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下意识的捂了下脸,然后就意识到根本没什么用,他们现在全身都泡在水里,水流喷在脸上其实并不是太疼,但是祁晏这辈子还没有被什么东西这么对待过,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抓大白鱼,结果大白鱼在水里面动作比他灵活多了,一下子就游回了洞窟里面,祁晏的手虽然跟着伸了进去,但是连大白鱼的鳞片都没有摸到一片。
荀清在边上看的哭笑不得,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又拖着祁晏往回游。
“你和一条鱼计较什么?”出了水,荀清喘匀了呼吸,哭笑不得的说道。
祁晏看样子比刚来这边的时候好多了,也笑道:“当时没反应过来。”
又过了会儿,祁晏估计是和那条大白鱼卯上了,等他差不多恢复体力的时候就又潜了下去,荀清不放心他自己在下面,也跟了下去。
如是几次,他们两个人基本上一个下午都耗在了这条鱼身上,唯一的收获就是祁晏脸上被喷到的那一点,其他的几次,他们过去以后虽然也有交手,但是基本上谁都没有碰到谁,到最后一次的时候,大白鱼已经对来自家门口晃荡的两个人视而不见了,就带着自己的小鱼在洞窟里面游来游去,完全不理会他们两个。
祁晏和荀清最后一次回到水面上,太阳已经到了山顶不远的地方,再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日落了,两个人便不在下潜。
他们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扔到原先两个人躺过的大石头上晾着,披着早就干透的外袍,坐在水边的石头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好一会儿,祁晏才开口道:“清叔,你觉得我去求我爹,他原谅我的可能性大吗?”
荀清没有看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手指在水边的一个光滑的圆形鹅卵石上轻轻摩挲着,低声道:“他是你爹,这是不会变的,原不原谅,其实关系不大。”
祁晏不由疑惑的看着他。
荀清也扭过头来看着他,笑了下说道:“放心吧,他会原谅你的,即使现在不原谅,时间长了也会的,父子之间哪有那么多的仇怨。”
祁晏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点了点头。
太阳在天空中仅剩下一线的时候,两个人才穿好衣服,准备往回走,只是他们两个谁都不会束发,就只能拿荀清的那条黑带子随意扎住一半,至于剩下的蜂蜜和作料,祁晏想着他们什么时候还要过来,就找了个不容易淋到雨的树洞藏了起来。
城西别苑的马车果然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两个人上了车,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回到了别苑,荀清主动邀请祁晏晚上睡在春涧快雪,被祁晏拒绝了。
“我无缘无故消失了一天,我爹估计快气疯了,还是回去吧。”
祁晏骑在马上,向站在别苑门口的荀清笑着说道。
荀清也淡淡笑了一下,说道:“那就赶紧回去吧。”
祁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看他,掉转马头,踢了一脚马腹,向着皇城的地方走了。
荀清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直到祁晏的背影看不到了,管家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咱们也回去吧?”
荀清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府里。
祁晏回到长倾殿,正好是晚膳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离和手上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坐在桌子边上等着他,还没有开始用膳。
“你这是在干什么?”
离和以前从来没有摆弄过这东西,祁晏才有此一问。
“今天出去了一趟,刚好在市集上看见了,就买了点,试试看能不能学会。”
离和回道,顺便仔细看了看祁晏的神色,见他果然比出宫以前精神多了,心里面微微松了口气。
“你这一身是?”
祁晏现在的装束和以前比起来只能用衣衫不整四个字来形容,这在祁晏身上是很少见到的。
这话说起来祁晏就不由的得意起来,笑道:“今天和清叔去了一趟枫林那边的湖,不仅见到了你说的那条大白鱼,连它的窝都找到了。”
离和眨了下眼睛,便不再多问:“殿下你换件衣服用膳,还是先用膳再换衣服?”
祁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色,摇头道:“晚膳就先不用了,我换件衣服去一趟御书房,宫里面今天没出什么事吧?”
