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祁晏一边挨打一边有意无意的躲闪了几下,口中叫道:“爹你下手轻点!我过两天还要出去呢!”
祁皇听到这话心里面就更来气,下手更重,冷笑道:“你过两天还想出去!你还知道你在禁足吗?”
“知道知道……但是这都多少天了,再不出去我就在宫里面待疯了,爹你下手轻点……”
祁皇却并不听他的,继续打他,一边打一边骂:“还下手轻点,不重点我看你就是死性不改!还说我集权太过!集权太过的那是暴君,你看我是暴君吗?!”
祁晏赶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错了,我胡说的!”
“那他们文人的脊梁骨呢?!朕看你这屁股就是歪的!胳膊肘往外拐!如果不是知道你什么德行,都以为你要结党营私了!”
祁晏哭笑不得:“什么结党营私啊,我结哪门子的党,又营什么私,这可不能冤枉我啊!”
“不冤枉你,你就是欠打!”
“还我走到哪里你就走到哪里,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睡哪里你睡哪里,我今天要睡在你母后宫里!你也跟着睡吗?”
“我这不是看你天天自己睡在子逸九霄吗?你也没说你要睡在母后那边啊?再说我睡在母后的偏殿怎么了?!她刚进宫的时候我没有睡过吗?爹你倒是轻点!”
“还让朕把盐茶铁矿的钱入到国库里去!那是朕的钱,凭什么要入到国库去!朕现在是没建园子,你怎么知道朕以后也不建!朕以后建园子谁掏钱!你掏吗?”
“你建园子谁知道要建到什么时候去!你没听清叔说过吗?活钱才是钱,藏在私库里烂了有什么用?说到底你就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朕是属貔貅的,那你属什么?你不是朕的儿子吗?”
“是!是!是!爹你轻点!但我不是貔貅的儿子……”
至此,两个人的话已经全部都歪了,今天说的所有的一切直接全部翻篇,揪着究竟是不是貔貅开始,一直到两个人开始翻旧账相互攻讦,祁皇的新太监在边上从目瞪口呆看到哑口无言,再到心平气和,险些连脸上的微笑都维持不住。
两刻钟以后,水榭里面的这一场闹剧才消停了,期间祁皇手上的柳条折了一根,一边骂祁晏白眼狼,一边让新太监给他重新折了一根回来,祁晏跪在地上目瞪口呆。
祁晏坐在石凳上整理着衣服,这一次祁皇气得狠了,虽然没直接下死手,但是也下了狠手,而柳条打人伤的重不了,但是就是疼,即使没有看,祁晏也知道自己背上绝对好看不了。
祁皇看他疼的呲牙咧嘴的样子,心里面一下子也有些过意不去,这一顿火气出了以后,他感觉这段时间心里面的郁气也消了不少,看着祁晏有些后悔,迟疑地说道:“待会儿让太医令过去看看,太医院有一种药,治伤挺不错的。”
祁晏不想理会他,嘀咕的说了一句什么,祁皇没有听清,但是直觉的没有好话,眉头一挑,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祁晏无奈,将放在石凳的黑色纱袍拎起来披在身上,说道:“六部的这份折子……”
祁皇脸色一黑,没想到这事儿他还记着,不由得咬牙切齿道:“朕说过了!没可能!这事要是答应了,你们一个个都得爬到朕头上去!”
“爹!”祁晏无奈的叫道,“这事儿如果你不答应,你和朝臣们的拉锯战就永远停不了,咱们各退一步不好吗?要不然你踩他们一下,他们在什么地方给你挖个坑,倒霉的还不是咱们祁氏的江山社稷吗?”
祁皇冷哼了声,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轻蔑:“我看他们谁敢!朝堂上他们待不下去了,自然有他们的去处!”
