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祁晏约我游冰鉴湖,船停到了湖心岛边上,我借机引导他上了湖心岛,然后找到了那个院子,以及院子后面的梅林,然后又借口想要挖一棵梅花树,刨开了那个没有立碑的坟,结果……”
他把手上的金珠放到桌子上:“我在棺材里找见了这枚金珠,也看见了棺材里面发黑的指骨。大梦做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就醒了。”
他怔怔的看着桌子上面的金珠,一滴眼泪缓缓从眼睛里面滑落下来,最后隐没在他黑沉沉的衣袖上面,不见了踪影。
管家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荀清缓缓闭了闭眼,收拾了情绪,对管家淡淡说道:“我今天和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要在祁晏面前露出马脚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管家这才想起还有祁晏这件事情,他神色惨然的看着荀清,一时间老泪纵横:“老天这也太心狠了!太心狠了!”
荀清微微笑一下,似乎还是以前和祁晏在一起的时候温文的样子。
他轻声说道:“老天没有心,生叔你说错了。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我和你说的话千万记住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管家僵硬的点了点头。
“去吩咐下面的人把午膳热一热端进来吧,春涧快雪的守卫也恢复往常。”荀清挥了一下袍袖。
管家抹了把泪,低声道:“午膳早就冷了,我先端几盘点心过来,主子你先垫垫,午膳让下面的人重新做吧。”
荀清点了点头:“也行,去吧。”
目送管家离开以后,荀清又把那枚金珠拿在了手里,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自己出生以后,老祁皇和国师下的,还是胎里面带过来的?
不过立刻他就笑了起来,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
长倾殿的书房,离和低头看着一笔一画默写着经书的祁晏,看清楚内容的以后微微皱了皱眉,疑惑道:“这本不是老早就抄过了吗?怎么又要默写这么多?”
祁晏没有抬头,继续一笔一画的默着经书,回道:“这个不是给你的,我准备拿到湖心岛烧了。对了,你让下面的人准备点果品和酒水,到时候我一并带过去。”
“听你的形容,那边的坟怎么也有二十多年了吧?这个时候再给他烧往生经,能有用吗?”离和迟疑的问道。
祁晏却是不甚在意,漫不经心地说道:“聊胜于无吧,是我们先打扰了人家的清净,总要有点表示不是?”
这话当然是骗离和的,其实是他总觉得挖出那具棺材以后荀清的反应太过反常,所以想着去祭拜祭拜,下一次和荀清见面的时候和他说一下,说不定能解开他一个心结。
至于荀清为什么神色不对,荀清不愿意说,他也不想深究,反正不会是什么高兴的事情,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
离和不再多说,出去找长倾殿的宫人准备东西了。
等祁晏把经书全部默写完,他东西也都准备好了,连同祁晏抄写的经书一块儿放进了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
“用我和你一起去吗?”离和问道。
祁晏想了想,说道:“我祭拜完以后,准备去一趟城西的别苑。”
离和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拎着食盒说道:“刚好我要出城一趟,西山那边有猎户发现了一尊以前没有见过的三清像,我刚好过去看看。”
祁晏点了点头,由着离和手上拎着食盒,他自己袖着手往外面走。
春涧快雪,祁晏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贯的样子,他站在凤凰树下面看了看生长茂盛的牡丹叶子和还开着红白嵌色花朵的花鹤龄,才走进了春涧快雪的起居室。
矮桌上正铺着一卷账本,荀清坐在桌子后面一列一列看着。
祁晏直接坐在了他对面,扫了一眼账本,不感兴趣的收回了视线:“清叔你这里有吃的吗?”
荀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账本,问道:“现在早就过了午膳时间了,你没用午膳吗?”
祁晏讨好地笑了笑,说道:“我这两天想了想,觉得咱们刨了人家的坟一点表示都没有总归是不好,所以一早就开始抄写往生经,差不多写了十多份,连着果品和酒水拿到湖心岛上祭拜了。弄完以后就直接过来了,午膳自然也就错过了。”
荀清手指微微一颤,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一瞬间爆发的情绪堪堪稳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祁晏,并不想多说湖心岛的事情,说道:“想吃什么你直接和清叔说,外面的桌子上有点心,你先吃一点垫垫。”
祁晏小心看着他的神色,见他已经没有了前两天的苍白失措,心中微微一定,起身道:“那我去找生叔吧,顺便要点新茶。”
荀清笑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祁晏见状,立刻欢天喜地的走了。
祁晏再回来,荀清就看见他手上抱了两朵红白嵌色的花鹤龄,不由得微微一愣:“你怎么掰它回来了?”
