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喝完酒回来,看到帐篷里面的这个样子,左右看了看,似笑非笑道:“殿下看样子心情好了?”
祁晏也是一笑,像是又恢复了两个人刚见面时的样子:“身上终于干净了,心情当然好了不少。”
实际上,是他在搬浴桶的奴隶里面看见了一个人,虽然蓬头垢面衣衫破败的的样子,但是还是能从身形和脸认出来那是康平!
怀玉沉默一瞬,笑了笑道:“那就休息吧。”
回到北蛮草场,他自己心情也不错,而且知道祁晏绝对跑不出蛮图部,再加上刚才的事情,便没再将祁晏赶出去,也没有把他捆起来,自然而然当他是个暖床的奴隶,将外袍一脱就要上床。
祁晏皱着眉看着他动作,在他一屁股就要坐到床上的时候,忽然抬手拦住了他:“你是不是先得洗个澡?”
怀玉愣了一愣,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就黑了,而后看着祁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色,怎么也说不出就要脏着睡的话来,只能脸色黑沉的摔袖出去了。
过了有一阵,怀玉才散着湿发回来。
从怀玉出门,祁晏就在心中琢磨怀玉能当上北蛮王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北蛮王换成了怀玉,他相信他们两个人绝对能真正的订盟。
永结两国之好估计难了一点,毕竟两族的世仇在那里摆着,但是怀玉绝对是一个能谈,而且愿意谈的人,说不定真能把两国冰封的关系打开一个缺口。
不过这事在杀掉北蛮王之前是不能提的。
当然,他现在能琢磨这些,是因为从和怀玉这些天相处以及以前对怀玉身世的了解看来,怀玉对北蛮王这个哥哥,真不见得有多少真心。
这也是他和怀玉订盟的前提。
现在的北蛮王是在驱逐了自己父亲,也就是老北蛮王以后才继承的王位,怀玉则是老北蛮王被驱逐以后和一个女奴生的孩子,他出生没多久,老北蛮王就死了,后来怀玉的娘找到了现在的北蛮王,将儿子交给他代为抚养,自己远走了。
但是,根据北蛮暗线报上来的消息,怀玉的娘……走的颇为蹊跷。
不少人都觉得,很有可能是北蛮王想将怀玉锻造成自己手上的一把刀,所以在怀玉还不知事的时候,把他母亲杀了,去母留子。
但是,就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把刀确实是锻造成功了,但是刀的主人究竟是不是北蛮王,还真不好说。
不过,怀玉对北蛮到真的是兢兢业业,要不然也不会刚见面没多长时间,就动了杀他的心思。
心里面琢磨着这些事情,身上也难得舒爽,祁晏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反而是怀玉,虽然帐中有人执勤,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强敌酣睡在侧,翻腾了好一阵才睡着。
怀玉是被帐篷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密集的拳脚声和大声的叫好声让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等他穿好衣服出去,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还有不少人坐在帐篷的顶上,大声的呼喝叫好,甚至巴图部的女人们都出来了,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看着喧闹的人群,小孩子更是闹腾腾的到处乱跑,像是提前过年了一般。
他过去的时候,围起来的人主动的让开了位置,将他让到了最前面,然后他就看见祁晏一身黑色单衣,站在人群里和他手下的亲卫打的正欢,可惜的是他的亲卫并不是他的对手,祁晏仗着自己灵活没几下就把亲卫的刀夺下来,略一转手,刀背就狠狠的敲在原主人的肩背上,怀玉看着都觉得疼。
围着的人立刻大声叫好,哄叫着要求换人。
“你这是在干什么?”
怀玉等他又结果了一名亲卫,神色冷漠的问道。
祁晏笑着转了转手中的刀,似乎发现并不合手,随手就掷了出去,重重地插在怀玉身前:“反正没什么事情,找点乐子。”
怀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祁晏却依旧在笑:“亲王殿下不来试试?”
