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残局

祁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清叔你看……”

荀清淡淡笑了一下,说道:“我和你说这个不是不同意的意思,就是不想你想太多,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只是陈将军和我的私人恩怨,压下来就压下来吧,闹得太大对我也没有好处。”

祁晏轻轻抿了下唇,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肉干吃了,脸上凝重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离和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中午了,去山脚驻地的人比他先回来,马车也全部带了过来,荀清的这辆马车是防雨的,里面有席子软榻,也常年放着毯子,马车过来以后,祁晏就和荀清挪到了马车里面,去驻地的这一群人休息了一阵,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又回去收拾林中的残局去了。

祁晏在马车上换过了衣服,荀清因为腰上有伤,就先换了一身里衣半躺在车里面的软榻上,他腰上祁晏匆匆绑上的发带什么的也解了,祁晏单膝跪在软榻前面,撩开他的衣服低头看着他腰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共三道伤口,左右的两道比较浅,应该没太大问题,中间的这一道……”

他拿手指比划了下:“深的地方差不多有一指宽的深度了,这会儿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是被水泡了,化脓了就麻烦了。”

荀清低头看了一眼,也伸手比划了一下,抬下巴指了指车厢里面的暗格,不甚在意的说道:“那里面有伤药。”

这个车厢祁晏还真不一定比他陌生,没有看荀清指的位置,他就按开暗格,把药匣子全部取了过来,低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面看了看,说道:“要不先用酒洗一洗伤口吧,我在草原的时候听明松将军说的,说是好起来比较快,不容易化脓。”

荀清点了点头,说道:“马车里面没有烈酒,这个只能找人要了。”

祁晏也不在意,掀开窗帘对守在外面的寒蝉说道:“去找一坛烈酒过来。”

他和荀清过来的时候,本想让寒蝉先去洞窟里面避避雨,但是就像荀清说的,寒蝉简直执拗的可怕,他不想服从的命令就当没有听见,动也不动的守在马车边上不肯走,还好马车带过来的时候雨伞也带过来了,换洗的衣服也有,要不然伤了的荀清不知道怎么样,寒蝉绝对得病了。

寒蝉从掀开的窗帘看了看自己主子,行过礼就去找烈酒了,没多一会儿就取了过来,从窗户给祁晏递了进去。

车厢的暗格里面有备用的干净纱布,但是并不太多,祁晏在车厢里面找了件换洗的衣服垫在荀清腰下面,拿起酒坛说道:“这东西可疼,清叔你忍一忍。”

荀清点了点头,却不甚在意,手上捏着祁晏带过的那条黑色发带。

祁晏又看了他一眼,缓缓把酒冲着伤口浇了下去。

荀清腰腹的肌肉几乎立刻就绷紧了,不过很快他便放松下来,靠着车厢躺着。

祁晏把一坛酒全部浇完了,才抬头看着荀清,就见他脸色苍白,额头隐隐见汗,神色倒是没有太痛苦,便一边把垫在他腰下面的衣服取出来放在车厢门口,从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找出药粉来给他上药,一边说道:“清叔你这反应可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用酒洗伤口的时候,没有心理准备,直接叫了出来,让离和嘲笑了我好几天。”

荀清就由着他给自己上药,闻言眸子微微一垂,问道:“伤的厉害?”

祁晏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很小的一个伤口,别说要用烈酒冲洗了,就是不上药估计几天也就好了,只是听说有这种方法,便试了试,谁知道酒浇下去会那么疼,触不及防就叫了出来。”

荀清也就笑了笑,不再多言。

祁晏回来以后他身上的伤他自然是看过的,但是基本上只剩下疤了,不管是刑伤还是战场上受的伤,早就分不清楚了。

而且这个时候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祁晏究竟是怎么去的草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管现在他说什么,也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而已,他还不至于下作到这地步。

祁晏给他的伤口上撒好药粉,然后用纱布仔细的压好,又用纱布在腰上缠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个结,才帮他把衣襟掩好,然后给他盖好毯子,说道:“暂时好了,其他的等回程以后找太医令再看看。”

