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拍了拍离和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了书房。
离和侧着身子看着他离开,最后头疼的叹了声气,将毛笔拿起来在笔洗里面洗干净挂好,又收拾干净桌子,熄了灯,离开了书房。
祁晏应该是去城西别苑了,希望回来的时候他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吧,这段日子,他过的也有些怕了。
现在已经将近四更天了,除了巡逻的士兵,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祁晏一身黑色的袍子从街上纵马而过,没多一会儿,他就到了别苑的外面,然后敲开了门。
别苑的下人知道会在这个时候叫门的是谁,看到祁晏并不吃惊,一边把祁晏放进来,一边就准备进去通报,但是立刻就被祁晏止住了。
他将马缰扔到开门的家仆手上,大步就往里面走,一路上能清楚地感觉到别苑里面一重一重的守卫,但是他也并不在意,荀清的这个别苑,守卫的人真不一定比长倾殿的少,他天天在这边出入,早就习惯了。
这些守卫对他自然也是熟悉的,也不会阻拦他,任由他长驱直入,到了春涧快雪。
荀清早就已经睡了,春涧快雪的守卫也只是在院子里。
祁晏脱掉靴子,将外袍随手扔到地上,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床边。
荀清睡觉的时候习惯性的睡在床的外面,他手臂在床边撑了一下,想要翻到床里面去,但是手指刚刚碰到床沿,就忽然感觉到一只手狠狠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身体也被手腕上的一股大力猛地压趴到了床上,他被抓住的手臂被翻折到背上,后颈被另外一只手紧紧掐住,然后腰也被一只膝盖顶住了。
祁晏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要被掐断了,还好他的力气比较大,使劲挣扎了一下,让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稍稍一松,开口道:“是我。”
他的声音稍稍有些哑。
荀清迟疑了一下,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殿下?”
祁晏顿时哭笑不得,一下子心里的郁气都消失了不少:“清叔你这是做噩梦了?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荀清松开了他的手臂,压着他腰的膝盖也放开了,看着他翻了下身,仰面躺在床上,摸着脖子咳嗽,无奈道:“最近几天刚好出了点事,就警觉了一点,没想到没等到他们,倒是等到你了。”
祁晏也是无奈,只能自认倒霉,看到荀清摸索的要去点灯,便制止道:“不用点灯了,也不早了,就早点睡吧。”
这个时候丑时将过,再不睡觉,今夜就差不多要过去了。
荀清顿了顿,便走回来站在床边,微微低头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是出什么事了?”
其实卧室里并不是没有一点亮光,春涧快雪的床靠着后窗,帘幕并不能完全将外面的光线全部遮住,而且荀清也不习惯一点都看不见外面的睡觉,这个时候他们隐约能看见对方黑乎乎的影子和黑夜里更加明亮的眸子。
祁晏并不想多说,回避着他的视线:“明天再说吧,我想睡了。”
荀清叹了声气,也不再多问:“你就准备这么睡吗?”
祁晏也在黑暗里看了看他,然后坐了起来,将腰带解开,摸索着将身上的衣服脱了,只留下一件里衣,然后把发冠也解开,放到了床边的小桌子上,躺回了床上,宽大的袖子和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两只手臂和半片胸口,黑色的头发和他身上的衣服同色,在床上铺陈开一片黑色。
荀清略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声气,才又躺回了床上。
祁晏自觉的靠过来,比往常更过分,直接抱住了他一只手臂。
荀清感觉出他今天不对劲,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翻了个身侧躺着,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就觉察到手感不对,丝滑的里衣下面,似乎不是柔软的皮肤,倒像是裹着纱布。
他心中微微一沉,手直接放在他背上没有放开:“这是?”
