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算是知道什么叫色令智昏了,只是他这会儿没空管这些,只一个劲的看着祁晏,表面看着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这一身黑色的衣服下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伤口,离得这么远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儿,而且他的身型比上一回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不少,说是形销骨立,也是差不多的。
祁晏只是漫不经心的靠在牢房门口,像是没有注意到牢房外面的一行人打量的视线。
北蛮的这一片石牢,就是在山腰上挖出来的多个石窟,前面用手腕粗的木头封了,简单粗暴得很。
他现在的这一间在所有石牢的最上面,地面的土也全部压实了,比他刚来的时候待的地方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把北蛮的这位大王子拖进来,果然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我看殿下受了伤,要不要到我帐篷里去养伤?”北蛮大王子眼巴巴的问道。
祁晏又是一笑,没有回话,只是抬头看向他们一行人身后。
大王子也不由得回头去看,就见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袍子,明显是单衣,只是上面披了一件银狐毛的斗篷,正抱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见都回头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笑道:“殿下要过来看看他,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小王就能做主,但是要把他从这里带出去,就得去拿大王的手令了。”
大王子会过来看祁晏,他倒是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这究竟是个什么人,他多少年前就知道了。
大王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又回头去看祁晏,就见他还是刚才的姿势,只是微微抬头看着明媚的阳光,一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着,像是一只晒着太阳的黑猫。
大王子咬了咬牙,向怀玉道:“我这就去请示父王,但是我要留下个人给他治治伤,总没有问题吧?”
怀玉耸了耸肩。
大王子要过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会是这样,即使大王子不给祁晏看伤,他也是要看的,祁晏这会儿远不到要死的时候,所以他也懒得触大王子的霉头
见怀玉答应,大王子就随便点了个人留下,急匆匆的走了。
康平本来想找个借口留下的,但是看着怀玉的神情,终究没敢,跟着大王子一起走了。
没一会儿功夫,石牢这边除了各处的守卫就只剩下祁晏,怀玉和大王子留下的那个人,一共三个人。
“你们这位大王子殿下,还挺有意思的。”祁晏收回目光,看着怀玉率先开了口。
“殿下倒是好心情。”怀玉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心情不好也没办法,只好苦中作乐了。” 祁晏笑。
怀玉几步走到他面前,近到两个人之间就只隔了一道木栏杆:“殿下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祁晏苦笑了一下,拢了一下斗篷:“没有。”
怀玉叹了了声气,今天有大王子的人在,也不能动刑,在这里待下去也没什么事能干,他最后看了一眼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大王子的侍从,转身走了。
祁晏若有所思的看着怀玉离开的背影,声音淡淡的道:“不是说看伤吗?你会看吗?”他扭头看着留下的那个侍从。
那个侍从尴尬的笑了一下:“外臣不会。”
祁晏点了点头,干脆又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康平才跟着大王子派来的巫医过来,祁晏没有问大王子那边的情况,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至于身上的伤,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名巫医敷衍的掀开祁晏的衣领看了看,用北蛮的话嘀咕了句:“是鞭伤。”然后就留下了几瓶伤药,转身走了,语气里是一般的北蛮人对昭国人的厌恶,甚至更甚。
大王子下午留下来的侍从本来想留下来看祁晏上药的,也被那名巫医叫走了,就只剩下跟过来的康平。
毕竟在巫医眼里,康平就是一个下等的可以忽略的奴隶。
祁晏慢慢将身上的衣服拢好,看着康平难看的神色,漫不经心道:“主要就是鞭伤,还有一处烫伤,都不算什么。”
这会儿石牢的守卫离得远,他们说话石牢外面也听不见。
康平稳了稳心神:“我先给殿下上药吧。”
祁晏看了他一眼,却摇了摇头:“待会儿我自己来吧。”
康平不由的一愣,猛地明白过来,虽然祁晏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这个时候估计是他最狼狈的时候了,自然不想太多的人看见。
强行将快要到眼角的泪憋回去,康平赧然道:“现在要怎么做,殿下有计划吗?”
