把他带到身边,做了一名护卫。到了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基本上已经算是父皇的心腹了。”
“那时候咱们祁氏在乱世也有了一定的地位,算是四分天下的时候吧。他当时是父皇的近臣,不少想要依附咱们祁氏但是没有路子的人就将心思转到了他身上,而且陈鸣绍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所以即使他出身不好,想要和他联姻的还是很多。不过可惜的是,陈鸣绍一个都没有看上。”
“直到后来,父皇请荀世渝来河西商量定盟的事情,陈鸣绍竟然看上来荀夫人身边的一名侍女,两个人偷偷私下见面不说,荀世渝离开河西的时候,他竟然直接带着礼物上门提亲了。”
“荀世渝虽然觉得有些难堪,毕竟陈鸣绍的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他看上的虽然是王夫人身边的侍女,但是能在王夫人身边随侍的,怎么也不是一个屠户的门第能比得上的,更何况,那名侍女还是王夫人给荀世渝暖床的备选。但是那个时候荀氏和祁氏刚刚定盟,陈鸣绍又算是父皇身边的近臣,他不好太驳陈鸣绍的面子,最后只能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没过太长时间就让他们两个完婚了。”
祁晏听到这里,隐隐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好。
果然就听到祁皇说道:“如果陈鸣绍看上的是另外一个人,甚至是王婵身边的另外一名侍女,他们两个婚后过的也应该是极为恩爱,只可惜……。陈夫人婚后好几年都没有怀上孩子,陈鸣绍一直觉得是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短,而且陈夫人原先毕竟不过是个侍女,什么时候伤了身子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一边多找时间陪着陈夫人,另一边也一直在找大夫给陈夫人调养身子,最后甚至都求到国师这边了。”
“这样又过了两三年,两个人还是没有孩子,陈鸣绍就不由的起了疑心。毕竟都这么多年来,陈夫人的身体经过精心调养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他自己也找过大夫,确定自己也一切正常,这一直没有孩子,就比较奇怪了。被逼到了最后,陈夫人实在不堪陈鸣绍多次询问,终于说出了实情。”
祁皇看了祁晏一眼,说道:“原来她嫁过来之前,王婵命人强行喂了她一碗汤药,药材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按王婵的说法,服过那碗药以后,她这辈子就再也生不出孩子来。”
祁晏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事情的进展比话本上的还要精彩,只是有些地方却有些说不通,他忍不住问道:“王婵这么做是为什么啊?”
这明显是损人不利己啊。
祁皇轻哼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道:“这谁知道,有可能是陈鸣绍贸然提亲冒犯到她了,也有可能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让自己的侍女嫁给陈鸣绍让她觉得有难堪,或者是她觉得陈夫人是她内定给荀世渝的暖床丫头,即使不得已给别人了,也得生是他们家的人,死是他们家的鬼,不能给别人生孩子。反正不管怎么样,陈夫人是生不了孩子了,陈鸣绍和荀氏的这梁子也就这样结下了。”
“后来的事情你也能猜到了,昭国建国之前就不说了,建国以后虽然荀氏就只剩下个荀清,但是他也是一字并肩的异性王,陈鸣绍就是想报复也找不到地方,所以他行事就越来越乖张,偏激,出格,没多长时间父皇就忍受不了了,但还是看在他是自己的亲卫,又其情可悯的份上,没有罚得太重,只放逐到了下面府县。”
祁皇叹了声气,继续说道:“陈鸣绍也算是个情种了,即使陈夫人生不了孩子,他也一直不离不弃的过了这么多年,即使陈夫人后来给他纳过几个妾室,也都被他赶走了。前几年陈夫人病逝,朕看他可怜,就将他调回了京都,放到了皇家猎场,没想到……”
祁皇又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调他回来了。”
祁晏也沉默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中间竟然夹着这么多的恩怨情仇,这么说的话,陈鸣绍想要荀清的命,完全说得过去,他这一辈子都被王婵毁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子看来,似乎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又是怎么回事?似乎和清叔的仇怨没什么关系啊?而且……也不像是胡言乱语,胡乱攀咬的。”
祁皇也迟疑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他最后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不过用的上‘夺太子’三个字的,只有祁环了,但是你看祁环有这本事吗?”
祁晏一下子想起祁环的样子来,最后叹了声气,不知道能说什么。
祁皇哼笑一下,不甚在意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他人已经死了,手下的那两三百人你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了,既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就不要为难自己了。再说,这种事情只要幕后之人不收手,他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倒是现在,四天之后秋猎开始,三天以后就得出发,你有时间还是赶紧把秋猎的事情安排妥当吧。”
祁晏便点了点头,又把自己和荀清说好的处置方式说了。
祁皇也点了下头,说道:“既然荀清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办吧,明天你写一份折子上来,把这件事情交代过去。”
祁晏应了声,然后忽然想了起来,说道:“这一次清叔就不去了,我从春涧快雪出来的时候,他还昏着没醒呢。”
祁皇无所谓道:“不去就不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祁晏笑了一下,起身向祁皇行了个礼:“父皇,事情已经说完,我就先退下了,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得回去睡一会儿祁皇点了点头,挥了下衣袖,示意他可以离开。
祁晏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了御书房,陈鸣绍和荀清之间的恩怨祁皇说明白了,让他安心不少,想来能睡个好觉了。
至于陈鸣绍死之前的那句话,暂时也不值得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