离和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你要去御书房找陛下估计是找不着了,陛下今天下朝以后直接回了子逸九霄,一直都没有去御书房。”
祁晏正脱自己的最外面的纱袍,闻言不由的转头看他。
“陛下的身体应该没什么事,没见从太医院叫人。”
离和便解释了一句。
祁晏点了点头,将脱下来的纱袍放在饭桌边上的椅子上,直接往卧室走去。
离和知道他要换衣服收拾妆容,便先去外面叫了伺候的女官过来,才进了卧室。
祁晏被废太子以后,内务府送来不少新衣服,和他以前的常服相比,衣服上面的纹饰少了一点,显得更加素净,衣服的料子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他现在穿在身上的就是其中一件,颜色也依旧是黑色。
离和把他佩在旧衣服上的玉环找了出来,重新给他系在腰上,让叫进来的女官给他梳头发,一边问道:“殿下你确定你不用完晚膳再过去?陛下那边估计已经用过晚膳了。”
离和这话的意思是祁皇估计没有给祁晏留饭的心情。
一身紫衣的女官是常常伺候祁晏束发的,没一会儿就给他弄好了头发,束上了发冠,祁晏扶了扶头上的金冠,在铜镜里面看看自己的脸,摇头道:“不用了,中午吃了不少,这会儿还不饿。”
离和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劝。
祁晏起身,将这套衣服最外面的纱袍穿好,直接出了长倾殿。
子逸九霄是这座皇宫里面最大的一个院子,是皇宫的正院,位置刚好在御书房后面,而御书房的前面就是早朝的紫极殿,这三座宫殿连成一线,也是祁皇这将近二十年最常停留的地方。
有时候祁晏都忍不住好奇,不知道自己继位以后,能不能像祁皇这样安安分分的长长久久的待在这样一个小天地里,人人都羡慕当皇帝的富有天下,但是一个好皇帝,一个朝臣心中的明君,有时候看来,兢兢业业的倒像是这天下的傀儡一般。
他走到子逸九霄外面,感觉到里面安安静静的,不说人声,连虫鸟的声音似乎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略踌躇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抬步往里面走,守在宫门口的两名太监是惯常见他出入的,也没有多话,只是俯身行了个礼。
他一路走到了子逸九霄正殿,路上也能看见宫人门规规矩矩的守在各自的位置上,但是他们就像是现在挂在屋檐下的各色宫灯一样,漂亮的,但也是安安静静的,几乎没什么人气,如果不是看见他会躬身行礼,倒像是一个个的木雕。
祁晏进来明显是有人通报过了的,他远远地就看见新任大太监陈瑞福在正殿门口等着他,正殿的门都开着,里面点着十多个巨大的烛台,但是并没有看见祁皇。
“大皇子殿下,”陈瑞福行了个礼,看着停在阶下祁晏,“陛下今天累了,已经休息了,要不殿下明天再过来?”
祁皇自然是不可能现在休息的,只是不想见他罢了。
祁晏昨天从祁皇手中拿到那份签好的奏章以后,就知道再见祁皇,估计就要面临现在的情形。
他微微垂着头,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我今天有要紧事需要面见父皇,还望公公再次通传。”
陈瑞福略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殿内,向着祁晏走了一步,低声道:“殿下,陛下今天确实不想见客,要不你还是明天再过来吧,触了陛下霉头,咱们谁都不好过啊。”
祁晏微微抬头看着他,子逸九霄的正殿和院子有两阶台阶,陈瑞福本来就不比他矮多少,这样子抬头看人,他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太习惯。
好一会儿,他叹了声气,撩了下衣摆,端端正正的在正殿门口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膝下光滑的青砖,轻声道:“还请公公通传。”
陈瑞福也没想到祁晏会突然跪下来,他在祁皇身边没多长时间,但是进宫的时间可不见得比苏烬短,祁晏什么样子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一下他不由有些慌神,几步走下了台阶想要扶祁晏起来,但是祁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又生生忍住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陈瑞福叹了声气,抱着拂尘回到了殿里面。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陈瑞福才又回来了,对跪在地上的祁晏说道:“殿下,老奴刚才禀报过了,陛下今天真的不见客了。”
祁晏就跪在地上抬头看他,安静了一会儿,淡淡道:“那你和父皇说,我就在外面跪着,他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了,我就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眼前的一点青砖地面。
“这……”陈瑞福这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着祁晏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又转回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