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祁晏这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基本上都是大王子一点一点使唤人搬过来的,包括席子,被褥,桌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香薰炉,怀玉看到的时候虽然非常不高兴,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随他去了,这位大王子在北蛮王眼前可比他受宠多了,时间一长,怀玉就更不往这边来了,明显眼不见心不烦。
祁晏看着桌上的酒菜,忽然叹了声气,自己竟然不忍心利用他了,这可怎么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听见祁晏叹息,大王子摆碗筷的动作一僵,小心翼翼的放好,又拿出一瓶酒来,小声问道:“殿下叹什么气啊?”
祁晏又叹了声气,道:“是有件事情,看大王子对我这么全心全意的,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大王子眼睛一亮,发面馒头一般的脸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有什么事情你说吧,我都听着。”
祁晏沉默了一会儿,道:“按理说这话我是不能说的,显得是我挑拨大王子和怀玉亲王的关系一样。”
大王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和怀玉还有关系,说实话,他和这位小叔叔的关系还是不错的:“怀玉……怎么了?”他迟疑地问道。
“我是见殿下这么天天过来,所以才和殿下说的,希望殿下不要说出去。”祁晏认真的说道。
大王子点了点头。
“怀玉……对殿下的有些做法很不满意。”祁晏试探地说道,这并不是虚言,天天大王子这么过来搅局,怀玉心里面早就不耐烦了,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说罢了。
大王子勉强的笑了一下:“这个我是知道的。”
祁晏无奈一笑,煞有其事道:“但是殿下知道怀玉他有其他心思吗?”
大王子又是一愣,断然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怀玉对我父王绝对忠诚,殿下你估计是看错了。”
祁晏也不反驳,点头道:“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只是想提醒殿下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大王子明显的高兴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进去了。”像是被夸奖了小孩子一般。
祁晏苦笑道:“我想提醒殿下的不只是这个,过段时间贵国要大聚会了是吧?”看着大王子点头,他接道,“我是说到时候殿下记得带兵器过去,以防万一吧。”
大王子迟疑地说道:“可是聚会的时候不让带兵器。”
祁晏哭笑不得,诱哄道:“殿下带兵器又不是要去做什么的,就是拿着防身罢了,殿下不拿出来,还有谁敢搜殿下的身不成?只要聚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带不带其实有什么打紧。再说了,即使被北蛮王发现了,殿下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亲,大王也不会怪罪的。”
大王子迟疑了一下,感觉祁晏说的也有理,就是带着而已,确实没什么打紧的,反正他也不会用,便认真的点头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带着的。”
祁晏点了点头,眸子里泛出浅浅的一丝笑意,只是大王子被美色遮了眼,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一直到十二月二十九,北蛮的聚会才定在了这一天的晚上。
大王子特意在早上的时候过来看了看祁晏,还让他偷偷的看了看自己带着的金色弯刀,像是讨糖吃的小孩子一样。
祁晏都快打消利用他的这个念头了,但是又只能忍着心继续下去,帝都的妹妹还在等着,枉死的一百多黑甲军也在看着,甚至两国边境的百姓也在等着这一次的转变,绝不能在现在功亏一篑,只能在有可能的时候看能不能补偿这位大王子了,这一次算是欠了他的。
晚上的时候,青都城里到处都灯火通明的,位于青城中心最大的金帐周围尤其的热闹,火红色的火光照在刷了金粉的帐顶上,像是天国的宫殿移到了凡间一般。
金帐里面的聚会已经差不多到了最后的时候,所有的族长都放松下来,年前的所有事情算是忙完了,年后的事情也不影响过年,再加上今年会有昭国的补贴,年后的压力大减,一个个的都是高兴异常,不知不觉的就喝多了酒。
然后就不知道谁提了一句,说是昭国的太子刚好也在青都,恰逢其会,希望见上一见,有一个人提,其余的族长纷纷应和,都说想见上一见。
坐在首位的北蛮王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在坐的几位族长里面或许没有直接对上过祁晏,但是这些年在昭国大军的手上都没少吃亏,这会儿有一个能奚落这位皇太子的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
北蛮王其实也觉得祁晏是他今年最大的功绩之一,要看看自然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他警惕心还是有的,下意识的去看怀玉。
对祁晏的身体情况,怀玉心中有数,便点了点头,帐中一下子更加哄闹起来,只有坐在北蛮王右手边的大王子脸色苍白,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怀玉坐在大王子的正对面,对大王子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吩咐人去把祁晏带过来,又专门嘱咐了一句,需要戴着镣铐,以防万一。
大王子脸色更白,咬了咬牙道:“镣铐就不用了吧,这几天我去看他,他连久站都困难,再说了,他一个人在青城,他还能跑了不成?”
