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枫湖

春涧快雪的侍从知道祁晏也在卧室里面,一直等到卯时末,才端着不知道已经换了几遍的温水进到起居室里面,伺候已经穿好衣服的两个人洗漱,又分别给他们束好了头发,带上冠,早膳也准备好了。

两个人匆匆用过早膳,趁着刚刚日出,天气还不是太热,就带着东西骑着马离开了城西别苑,一路往西走去。

别苑的守卫和侍从并没有跟随,荀清只吩咐他们傍晚的时候去西山山脚等人。

枫树林里面凉风习习,即使已经临近中午,也并不算太热。

荀清去抓了两只兔子回来,还没到湖边,远远的就看见祁晏穿着黑色的里衣,披着衣服最外面的纱袍躺在湖边的一块儿大石头上面,身上落着一片一片的阳光的金色光斑,其他的衣服和靴子被他放到了石头边上,明显已经湿了,衣服边上还放着几条鱼。

等他走近的时候,看清楚祁晏是闭着眼睛的,长长的眼睫毛在他脸颊上落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明显睡着了。

他们到这边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中午了,祁晏刚过来就想往水里面跳,荀清觉得他们过来的时候,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耗光了,空腹下水,容易出事,所以准备先抓两只兔子烤了,吃点东西了在下水。

但是祁晏明显兴致不高,荀清只好放任他在湖边等着,自己先去捡了点柴火,又去抓兔子。

没想到他捡柴火回来的时候祁晏还漫不经心的坐在湖边上,等他抓兔子的这一会儿功夫,就去湖里抓鱼去了。

他心里叹了声气,将自己穿着的纱袍也脱下来披到祁晏身上,在离他不远处湖水流出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开始收拾兔子和鱼。

祁晏估计是困的狠了,一直到荀清生好火,将两只兔子差不多烤熟了,都没见他醒过来。

荀清也不想叫他,把烤好的兔子放在专门折回来的大叶子上,走到祁晏边上,微微低头看着他。

祁晏睡的无知无觉,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唇也轻轻抿着,脸颊虽然被晒的有些红润,但是紧紧绷着,明显睡的并不踏实。

荀清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搭在了他手腕上面,感觉脉象还可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叫他,就握着他的手腕,在他边上矮一点的一块儿石头上坐了下来,侧靠在祁晏躺着的石头上,静静地守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荀清忽然感觉到手中的手腕猛地抽动了一下,他的意识一下子回归,眸子狠狠的就是一缩,心跳的的像是要闯出嗓子眼一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虽然现在是在深山老林里面,有其他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附近还是皇家的行宫,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禁军过来清扫周边的野兽,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完全失去警惕后怕。

祁晏估计是忽然梦到了什么,脸色比刚才的时候还要难看,刚才他的手腕忽然抽动了一下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只是这个动作并没有让他惊醒过来。

荀清按了按因为忽然惊醒所以疼的厉害的额角,缓了缓神,放开了祁晏的手腕,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殿下,醒醒!”

祁晏猛地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仁在落下的光斑里清晰的缩成了一小点,但是荀清看出来他的神智明显没有及时回归,还是陷在不知道什么梦境里。

他伸手又握住了祁晏的手腕,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又急又狠,不由的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叫了声:“殿下?”

祁晏下意识的微微侧头看着他,然后像是神智慢慢回来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微微低垂着眼睑,低声喃喃道:“竟然睡着了。”

荀清感觉到他的脉象渐渐恢复了平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开了他的手腕,低声道:“兔子烤好了,吃点再睡吧。”

祁晏扭头看了看生起的火堆,应了一声,但是并不着急起身。

他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又忽然被荀清叫醒,虽然神智清醒了,但是全身的肌肉还是酸软无力的,一时半会儿竟然有些动不了。

荀清看看他的脸色,见他的脸色慢慢的从苍白恢复到带了点血色,便不再管他,转身去到火堆边上,准备把不知道凉了没有的兔子再烤一下。

他应该睡了没有多长时间,现在火堆也只堪堪烧了一点,和他睡着以前区别并不太大。

等兔子又烤热了,祁晏才慢腾腾的从石头上坐起来,荀清披在他身上的纱袍顺势滑落,让他一把抓住了,挽在手臂上,向着火边走来。

荀清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白皙的脚尖上,低声道:“把鞋穿上吧,一会儿扎着脚了。”

