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快要好了。”
祁晏一行人已经出了巴图部,眼看着离西北大营不过十天左右的路程,而且这一路上虽然没有遇上北蛮的骑兵,但是时时刻刻都在警戒中,也是颇耗心力,到这会儿,所有人都稍稍松懈下来。
马车上,祁晏趴在狼毛皮堆成的抱枕上让离和给自己看伤,他一身里衣基本上退到了腰上,只有两只衣袖还松松垮垮的挂在手腕上,听见离和说完,双腕一动,将里衣披到了身上,慢腾腾的整理着衣襟。
离和一只脚压着另外一只脚坐在他边上,寻思着说道:“就是看着要留疤了。”
祁晏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留不留疤他是不在意的。
离和摸了摸下巴,又说道:“不过也没事,我知道太医院有一种生肌的药挺好用的,即使不能把疤全部去除,也能去个大概。”
祁晏看了看他,这些天相处下来,两只小猎豹彻底和祁晏混熟了,本来祁晏是想驯服这两只小猎豹的,奈何水平不够,倒是快被这两只小猎豹驯服了,这会儿他们两个说话,两只小猎豹就在他身上蹦下来蹦上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离和喂它们的时候比较多,但是两只小猎豹明显对他比对离和亲近多了,只有饿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去找离和,不饿的时候就围在他身边上上下下的闹腾,睡觉的时候也习惯的窝在他被窝里。
“我一个大男人,留不留疤有什么打紧的。”祁晏系好腰带,漫不经心道。
离和翻了个白眼,慢腾腾的说:“殿下以后和太子妃睡觉的时候,身上一身的刑鞭痕迹,殿下也不嫌丢人吗?”
正准备穿长毛外衣的祁晏手上一僵,离和迟疑都看着他,犹豫的说道:“那就和男宠睡觉的时候?”
祁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离和打了个哆嗦,讪讪笑道:“殿下自然是不会有男宠的。”
祁晏依旧面无表情,过了会儿才冷冷道:“回去以后你去太医院把生肌的那个药膏要过来,当然不是我用,是你自己用,听明白了吧?”
离和讪讪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就这样顺顺当当的走出了草原,祁晏伤好以后也就不在马车里面待着,马车刚坐的时候自然要比骑马舒服百倍,但是时间一长,祁晏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马车颠散架了。
他开始骑马以后,虽然马车也能留着装点东西,但是太过拖慢行程,就直接把马车抛弃了,车上需要带着的东西都挪到了马背上,带不了的也一起扔了,行程立刻就快了起来,到西北大营的时间都比预计提前了一天。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两只小猎豹没有了马车,两只也不愿意让祁晏和离和两个人以外的人经手,两个人就只好亲自带着,直接放在马背上肯定是不现实的,两个人就把小猎豹放在怀里,于是每天骑马的时候,两个人拢着的斗篷下面都有一颗毛茸茸的猎豹头露在外面,其他人第一次看见他们这个造型,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差点没有维持住。
黑甲军的脸藏在黑铁面具后面,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从他们扭曲的驭马姿势上多多少少能看出来对他们这个造型是什么观感,至于明松和康先生,明松整张脸都扭曲了,似乎想让祁晏把小豹子给他,但是张了张嘴又忍住了,康平直接背过脸去,明显不忍心再看下去,让祁晏恨不得把离和抓过来打一顿。
离和却是光棍的很,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看,还对其他人说道:“要笑就光明正大的笑,不用忍的这么辛苦。”
当然,众人还是勉强记得面前的是昭国的皇太子,到底没敢笑出来。
最后还是祁晏忍无可忍,用马缰抽了一下离和的背:“不要说废话了,走了!”才止住了这一场闹剧。
七八天以后,黑甲军基本上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这个造型,但是心心念念的过来接人的明老将军明显是没想到会接到这样一群人的,脸基本上立刻就黑了,扫了一眼祁晏和离和,没敢说什么,一腔怨气全部向着明松将军喷了过去:“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说是十天就回来,结果这一去三个多月了,回来就带回来这个?!”
明松将军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明老将军解释,他只放出了信号烟花通知明老将军这个时候过来接人,一路上究竟什么情况一点都没来得及说,他看了看低着头不敢直视明老将军的祁晏,只好牵着马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走到明老将军身前,小声道:“这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要不先回营?”