怀玉漫不经心的看了看他,又去看北蛮王的脸色,道:“虽说如此,但是祁晏的身手太好,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不过重拷就不用了,就锁着他的手吧。”
大王子一脸悻悻,又无可奈何。
在坐的其他几位族长一看这一段交锋,都心照不宣的笑了,哄哄闹闹的又喝起酒来。
祁晏并不知道金帐中还有这一出,从宴会开始一直到现在将近后半夜,他等的渐渐心焦,如果不是国师多年的教诲和自己刻意锻炼的养气功夫,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石牢里来回转悠了。
怀玉的亲卫过来的时候,祁晏正坐在床上看书,身上披着几乎没怎么离过身的那件黑色长毛的斗篷。
牢房里面的小香薰炉里有丝丝缕缕的青烟冒出来,将小小的一间牢房都拢在甜腻的水沉香里面,甚至放在祁晏面前的蜡烛,都是北蛮一般的贵族都用不起的金丝蜡,昭国的能工巧匠将细腻的金粉掺在蜡油里面,作出一朵一朵的小小的金色昙花,精美异常。
祁晏心中一定,缓缓笑道:“我听说今天是你们北蛮的大日子,怀玉这会儿都有时间见我吗?”
一路上知道祁晏是什么人的亲卫懒的和他废话,直接将他拖了起来,用一条细细的手铐将他的双手锁了,拖着他往外面走。
祁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跟着他们往外面走,左右甩开拖着自己的人,冷淡道:“我自己能走,就不麻烦两位了。”
两名亲卫也无不可,就松开了他,一个人前面带路,一个人跟在后面看着。
一直到下了山,祁晏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这不是前几天常走的那条路啊。”
他前面领路的亲卫冷漠的回道:“大王要在金帐见你!”话音落下,再没有一句话。
祁晏微微垂下了眸子,似乎是一瞬间难过起来,看着他的两名亲卫不由得幸灾乐祸,乐见其成,脸上神色都好看了几分。
祁晏没有搭理他们,双手拢在斗篷里面,缓缓捏住了手铐。
没有多长时间祁晏他们三个就到了金帐,三个人刚刚进去,喧闹的金帐一瞬间就安静下来,二十多个人各种各样意味不明的视线扫在祁晏脸上,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祁晏缓缓扫过这些人的脸,慢慢往北蛮王的方向走,然后在金帐的中间,大大方方的欠了欠身:“祁晏见过北蛮王。”
北蛮王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草原上的人老的更快,明明比国师还要小一些,但是北蛮王已经完全像是七八十岁的人了,脸色黝黑,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昏黄,只是眯起来看人的时候,依旧闪着寒光。
早年的时候北蛮王应该也是高大的,但是这会儿身材已经佝偻了,没有穿北蛮贵族喜欢穿的昭国的丝绸,而是一身北蛮骑兵常穿的羊皮袄,带着一串略微发黄的兽牙,微微缩进去的嘴角习惯性的挂着一丝笑意。
看着长身玉立漫不经心的站在金帐中间的祁晏,北蛮王眼睛眯的更小了些,似乎眼睛已经不甚清楚了,缓缓说道:“太子殿下也来青都时间不短了,今天才第一次见,怠慢了。”
祁晏往前面走了一步,似乎是为了让北蛮王更清楚的看见自己,笑道:“近来这些日子,怀玉亲王招待的足够优厚,不敢说怠慢。”
北蛮王咬着牙笑了笑:“今天是我们北蛮的大日子,殿下刚好也在,就不妨凑个热闹。”话音落下,他扭头扫了一眼一直在他身边负责斟酒的女奴,示意加座。
祁晏又是一笑,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既是大王美意,祁晏却之不恭,只是位置就不必了,近来祁晏也算是和大殿下脾气相投,不如祁晏和大王子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