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这病的也有段时间了。”
看着祁晏两个人慢慢走远,蓝承姝忽然开口说道。
蓝承明看了看自己姐姐,又看了看荀清,只觉得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奇怪。
荀清没有出声,只是收回了目光,沉默的看着新立的石碑。
蓝承姝叹了声气,在蓝承明开口之前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要和清叔说。”虽然她比荀清要大,但是按辈分来说,荀清确实是长辈。
蓝承明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疑有他,向荀清行了个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一直看着自己弟弟走远,确认他已经下山了,蓝承姝才开口道:“我这个弟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多个心眼儿。”
一直没做声的荀清“嗤”笑一下,淡淡道:“多个心眼儿有什么好的,你还是盼着他这一辈子都不长这个心眼儿吧。”
蓝承姝扭头看着荀清,看着他伸手放在石碑上,伸手摸了摸,无奈道:“你说的对,傻白甜一点,确实比咱们这些人活得痛快多了。”
荀清“嗯”了一声,又不再出声。
蓝承姝有些无奈,说道:“我想问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荀清抬头看了她了一眼,冷淡道:“有心算无心,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蓝承姝微松了口气,荀清的计划她并不是太清楚,只是知道国师应该是其中一环,听闻国师仙逝的时候,她心中还有些微担忧,现在看来不过是无用之举。
她和蓝承明虽然也算是国师的弟子,但是国师并没有教她太长时间,蓝承明更是和挂了个名差不多,他们两个人回北都以后,关系就更淡了,国师仙逝,他们心中自然也觉得难受,但是比起另外三个人,就不算什么了。
这里面最难受的应该就是祁晏和离和两个了,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国师是严师,但是也是慈父,那两个人现在这个状态,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心里面最复杂的,非荀清莫属了。
蓝承姝正琢磨着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忽然看见荀清捂了一下嘴,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惨白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一会儿就挂了一脸,沿着线条明显的下颌线流到脖子上,他微微倾了倾身,伸手扶着石碑,几乎是靠在了上面。
看着暗红色的血从荀清捂着嘴的指缝间断断续续的流下来,蓝承姝吓了一跳,刚忙扶住了他,着急问道:“你这是什么了?”
荀清借力微微靠在她身上,将放在石碑上的手收了回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来,看也不看,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一股脑的倒进了嘴里,和着血一起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荀清挣开了蓝承姝扶着自己的手,依旧扶着石碑借力,才缓缓说道:“没怎么,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松开了捂着嘴的手,唇色依旧惨白,只是唇上沾着的暗红色的血,像是抹了一层劣质的朱砂一般。
蓝承姝苦笑了下,知道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多问:“那我们也回去吧,你嘴上的血也擦一擦。”
荀清点了点头,取出一块手帕把唇上的还有手上的血全部小心清理干净了,又将地上落了一些血迹的泥土包在手帕里面,才将手帕藏在了衣袖里,跟在蓝承姝后面下了西山。
第二天一早,城西别院。
祁晏找到荀清的时候,荀清正看着别院的下人将开败的菊花一株一株的铲除
“这是在干什么?”
坐在菊花丛中的亭子里喝茶的荀清闻言抬头,就见祁晏从分割花圃的竹子围着的小径里走了过来,身上带了一身淡淡的菊花香气。
“菊花已经全部开败了,留着太过枯败难看,就预备种牡丹了,等秋天的时候,再重新种菊花吧。”
将茶盏放回桌子上,荀清一边解释一边将祁晏让了进来,并没有给他倒茶,而是倒了一杯白水,“你还在喝药,就不要喝茶了。”
祁晏自无不可,将茶盏接过来喝了一口,和荀清一起看着外面铲花的下人。
“殿下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荀清问了一句。
祁晏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是在宫里面从来没有过的放松:“北蛮的事情,康先生是不是和清叔说过了。”
荀清点了点头:“大概都说了,只是细节部分不是我应该知道的,就没有多问。”
祁晏叹了声气,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水:“有个大概也够了。我准备和北蛮通商,清叔觉得怎么样?”
荀清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陛下同意吗?”