祁晏感觉和他说理根本就说不下去,心里不由得开始琢磨有没有其他办法,但是想了一轮,还是觉得没有祁皇的让步,祁皇和朝臣和解的可能性为零,祁皇真的是独断专行太长时间了,他觉得这对祁氏的江山真的不算是好事。
祁皇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耐心也一点点的耗尽,然后就不想再和祁晏多待,挥了下宽袖,起身道:“朕要先回去了,你现在身体不便,让陈瑞福送你回长倾殿吧。”
祁晏抬头看了一眼新近跟在祁皇身边的太监,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只能摇头道:“我自己回去就行,只有背上有伤,不碍事。”
祁皇迟疑了一下,看了看他,最后轻“哼”了声,抬步离开了水榭。
现在的大太监陈瑞福知道自己不用送祁晏了,赶忙向他行了个大礼,袍袖一展,跟在祁皇身后离开了。
祁晏一时间并没有急着走,他沉默的看着祁皇离开的方向想了好一会儿,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不由的叹了声气,手扶着石桌站了起来,慢腾腾的往回走。
长倾殿的卧室,离和拿着干净的软巾清理着祁晏背上的血迹,说道:“陛下这也是手下留情了,看着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应该就能结痂了。”
祁晏随意应了声,微微垂着眸子,没有太大反应。
祁氏子弟都是要练武的,祁晏的剑术就是祁皇手把手教出来的,虽然说祁晏现在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祁皇的身手也不可小觑,这么些年的太平皇帝当下来,虽然很少再见祁皇出手,但是祁皇的身手应该没有太大退步。
要是祁皇真的下死手了,祁晏能直接死在他手上,就是轻了也不是祁晏能自己走到长倾殿的,而且还这样生龙活虎看着没什么事的样子。
离和小心看着祁晏的神色,就见他一副心事重重又心不在焉的样子,脸色不说黑沉沉的,但是也足够的冷漠,生人勿进的样子,他刚回来的时候,长倾殿的宫女几乎没有敢和他对视的,离和自己都吓了一跳。
直到祁晏背上的血迹基本上清理干净了,他将染血的软巾扔到了装着温水的盆里,从房间暗处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两个罐子来给祁晏上药。
罐子里面的药膏是淡淡的绿色,能直接涂抹在带口子的伤口上,再裹上纱布以后,伤口好起来很快,上一次他们去草原的时候就带着这个药,只是带少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让祁晏喝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草药。
慢慢将药膏在伤口上抹匀,离和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殿下你和陛下吵起来了?”
其实这是明摆着的,祁晏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挨过这么重的罚了,更何况还是祁皇亲自动的手,毕竟祁晏参政以后,一言一行前朝都看着,真传出他们父子不合来,不是小事。
这次一看就是陛下动了真火。
祁晏随意应了声,没有给离和解释的意思。
朝堂上的这些相互倾轧的事情,和离和说了也没什么用,虽然都是国师的弟子,但是离和相对来说单纯的多,这些事他即使知道,也明白不了其中深处的牵连。
说到底,离和就是国师在道门中的弟子,和他们四个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现在也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离和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的给他处理着伤口。
就像祁晏觉得的那样,他自己也知道,有些事情,他确实是帮不上忙的,他虽然这些年一直在祁晏左右,但是说到底,他还是一个方外之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大部分的时候都和祁晏他们不一样。
在京都唯一能和祁晏合拍的,估计就只有常年蜗居在城西别院的荀清了,可惜荀清年长出宫以后,真的很少再进宫了。
一连好几天,本来就不热闹的长倾殿一下子更像是没人了一般清冷,长倾殿的宫人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现在这里的两位主子也没有过多交谈的兴致,长倾殿就一日一日的“荒凉”下来。
好在他们两个虽然心情不好,但是也没有迁怒长倾殿的宫人,所以虽然宫人们整日战战兢兢的,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种情形一共维持了十天,十天以后,祁晏回到长倾殿的时候脸色终于稍稍好看了一点,离和不用问就知道祁皇应该是最终妥协了。
这十天祁晏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每天晚上回来最早也要到三更左右,再继续下去,祁皇即使还不同意,也差不多要疯了。
而且朝堂上这两天也没有了往常的热闹,朝臣们失去了吵架的心情,所有的奏章都一板一眼的看似没有错处,但是一个个的就和纸糊的童男童女一样让人倒尽胃口,两面夹击之下,离和都觉得陛下有点可怜。
上一次自家主子挨得那顿鞭子,这样子看来也不冤。
离和看着祁晏把批复好的奏章放到桌子上的那一摞同样批复好的奏章上面,给他倒了一杯冰着的酸梅汤:“时候也不早了,先休息?”
祁晏手中还拿着刚刚批折子的毛笔,眼睛盯着丰润的笔尖发呆,听见离和的话还愣愣的,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离和不得不又叫他一声:“殿下?”
祁晏终于回过神来,慢腾腾的直接把笔放到了砚台上,揉了揉额角,疲惫道:“你先睡吧,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