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死了的马大部分也都只剩下骨头了,包括荀清的那一匹,马尸比人的尸首更难运,祁晏也安排人就地埋了,其他的东西倒是暂时都不用管,等那三千禁军过来,他们自然知道应该怎么收拾。
至于陈鸣绍的尸首,他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也不能直接带回驻地去,就直接把尸首运到了洞窟深处,拿石头遮严实了,等着在祁皇那边有了结果,再派人收拾。
将林子里面的事情处理干净,他们就回猎场驻军的营地了,天色这个时候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但是已经不太大,猎场里面全部都是浓浓的飘荡的雾气。
祁晏先把那两三百号人叫过来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结果那群人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除了知道陈鸣绍让他们去林子里面堵荀清,其他的一概说不明白,甚至于让他们去堵荀清,他们也是不情愿的。
祁晏只好把他们都放走了,又让离和警告了他们一番。
猎场的那名副将一直想见祁晏一面,祁晏懒得理会他,直接让离和把他打发了,荀清估计是觉得再过会儿就要走,直接就没有从马车上下来。
他们到猎场以后没多长时间,三千禁军就到了,带队直接就是林尧,估计是禁军的那名小队长回京调兵的时候祁皇觉察出不对,所以专门把他派过来了。
祁晏也并不避讳他,除了陈鸣绍最后让人疑惑的话,其他的事情都和他说了,让他留在这边继续善后,主要是派人把猎场里面几个主要的地方再筛查一遍,免得还有什么纰漏,这一次只算是小事,如果真正秋猎的那天祁皇出了什么事情,责任谁都担不起。
而且祁晏把后续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也明确和他交代清楚了,以防他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林尧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陈鸣绍为什么会和荀清有这么大的仇,最后也不想了,答应祁晏会为这件事情保密,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和陈鸣绍同属武官这一派系,让文官那边抓住把柄,并不是一件好事。
祁晏交代完这些事情,不敢耽搁,就直接带人回京了。
林尧为了以防万一,派了两百名禁军随行,祁晏也没有推辞。
他们到了京城以后,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祁晏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和荀清去了城西别苑,路上的时候荀清就烧了起来,等他们进了春涧快雪,太医令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然后诊完脉,又看过荀清的伤口,太医令便拟了药方,让管家安排煎药,然后又重新换了荀清伤口上的药粉。
这期间荀清一直烧的迷迷糊糊,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
这一次从狼群中脱身的人基本上都受了伤,回京以后禁军就和荀清的人分开就医了。
禁军那边是林尧派出来的小队长负责,祁晏不太清楚,但是荀清带过去的人就在别苑的后院,虽然也有不少人有发热的症状,但是基本上没有像荀清怎么严重的。
他一直在荀清床边等到天色大亮,荀清身上的热才堪堪退了下去,脸色也从不正常的潮红变成了苍白,才让他略微松了口气。
离和本来和他一直守着,但是最后实在困的厉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祁晏正坐在荀清床边的脚踏上发呆,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睛里面全是红色的血丝,头发上虽然束着金冠,但是歪歪扭扭的,看着非常不成体统。
离和扶着自己的腰站了起来,向床边走了几步,看了看荀清的脸色,才对祁晏说道:“殿下,我看荀殿下脸色好一点了,你两天没睡了,要不先睡一会儿?”