祁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拨弄着几个药瓶,忽然问道:“你和大王子关系处的怎么样?”
康平明显迟疑了一下:“最多就是个脸熟?”
这段时间巴图往大王子那边跑的时候每次他都跟着,所以今天才能一起跟过来看看,但实际上是真的不熟。
祁晏叹了声气,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那就算了,等以后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康平沉默,这上面他能帮上的忙确实微乎其微。
毕竟时间太短,青都这地方他熟悉的还是一路上过来的那几个人,想要做什么简直举步维艰,而且巴图那边也是指望不上的。
祁晏却是收拢了心神,沉思着说道:“听路上巴图的意思,年前北蛮的所有部族都要过来,在北蛮王的金帐议事是吧?”
康平纠正了一下:“也算不上是议事,最多算是个大聚会,汇报一下今年的大小事情,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年前能解决的。但是听巴图的意思,基本上什么事都解决不了,几个大部族就会因为明年草场分配的事情吵起来。”
祁晏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事情还有一点难办。
康平却是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迟疑地问道:“殿下是想在那天动手?”
“那天是个好机会。”祁晏回道。
“这是不是明目张胆了点?”
祁晏却是一笑:“到时候只怕是越明目张胆的杀人,越容易离开。”
康平咬了咬牙,道:“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祁晏寻思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好办法,便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只是黑甲军……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他们吗?”
康平摇了摇头:“进到青都以后就彻底联系不上了,以前虽然他们不敢跟的太紧,但是斥候还是能过来的,进了青都以后,斥候也进不来了。不过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离青都并不算太远。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城池,到时候只能我们先想办法出去,然后再放烟花召唤黑甲军了。”
看到这座城的时候康平就知道黑甲军对他们在城内的帮助并不会太大,北蛮王不是傻子,除了正门,其他看着险峻的山上肯定也都有布置,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就是没有布置的地方,也是难得的天险之地,黑甲军也上不去。
对这个祁晏倒是不以为意,康平能看出来,他自然也看得出来,只要确定黑甲军确实在附近就可以了。
“那就先这样吧。”祁晏略有些疲惫道,这些天他失血有点多,时不时的就感觉到困倦。
康平本来就不能多留,迟疑了一下,只好起身走了。
以防万一,祁晏还是在康平走了以后马马虎虎的给自己上了点药,其实背上的伤口他根本够不着,就将就着往后面到了一点,然后裹上毛斗篷,随意的靠在墙边慢慢的睡了过去。
大王子开始过来以后,他的日子明显好过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怀玉看着他病歪歪的,怕再动刑他一不小心一命呜呼了和北蛮王交代不过去,大刑基本上都停了,祁晏的脸色也慢慢的好看了一点,和几乎天天过来的大王子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的了。
虽然不知道那次聚会什么时候开始,但是祁晏能明显的听到外面喧哗的声音渐渐多了,而且眼看着离过年也就十天左右的时间,他琢磨着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这天大王子依旧过来了,还带上了一个精致的食盒,有时候祁晏都忍不住奇怪这位大王子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一次次的过来,就是自己再好看,但那也只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好看,他怎么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天天跑呢?
这事他当然不会问大王子,有这么个傻子他就偷着乐好了。
当然,如果康平在的话一定会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看见美好的脸就是忍不住要对他好,哪怕知道自己得到的机会渺茫,只要这张脸的主人愿意看自己一眼,那就是莫大的恩赐了,根本不会考虑太多。
而且太子殿下见大王子的第一面足够惊心动魄,估计当时就把这位大王子的魂儿勾走了。
当时的人里面,也就只有怀玉心冷如铁,不为所动了。
虽然不知道当时太子殿下是故意为之,还是凑巧了。
“这是我帐里的厨子按照你们北蛮人的习惯做的菜,你尝尝!喜欢的话我让奴隶天天送过来。” 大王子欣喜的看着他,将端过来的酒菜一点一点放到一个小矮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