祁晏不由得苦笑,无奈说道:“如果父皇同意,我就不用专门过来麻烦清叔了。”
荀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也是哭笑不得。
他认真想了一下,才说道:“通商,自然也是好的,只是具体实施起来,就要多加注意了,一个不注意,通商通不起来是小事,引得北蛮入关,到时候再收拾就真的难了。”
祁晏点了点头,道:“这个我想过了,我准备在西北大营附近建一座城,西北军直接在当地屯田,然后再迁一部分人过去定居,北蛮那边……现在要求他们定居边境有些困难,只能先通商,然后看两三年之内能不能引一部分人固定下来。”
荀清手上握着茶盏,认真的听他说。
“只要这一步做好了,两国通商的力度还得加大,甚至于两国能通婚就更好了,可以把昭国的文化,技术也带过去,两国的日子都过得好了,边境上也能安稳一些。”
以后的事情他不太清楚,这些年北蛮每年过来劫掠,无非是每年冬天牛羊不够北蛮人过冬。
杀光北蛮人明显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从另外一个方面想办法了。
荀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殿下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两国仇怨在那里摆着,陛下和朝中大臣,不一定会同意。而且,建城和迁居都不是一天两天或者几万两银子能解决的,这笔钱……殿下准备怎么解决?”
祁晏也颇为头疼,建城的这些钱,朝廷要掏应该也是能拿得出来的,但是看祁皇现在这个样子,不袖手旁观看他笑话就不错了,让他拿钱出来,希望渺茫。
荀清也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继续说道:“即使朝中同意了殿下的这个计划,建城的钱多多少少都会要求北蛮拿一部分,殿下觉得北蛮拿得出来吗?”
祁晏不由得苦笑,无奈道:“北蛮那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集全国兵力,与咱们全力一战,我觉得这个不太可能,即使怀玉勉强弹压住草原各族,也没可能让各族的兵力全部耗在这一场对战里面,比起原来的北蛮王,他现在还欠了点火候,另外一个就是促进两国和谈,这个对双方都有好处,只要怀玉还留着几分理智,就只能选这个,所以和谈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是第一种,自然就没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我回来的时候,明老将军那边已经做好准备了,而父皇这边,想必也多多少少防备着点。至于第二种……清叔你觉得,父皇不和怀玉订城下之盟的可能性有多大?”祁晏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盏,眸子微微缩了起来。
荀清摇了摇头:“如果真是第二种,不从北蛮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陛下绝对不会轻易答应两国通商。但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只会让北蛮人更加团结一致的对外,到时候通商究竟能不能通起来,那就只有老天知道了。毕竟,父皇一直惦记着要从北蛮的地图上切一块下来!”祁晏冷笑了一下。
祁皇嫌他没有杀掉怀玉,就是因为这坏了他开疆扩土的千秋伟业。
荀清沉默,开疆扩土,没有哪一任帝王不愿意看到,更何况昭国建国本来就没有多长时间,现在祁皇坐拥的江山,有差不多一半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和盛世承平之君自然是不一样的。
“所以说,这笔钱北蛮不能拿。”祁晏淡淡说道。
荀清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凝眉道:“钱不能拿,但是却可以拿东西换。”
“清叔的意思是……”
“殿下想过没有,通商,其实有两个通法。”荀清喝了一口茶。
“两个通法?”祁晏一时间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一个是和北蛮,另外一个是和怀玉,或者说北蛮王。”荀清淡淡说道。
祁晏眸子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和咱们结盟的,表面上是北蛮,实际上是北蛮王,或者说怀玉?这样子更能巩固他在草原上的地位,而且比对上昭国这种一时凝聚的权利更加稳固,怀玉不会不心动。”
荀清点了下头,眸子里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怀玉先是他们部族的主人,然后才是北蛮的王,该怎么选他自己心里清楚。至于草原上的事情,他们自然会自己解决。只不过……不能太过。”
祁晏难得的有了几分喜意,只觉得这是这段时间唯一的一个好消息:“这个我知道,这个度我慢慢和父皇商量,总有说通的时候。”
荀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殿下心情好点了?”
祁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笑道:“这件事情能解决,这事就成了一半,我这心也就放下一半了,我以水代酒,敬清叔一杯。”
他把自己杯中的白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爽快的放到了桌子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荀清哭笑不得,也慢慢将自己杯中的茶水喝干净了。
祁晏殷勤的给他倒了一杯茶,又说道:“这段时间都城的事情,也谢谢清叔。”
“都是应该的。”荀清摇了摇头,但还是把祁晏给自己倒的茶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