祁晏却是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嗯”了声,但是并不穿靴子,就赤着脚走到了火边,将袍子递给荀清,又从荀清手上接了只兔子过来,顺手揪下一只兔腿塞到嘴里。

“上一回没吃到着实可惜了,再吃到清叔的手艺,竟然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他把嘴里面的兔肉咽下,说了句。

荀清接过纱袍放到了边上一点的地方,扭头看了他一下,淡淡道:“这有什么可惜的,你要真想吃,我天天在春涧快雪给你烤一只,只怕你吃不了几只,就要嫌弃蜂蜜兔子腻了。”

祁晏不由得笑了一下,说道:“怎么可能。”

荀清不以为意,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一边继续将收拾好的鱼串在签子上烤,一边对祁晏说道:“你要不到湖边上吃去吧,这边烟熏火烤的,夏天待着难受。”

祁晏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烤鱼,一边继续吃兔子一边说道:“就在这儿吧,不想动了,山里还是有些凉,刚好在火边暖和暖和。”

荀清不由的扭头看他,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即使在山里,温度是要比城里面低一点,但是现在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怎么也不至于需要烤火吧。

祁晏由着他摸。

荀清摸了会儿也没觉得他额头温度高,只当他只是不愿意离开,就也不再多说,专心烤鱼。

直到两条鱼快烤好了,祁晏把兔子吃了一多半,荀清正往鱼身上撒作料,忽然听到祁晏说道:“前几天,我和父皇说,他集权太重了。”

荀清撒调料的动作一顿,刹那间就明白了祁皇为什么忽然动这么大的肝火。

祁皇继位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二十年了,积威日重,这种话在他刚开始当皇帝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听进去一点,现在,只会让他觉得是祁晏和朝臣在联手向他施压。

他纲常独断这么多年,祁晏现在的行为对他来无异于就是背叛,结局可想而知。

“因为和怀玉交易的事?”荀清问道,并没有看祁晏。

祁晏又给自己塞了口兔子,淡淡道:“这不过是个引子,我一直想和父皇说这个,但是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倒是正好,只是……”

他无奈笑了一下,其实那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只要说这事,就没有合适的机会。

荀清沉默了一瞬,忽然叹了声气,无奈道:“殿下你这时机选的可不怎么好。”

“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的,当时不知道是不是被蛊惑了,鬼使神差的就说了。这话他本来就不想听,选的又刚好是朝臣们逼宫的时候,这顿打我挨得不冤。”

祁晏捡了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

他当时也是被“书生的脊梁骨”这事蒙了心窍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等他反映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说完那话以后第五天了。

因为他的步步紧逼和朝臣的冷战让祁皇心烦气躁,好几次在朝堂上大发雷霆,那天早朝还没等到退朝,祁皇就甩袖离开了,他也跟着就走了。

结果刚走到后门门口,祁皇忽然踉跄了一下,要不上他身手还跟得上,及时抓住了门框,差一点直接脸朝下摔到地上。

那个时候他才猛地醒悟过来,自己做的确实太过分了,但是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然后他就在第二天下朝以后找了顾尚书他们,把铁矿这一项抹了,又和祁皇磨蹭了五天时间,才堪堪让祁皇同意。

但是他们父子两个的关系,却一下子降到冰点了。

他这两天神色越来越难看,一方面确实是是因为祁皇顽固不化,另外一方面则是和祁皇的关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

荀清不由的扭头看他,祁晏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活泼的,甚至可以说张扬的,一身的锐气,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那种失魂落魄的茫然感。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祁皇和祁晏在亭子里面发生了冲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知道的并不详细,外面乱七八糟的消息更多的是因为和怀玉的交易,朝中太子带着朝臣门在和祁皇冷战,不少人都说是因为祁晏对祁皇废他太子为的事情不满,所以趁机结党,准备找机会对付自己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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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