祁晏将两朵花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把博古架上面原先装过牡丹的花瓶取了下来,把里面略有些发蔫的荷花和莲蓬取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把花鹤龄插了进去,说道:“清叔你这边的荷花哪里找的?宫里面的已经全谢了。”
“城南有商贩在卖,应该是下面的人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吧,我倒是没有注意。”
荀清回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给祁晏倒了杯茶。
祁晏看了眼推到自己面前的茶盏,没有急着喝茶,手里面抓着装饰用的莲蓬看了看,随手掰开,取了一枚莲子,剥了皮塞进了嘴里,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本来准备继续看账本的荀清无奈笑了一下,将账本合上放到一边,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道:“早就和你说过不要乱吃了,这毛病怎么就是改不过来。”
祁晏又剥了一颗吃了,这一次没有吃到苦味,才说道:“不尝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就内务府的那群人,如果没有我在后面鞭策,现在估计还在吃原来的那老几样,也就只有我爷爷和我爹受的了他们。”
荀清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摇了摇头,帮内务府的人说了句:“他们也是怕吃的乱了混进什么东西去,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再说,宫里面的几名御厨,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一种食材也能做出不少种菜品来。”
祁晏正忙着剥着莲蓬,闻言冷哼了声,回道:“清叔你就不用给内务府的人说好话了,他们的菜谱三四年都不见得能改一次,现在吃他们做的东西,我都快要忘了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了。”
荀清哭笑不得,也就不再说这个。
祁晏将一颗莲子剥好,递到了荀清面前。
荀清自然而然的接了过来,塞进嘴里吃了,说道:“我让生叔再买点回来,这个时候南城那边应该还有卖的。”
祁晏看了看自己手上差不多只剩下一半的莲蓬,点了点头,但是不等荀清去说,他自己就起身去找别苑的管家了。
等到祁晏用过迟到的午膳,管家派下人买的莲蓬也回来了,得知祁晏想要自己剥,他就直接将完整的还带着长杆儿的莲蓬拿了过来。
祁晏看过以后,先找了两支比较好看的插在了花瓶里面,才将剩下的全部掐掉长杆,只剩下光秃秃的莲蓬丢在桌子上。
“这两天我查了一下宫里面的地图,发现城东的皇家猎场里面有一片梅林,面积挺大的,什么时候咱们可以过去一趟。”
祁晏刚刚用过膳,对莲蓬的食欲下去不少,也就不着急吃了,他拿了桌子上一个茶盏,剥几个吃一点往里面放一点,而且把茶盏推到荀清面前,示意他也吃。
荀清就慢悠悠的拿着茶盏里面的莲子吃,闻言奇怪道:“前几年一直在那边秋猎,好像也没有看到有梅林啊?”
祁晏不甚在意道:“梅林的位子有些偏,在猎场的深处,这些年秋猎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没怎么往里面深入过,没看见也不奇怪。”
荀清顿了顿,又问道:“今年秋猎还是准备在那边?”
祁晏点了点头:“前两天我看见礼部和兵部递上来的折子了,父皇没有其他批示,应该一切照旧,还去那边,不过秋猎定到了白露以后,比往常提前了几天。”
荀清抬头看他:“白露的话今年的秋闱还没开始吧?以前都是秋闱结束以后再秋猎的,这一次怎么提前了?”
祁晏摇了摇头,回道:“这个时间是父皇定下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我估计,有可能是今年北蛮的事情解决了,而且从去年到现在朝中一直忙忙碌碌的,所以准备借着秋猎的机会让大家都放松放松,这一次的时间也比往常长一点,来回准备了十五天。”
荀清点了点头。
祁晏吃下了一颗莲子,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这段时间我看折子的时候,河中那边好像发水了,清叔你手下的商队提过这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