荀清手掌隔着毯子在自己伤口上按了按,点了点头。

祁晏把药匣子什么的都收拾好,才说道:“刚才离和回来了,我去看看军营那边有什么动静,清叔你先睡会儿。”

荀清点了下头,借着祁晏的力躺了下来。

祁晏给他压好毯子,掀开车帘,接过寒蝉递过来的雨伞,拎着自己的衣服往洞窟的方向走了。

离和回来的时候荀清刚刚换好衣服,而且明显也没有太急的事情,他便先让他分派人收拾战场去,顺带他自己也能去洞窟里面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他将伞放到了洞窟的门口,离和就在他和荀清原先坐着的那个位置坐着,午膳明显已经吃过了,拿着水袋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水,身边没有其他的人。

祁晏在他边上坐了下来,问道:“那边什么情况了?”

离和将水袋放到一边,说道:“军营驻地那边应该是没什么知情人了,我过去以后先把你的令牌给了禁军的那个小队长,让他去京都调人,然后把门口接待咱们的那名副将叫了起来,让他把所有小队长以上的人都叫过来,然后发现除了陈鸣绍带走的那几位,还有几个不见了,顺带的还有他们玩得不错的下属,最后尸首在营地后面找见了,不知道是陈鸣绍杀的还是……谁杀的。”

祁晏没想到军营那边也死了人,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什么。

就现在看来,陈鸣绍杀人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原因,不过现在追查这个暂时意义不大,只能等以后了。

离和看了看他,见他没有说话,就继续说道:“陈鸣绍手下的那二百多人我暂时辟出几个帐篷把他们关了起来,让那名副将派人盯着,林子里面的事情和他隐晦的提了提,但是也没有说太多,这批人等你过去再看怎么处置吧。然后就让那名副将带了二三十号人和咱们带过来的另外一半禁军过来了,现在那名副将和他的人都在外面淋着,昨天晚上跟着咱们的禁军在洞里面休息,另外的那一半我让他们去林子里面了,还派了一名昨天晚上的禁军跟着,应该没太大问题。”

祁晏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稍微松快一点,说道:“这边的事情,我和清叔商量过了,不想闹大,准备按渎职处理了。”

离和愣了一下,问道:“渎职?”

祁晏看了看他,解释道:“陈鸣绍筛查的时候工作没有做细,狼群没有赶太远,让咱们无意中遇上了,至于他自己和营地里死的那些人,就当救驾死了吧。你和过来的那名副将也说一下,让他们约束知情的人,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自己也清楚,渎职和谋逆孰重孰轻想必不用多说。”

离和撇了撇嘴,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荀殿下那边……殿下你和他说过陈鸣绍他……的事情吗?”

祁晏点了点头:“都说过了,清叔也都同意,就这么解决吧,秋猎就这几天,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等禁军过来,秋猎以前把猎场再筛一遍,这件事就暂时算完了,其他的都等到秋猎以后再说。”

离和便点了点头,又问道:“禁军的三千人过来估计要到晚上了,咱们明天回去还是今晚就走?”

祁晏犹豫了一下,忽然想到荀清的伤,说道:“晚上就走吧,安排好就行,没必要耽搁。”

离和又点了点头。

林子里面的残局,其实很好收拾,狼尸就不用说了,直接堆着就行,到时候直接让猎场的驻军过来接手,祁晏他们并不用操心,麻烦一点的主要是祁晏和荀清带过来的人的尸首。

荀清身上有伤,不能过去,祁晏就和离和过去了一趟,那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大部分人的尸首都没找回来,少部分找回来的,也是残缺不全的,祁晏带过来的禁军还好一点,身上带着能证明身份的铭牌,但是荀清带过来的人,就只能凭着眼力认了,祁晏他们也没有问究竟认出多少人来,完全没有必要。

这些尸首自然是不能直接带回去给他们的家人看的,祁晏想了想,就在原先山脚下驻地的那个位置定了一块地方,让人砍树做了些棺材,分别挖坟把人都埋了,荀清带过来的人也埋在那里,这些人都没有分开立碑,祁晏准备等会儿安排人过来立一块大碑,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上去,没有找回尸首的那些人,也算是葬在这里了。

他们最后走的时候带走的就只有禁军的铭牌和一些其他的零碎。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