祁晏知道他什么意思,紧了紧抱在怀里的手臂,又低声道:“明天再说吧,我想睡了。”
荀清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在他背上摸索一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几乎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搂到了怀里:“睡吧。”
春涧快雪,夏天的时候倒是正好应了这个名字,比宫中凉快的多,甚至比西山的别院都要凉快,为了达到这个效果,荀清直接找了人在春涧快雪的下面埋了铁管道,仿照了地龙的设计,只是夏天的时候走的冰水。
当然,冬天的时候也用的是一套管道,只是冬天的时候会换成烟气,这也是祁晏夏天比较愿意在他这边的原因之一。
没睡多长时间,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荀清就醒了,祁晏依旧在沉沉睡着。
虽然祁晏说是想要早点睡,但是其实两个人一时半会谁都睡不着,一直到一个时辰多以前,祁晏才迷迷糊糊睡着了,荀清也就闭上了眼睛陪着,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竟然睡着了,再醒来就是这个时候了。
他小心的把祁晏压在身下的衣袖抽了出来,撑着手臂半卧在床上看着他。
祁晏应该是背上受了伤,整个人侧卧着趴在床上,黑色的里衣略微有些凌乱,两节小臂和一片胸口以及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丝绸料子的裤腿也蹭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腿来,入夏以后他瘦的厉害,脚踝处的关节都显得玲珑精致了许多。
从散开的衣襟还能看见他上半身缠满了白色的纱布,还好的是入眼可见的地方并没有看到血迹。
荀清迟疑了一下,撩开他的衣服往脊背的更深处看了看,依旧没有看到血迹,他心里面稍微松口气,将衣服又放了回去。
“基本上快好了。”
荀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祁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估计是感觉到自己在看他的伤口,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是陛下下的手?”荀清问。
在昭国的国都,能伤到祁晏的并不多,而且这么大面积的,看起来就像是刑伤,能猜的人就更少,所以他才有这样一问。
祁晏并没有回话,他缓缓睁开眼睛,维持着侧躺着将近趴卧的姿势看着荀清,然后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咱们今天去山里游泳吧。”
祁晏说的山里是西山别苑附近的一个山谷里,那里面有个特别小的瀑布,下面是一片不大的湖泊,湖水比较深,常年呈现一种深碧色,周围是一片枫林,估计有几百年了,还是他们小时候在别苑胡混的时候,无意中找见的。
当时是他,祁晏和离和三个人,他们三个在林子里面乱走,找见那一片枫林以后玩的不亦乐乎,等到玩的尽兴,天色已经全部都黑了,如果不是明皇后及时带人找了过来,他们差一点就在林子里面迷路了。
那时候明皇后刚刚嫁过来没多长时间,祁晏后来和明皇后关系虽然不算亲睦但是也足够尊敬,那次的事情占了很大的原因。
“你身上的伤……”荀清有些迟疑。
祁晏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并没有摸到很多:“应该差不多好了,这两天痒的厉害,离和怕留疤太厉害,非要裹着。”
荀清还是不太想带他过去,犹豫道:“我看看你的伤?”
祁晏看了看他,往床里面挪了一点儿,然后翻身坐了起来,背对着荀清:“正好把纱布解了吧,一直裹着感觉要热死了。”
荀清哭笑不得,看着他把里衣的袍子解下来顺手扔在床上,便也坐了起来,伸手把他身上的纱布一层一层的解了下来。
祁晏明显是冤枉离和了,他身上的纱布并没有裹多厚,没多一会儿荀清就全部拆了下来。
他仔细看了看他背上的伤口,伸手摸了摸最深的一道,其余的地方血痂都已经退了,新长出来的皮肤薄弱发红,这最深的一道血痂也开始退了,确实是快好了。
“再抹点药吧,去水里泡着,也稍微能隔点水。”荀清说道。
至于原来去北蛮的时候留下的伤疤,这段时间也基本上看不出什么来了,太医院的药,确实是管用的。
只是也只是在祁晏的背上看不到了,这些伤疤一刀一刀的刻在了他的心上,以至于他现在连提都不敢提。
祁晏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直接趴到了床上:“太医院祛疤生肌的药倒是配的不错,就是用的药材太过珍贵,一般人买不起,要不然卖给京中的小姐夫人,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荀清淡淡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将床边桌子下面的一个小抽屉打开,里面放着不少瓷的玉的瓶子罐子,他拿了一个青花的罐子和一枚玉签儿出来,里面就是祁晏说的太医院配的祛疤生肌的药膏,是清透的淡绿色。
药膏一点点抹在背上,祁晏感觉到凉丝丝的,也没感觉那么痒了,而且好好的睡了一觉,心里面的烦躁感觉一下子消下去不少,脸色明显的也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