明老将军过来接人并没有带太多的人,只有十几名亲卫,这会儿怪异的视线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扫视,碍于祁晏的身份,并没有太过明目张胆,跟着回来的黑甲军不甘示弱的直接瞪了回去。
明老将军看了看明显回避他视线的祁晏,咬牙道:“那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这话虽然是和明松说的,视线却牢牢的盯着祁晏。
祁晏低着头,看着也看着他的小猎豹的眼眸,权当自己没听见。
明老将军也无奈,只好听从明松的提议,先回营。
“殿下,要不咱们先走吧?”
一行人安顿下来,黑甲军自然是归队重新整编了,不用祁晏他们管,明松将军直接被明老将军叫走了,一是黑甲军整编的事,二是他要知道草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再就是明松将军离营这么长时间,北大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最后只剩下祁晏,离和和康平三个人被留到了明老将军的营帐。
离和看着这情况不对,率先提了出来。
康平也忍不住看向祁晏,明松将军他们都能对付,但是明老将军……他们两个都觉得还是能离多远有多远的好。
祁晏只是慢腾腾的喝着茶,冷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等等吧,明天再走。再说,现在朝中究竟什么情况了,还是得问问,省的回去以后两眼一抹黑。”
离和时不时地看着外面,这会儿太阳将近落山,只留下一抹昏黄色的光影落在连绵的白色营帐上,明老将军的营帐附近这会儿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几名身着黑甲的侍卫站在帐前执勤,身姿挺拔的守着。
“那好吧。”离和无奈的回道,康平也叹了声气。
一直到晚上一群人用过晚膳,明老将军才回来,明松将军却没有跟着。
祁晏下意识的看了看他身后,问道:“明松将军……”
明老将军看着自己帐中的三个人皱了皱眉,说道:“北大营他离开太长时间了,虽然暂时也没出什么事情,他还是过去坐镇比较好。”
然后不等祁晏等说话,就又说道:“离和你和康先生先出去,臣有事要和殿下谈谈。”
离和和康先生面面相觑,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祁晏,便一起出去了,还妥帖的把大帐的门帘放了下来,宽大的营帐顿时就剩下祁晏和明老将军两个人。
祁晏正要开口,明老将军却止住了他,从烛台上拔了一只蜡烛下来,示意祁晏跟着他走,祁晏只好跟在他身后进了营帐的里面,明老将军的起居室。
明老将军的起居室一共有三盏灯,全部点上也没有外面明朗,但是也基本上都看得清楚,即使是常居之地,明老将军的起居室也相当的简单,只有一张不大的行军床,和祁晏最近几个月躺的区别不大,一个带着桌子的火炉,上面放着一个烧水的黑铁茶壶和几只同色的茶杯。
桌子边上不像帝都那边都铺着席子或者地毯,就是被踩实的黄土地,两边放着两只草编的蒲团,蒲团上搭着两张狼皮。
还好狼皮硝制的不错,而且时间也长了,并没有什么味道。
“殿下坐吧。”明老将军率先在炉子的一边坐了下来,用一个铁的火钩拨了拨炭火,将火拨的快了一点,又将茶壶放了上去。
祁晏依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明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草原上的事情,明松都一五一十的和臣说了,殿下冒失了,不过事已至此,再说也没什么意思,索性结果是好的。”
祁晏心中一动,这和他想象中明老将军的反应多少有些出入,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应该是明松将军已经给他开脱过了。
果然,就听到明老将军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过,这种事情下不为例,殿下可记清楚了,不然,臣是拿殿下没有办法,臣这手底下的几千号人,臣自问还是拿捏的住的!”
祁晏点了点头,认真说道:“老将军放心,祁晏记住了。”
他顿了一顿,终于把惦记了一路的事情说了出来:“牺牲的那一百多黑甲军,就麻烦老将军了,这一次估计是不能给他们请功了,甚至连尸骨都没能收回来,还请将军多多抚恤他们的亲人,如果以后有机会,祁晏一定补偿。”
明老将军难得的笑了一下,轻声道:“这个殿下就不用操心了,将军难免阵上亡,我们这些人自然都是知道的。再说了,能杀了北蛮王,这足以告慰亡灵了。至于他们的家人……”明老将军神色微暗,“死的这些人都是自荐的,大部分也没什么家人了。”
祁晏一愣,顿时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大清楚这个,一路上也没和明松将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