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将军点了点头，脸上难得的有了几分笑意，淡淡道：“这些人里面多数的人都是边境上的，和北蛮骑兵有血海深仇的不在少数，知道殿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大家心里面都是高兴的，他们虽然没有家人，但是昭国千千万万的百姓，就是他们的亲人，殿下知道这个就是了。”
祁晏沉默的点了点头。
明老将军叹了声气，不再说这个，他摸了摸茶壶，给祁晏倒了一杯水：“老臣岁数大了，喝了茶睡不着觉，殿下也就将就着喝点吧。”
祁晏将茶杯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明显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并没有开口说话。
明老将军慢悠悠的喝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忽然问道：“殿下是想和北蛮人通商？”
祁晏忽然抬头看向他，这个计划他从来没有和明松将军说过。
明老将军笑了一下，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藏了浅浅的一抹笑意，道：“殿下说的那些鬼话，骗骗明松还行，骗老头子还差一点火候啊。”
祁晏苦笑了一下，知道明老将军指的是他给明松将军解释，为什么不想把杀北蛮王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他存的心思确实是这个。
真要是闹得人尽皆知了，北蛮那边脸上自然不好看，但是如果北蛮群情激愤之下真的和昭国再开战，虽然昭国不怕这个，但是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哪家都赢不了，常年战争，对两国都没有好处。
如果能把这件事情只压制在两国的高层，再想办法解决掉两国的不愉快，实现两国通商，对两国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老将军觉得，有可能性吗？”祁晏问。
明家说是西北王，也是称的上的，如果真的到了两国商谈的那一步，自然绕不开明家，但是现在只是有这个想法，祁晏就没有和明松将军提，并不是有意隐瞒。
明老将军沉默，然后说道：“如果怀玉能掌握了北蛮的实权，有这个可能。”
祁晏眸子一亮，紧紧握一下茶杯。
“怀玉这个人，聪明，机警，也愿意为北蛮的底层考虑，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没什么野心，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然不排除是有北蛮王压着，不得已装的，但是如果他真的有一天愿意坐在北蛮王位上，他会是一个好王。对北蛮和昭国，都是好事。”明老将军慢慢说道。
祁晏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这一路上怀玉并没有派人追上来，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真到了开商路的时候，老将军觉得谁过来主持比较合适？”这个人选自然是要和明老将军商量的，这个时候问一问，也没有坏处。
明老将军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永宁王常年执掌昭国商贸，殿下可以从他手下里面找个人过来负责。”
“清叔？”祁晏愣了愣，点头道，“这个确实是。”
明老将军叹了声气，忽然严肃道：“但是殿下要记住一件事情，荀清这个人，殿下可以用，但是绝对不能信！”
祁晏又是一愣，莫名其妙道：“为什么？清叔他……”
明老将军打断了他的话，道：“殿下不用和我解释，只要记住这句话就可以了。荀清这个人，城府太深，心机太重，而且酒色财气一样不沾，不会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殿下也可以不相信老臣这话，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多考虑考虑总是没有错的。”
祁晏忽然间想起来自己在青都忽悠大王子的那句话，当然，大王子连清叔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见明老将军这个样子，他知道和明老将军解释也没什么用，便郑重点头道：“我记下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也没有怎么上心，父皇和国师在清叔身上花的功夫比自己多的多了，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清叔心思重，城府深，他都是知道的，但是清叔却从来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最主要的是，清叔算是父皇和老师一起带大的，虽然没有在朝中担任重职，但是全国的商贸一直都是清叔经手，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出过错，明老将军的担心自然也不会错，只是有可能不太了解清叔这个人吧。