祁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荀清,最后看着外面的天色勉强站了起来,说道:“差不多该回宫去了,等下让管家安排好马车,在车上睡会吧。”
离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再过段时间早朝就该下了,便不再多劝。
他们两个又在春涧快雪等了一会儿,荀清虽然一直没有醒过来,但是呼吸看着已经好多了,祁晏就嘱咐了太医令几句,带着离和坐上别苑的马车回宫去了。
祁晏虽然说是要在马车上睡一会儿,但是最后也没有睡着,不过闭目养神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不少。
回宫以后,他并没有立即去找祁皇,而是在长倾殿洗了个澡,收拾干净了才出门。
离和也洗了澡,不过他完全不需要去见祁皇,所以直接找地方睡了。
今天的早朝比以往的时候要晚一点结束,祁晏在御书房等了有一会儿,祁皇才下了朝,回了御书房,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陈瑞福。
祁晏看见祁皇进来,赶忙起身行礼。
祁皇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御书房的内室,示意祁晏也跟上来。
祁晏看了一眼跟在祁皇身后的陈瑞福,就跟了上去,然后在祁皇对面坐了下来。
祁皇接过陈瑞福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昨天中午听说你调走了三千禁军,是怎么回事?猎场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然后不等祁晏开口,又接了一句:“你手上的那枚令牌我没有收走,但是你也要慎用,今天早朝朝臣们又吵起来了,要我收回你手上的那块牌子。”
祁晏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怀中把祁皇说的那枚令牌取了出来,就拿在手上,说道:“父皇你要收回就收回,儿臣绝无一句怨言。”
祁晏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牌子,摇了摇头道:“只是说说,提醒你一句。”
祁晏笑了一下,又将令牌收了起来。
这枚令牌说起来算是他身上最贵重的一件东西了,比以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身上的太子玉印还要重要,因为太子玉印可调不动禁军,也调不动全国的兵马,这枚黑铁令牌却可以。
这枚令牌的来历,要追溯的话就要追溯到祁氏先祖那里了,不是每一任祁氏的继承人手上都有这块牌子,但是每一任祁氏的继承人手上拿着这块牌子的时候,就能直接调用祁氏一半的资源,不用经过祁氏家主许可。
祁氏原先不是皇族的时候如此,现在昭国立国也没有变。
至于最开始的是因为什么立了这个规矩,早就已经不可考了,但是不管是祁皇,还是他,都是这枚令牌的直接受益人。
“看你的样子,那边的事情应该解决的差不多了,究竟什么事情,现在说说吧。”
祁皇看着他把令牌收起来,喝着茶问道。
祁晏略微沉默了一瞬,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祁皇也不着急,就慢悠悠的喝着茶等着他。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祁晏按了按有些胀疼的额角,开口说道:“我前几天和你说要和清叔先去猎场转转,其实这里面有件事情没有说明白。”
祁皇抬头看着他。
祁晏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继续说道:“清叔一向比较喜欢梅花你是知道的,我前段时间翻看猎场地图的时候,刚好发现猎场里面有一片不小的梅林,就想着什么时候和清叔过去看看。本来计划的是秋猎的时候,但是后来发现那地方离驻军的地方比较远,秋猎的时候再过去,一天以内估计跑不了个来回,所以就想趁着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情,提前过去一趟,也算了一了清叔的夙愿。”
祁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是也没有打断祁晏。
“第一天和第二天白天都挺顺利的,但是第二天晚上后半夜……”
祁晏花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把前天晚上林子里面的事情全部和祁皇说一遍,连陈鸣绍最后的那句话以及怪异的反应都没有落下。
说完以后,祁晏看着祁皇问道:“爹你知道陈鸣绍为什么和清叔有那么大的仇吗?我后来问过清叔,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祁皇将茶盏放回了桌子上,眉头皱的死紧,脸色也有些难看,好一会儿才说道:“就我所知,荀清确实和陈鸣绍没什么仇怨。”
祁晏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看着他。
刚才说了那么长时间,有点渴了。
祁皇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能让陈鸣绍豁出命去,而且和荀清扯得上关系的事情,应该是很早以前的一件旧事了,要不是这次的事情,那件事差不多也要忘干净了。”
祁晏疑惑的看着他,一时没有做声。
祁皇就继续说道:“陈鸣绍原先是父皇的亲卫,后来因为行事太过乖张,就被驱逐了,你是知道的,但是陈鸣绍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种行事作风的。”
祁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这次过去,看见猎场里面的情况,感觉他做事情应该挺有章法的,如果不是……我都想着什么时候提拔提拔他呢。”
如果陈明绍一直都是这么个行事作风,先祁皇估计也看不上他。
他顿了顿,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他现在这样子,难不成和老永宁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