明老将军看他神色就知道自己这话太子殿下虽然听进去了，但是做不做真就不一定了，他不由得叹了声气。
不过，说实话，荀清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一件件的真的没有出过什么让人起疑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人真的是没有一点好感。
“那就这样吧，明天殿下就和离和回京吧。”明老将军说道。
祁晏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过关，他并没有起身，而是又问道：“现在帝都什么局势，老将军能不能给我说说？”
明老将军叹了声气，忽然起身，从床边的一个盒子里面取了一卷东西出来，递给了祁晏，说道：“应该还算稳得住吧，只是殿下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朝中自然不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
祁晏接过来打开，是一卷圣旨，里面片片的写了他有可能去草原了，让明老将军协助寻找，这卷圣旨明显是朝中明发的，估计很可能不止发到了明老将军这里。
“这是一个月以前发过来的，老臣压着，没有回话。”
祁晏点了点头，将圣旨交还给了明老将军，心中大概有了底。
这样子看来，朝中大臣们最多觉得他气不过父皇要将祁苒嫁到北蛮，所以离京散心了，没有想到他有可能已经在草原上找北蛮王了，这到算是个好事。
“要说这事，永宁王殿下在其中可是功不可没，我就不多说了，殿下回京以后自去找永宁王就是。”明老将军淡淡道。
祁晏点头。
二月二十三，祁晏他们一行三个人才到了京都。
两只小豹子他们也带回来了，明老将军专门让人准备了一个不大的笼子，不用见人的时候，两只小豹子就藏在祁晏和离和的怀里，需要进城的时候，两个人就只能把不情不愿的两只小豹子塞在笼子里用黑布遮好，至于康平，两只小豹子谁都不愿意理会他，连带它们赶路的资格都没有。
三个人在最开始见面的地方就分开了，康平需要去城西别院见荀清，祁晏虽然也想去，但还是觉得应该先回宫，就此和康平分道扬镳。
他们两个人进城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昭国虽然有宵禁，但是执行的并不十分严格，这个时候路上稀稀拉拉的还有几个人，但是行色匆匆的样子，只看到两个裹在黑色斗篷里面的黑影，虽然诧异，但也没有多看，帝都形形色色的人多了。
只有城门的守卫，尽忠职守的要求两个人将斗篷取下来，而且要检查离和带着的笼子，然后就在看到祁晏那张脸的时候立刻跪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们两个人经常在西门来回，特别是祁晏，晚上叫开城门往城西别院的跑的时候多了，城门的守卫基本上都认得他们，只是这几个月他们不在京都，城门守卫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们，才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祁晏也懒得理会跪在地上的守卫，自顾自的将斗篷的帽子戴了起来，带着离和在安静的街道上策马狂奔，没一会儿就到了宫门口，顺利进了宫。
两个人将马放回御马监，离和抱着笼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出去这几个月，感觉像过了几年一样，终于回来了。”
一直到此时此刻，离和才有一种将心放回肚子里面的感觉，眼前的一切虽然藏在昏暗的灯光里，但一眼看过去都是熟悉的，这种感觉让离和说不出的安心。
祁晏看了看离和，好心情的笑了一下，宫里面一向比宫外春天来得早，庭前阶下已经有了淡淡的绿意，吹在身上的夜风都是温柔的，他们快到帝都的时候就将带毛的衣服全部脱了，只留下一件毛斗篷披在身上，遮着早晚的寒气，这会儿祁晏直接把毛斗篷挽在手臂上，接了一句：“确实就像是两个天地。”
离和眸子一亮，正要在说些什么，祁晏直接打断了他：“这些就不用说了，我们还是赶紧去长倾殿吧，这会儿父皇估计还等着呢。”
“陛下？”离和愣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城卫那边……”
祁晏点了点头，不甚在意的笑着：“所以说赶紧走吧，这会儿咱们回来的消息估计全都城都传遍了，明天弹劾我的奏章父皇的桌子有可能都摆不下，今天见完父皇，咱们还得早点休息呢。”
离和耸了耸肩，果然不再说这些，而是说道：“那我就不用见陛下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抱在手上的笼子。
祁晏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人赶到长倾殿的时候，长倾殿里面果然灯火通明的，正殿的门大开，长倾殿伺候的宫婢太监规规矩矩的跪在殿前的石阶上，祁皇也没带什么人，就只有一个苏烬太监站在他身后。
离和一看这架势就怂了，连长倾殿的门都不愿意进，祁晏却不太在意，一把拖住离和，低声说道：“你先去书房。”
离和偷瞄了一眼看着这边的陛下和苏烬，没敢多看，抱着笼子就往长倾殿作为书房的偏殿跑，祁晏瞥了他一眼，大步进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