他话音落下,周围乱哄哄的人顿时闹起来,哄笑着让怀玉赶紧下场。
北蛮的人敬重勇士,巴图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并不知道祁晏是什么人,只当他真的是昭国过来的商人。
就一早上的功夫,祁晏已经连赢了十好几个北蛮勇士,有怀玉的亲卫,也有巴图部的人。
很明显,他这个身手也同时也赢得了巴图部的敬重。
至于怀玉带过来的骑兵,两国的世仇摆在那里,他们怎么也不会敬重敌国太子。
怀玉不能直接把祁晏的身份挑明,也懒得理会这些人,最主要的是,他下场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再说,即使赢了,也没什么好处。
他将地上的弯刀拔出来扔还给弯刀的主人,冷声道:“还是收拾收拾赶紧赶路吧,要不然回去的时间就得耽误了。”
话音落下,巴图部的人顿时发出一阵阵嘘声,对怀玉的回应颇为看不上。
不过怀玉是什么人他们还是知道的,不敢多做强迫,只好散了。
祁晏也并不在意。
他将扔在一边已经洗好的毛斗篷披在身上,慢腾腾走到怀玉身边:“亲王殿下这么着急回去啊。”
怀玉哼笑道:“殿下是赶不及回去过年了,本王快走几步,还是赶得上的。”
“听说北蛮过年的时候有叼狼大会?”祁晏现在心情很好,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好奇问道。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怀玉的帐篷方向走。
“殿下对草原上的习俗倒是挺熟悉。”怀玉嗤笑回道。
等用过早膳,所有人都收拾好准备出发的时候,巴图找了过来,表示已经快到年底了,虽然早了一点,但还是希望和怀玉一起回青都。
青都就是北蛮的都城,这也是祁晏最近才知道的。
这个时候的草原,越往北饥饿的雪狼也多,饿疯了的雪狼群有时候甚至会攻击百数一下成群结队的北蛮奇兵,所以,一般的队伍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北上。
怀玉现在带着的军队足够多,即使是最大的雪狼团都得避让,巴图问出这个话来祁晏并不吃惊。
怀玉更是到这边休整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毕竟巴图部早就不是原来的霍尔部,去青都想带更多的人也没有。
而且昨天喝酒的时候,巴图就有意无意的提过,这个时候再一说,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于是修整好出发的北蛮骑兵里面就又多了一队人。
雪后的草原,白茫茫的一片,天气依旧是阴沉的,白茫茫的草原连着灰蒙蒙的天空,只在最远最远的天的一角,能看到一截略显的更白的山尖,估计是有哪一道坚强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元层照到了雪山顶上,也有可能是越到山尖,云层也淡薄一点。
出了巴图部,积雪比进巴图部以前还要厚,而且巴图带着的人里面除了巴图的骑兵,还有不少奴隶和女眷,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有马,只能步行,所以整队人都走的不快。
这一次怀玉连捆着祁晏都没有,就分给了他一匹马,让他骑着马走在自己身边,周围是他带过来的赤骑,巴图带着他的人跟在赤骑的最后面。
“亲王殿下,你们准备拿我换点什么,想好了吗?”祁晏御马靠近怀玉,笑着问。
他现在一点都不像个俘虏,倒像是被大军请来的贵客。
怀玉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长路漫漫,也不能一直不搭理他,便漫不经心的回道:“这是王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想。”顿了顿,又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倒是殿下,觉得自己的命价值几何?”
如果有可能,怀玉其实并不希望祁晏回昭国。
当然,如果在杀他之前还能坑昭国一笔,他还是很期望的。
反正人现在在他们手上,而且还是祁晏自己过来的,不拿到足够的补偿,实在对不起他临近年关还带着大军跑这么一趟。
祁晏叹了声气,煞有其事的说道:“可惜的是,本宫觉得自己价值几何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怀玉侧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昭国的皇太子殿下何必这么自谦?难不成还怕地大物博的昭国付不起赎金吗?”
“赎金自然是付得起的。”祁晏回道,只是一瞬间神情有些低落,愁眉不展的,“就是不知道父皇觉得我值不值北蛮王的要价。如果他要价太高,父皇不赎我,到时候就难办了。”
怀玉嘴角抽搐,嗤笑道:“那殿下觉得贵国皇帝陛下能接受什么条件?”
祁晏眸子亮了一下,微一带马,上前环住了怀玉的脖子。
怀玉下意识的按住了刀柄,只是没有立刻拔出来。
祁晏却是不以为意,笑嘻嘻道:“亲王殿下觉得咱们两国通商怎么样?”
昨天他琢磨了一个晚上,觉得还是应该给怀玉一个机会,也给昭国和北蛮边境的百姓一个机会,即使行不通,现在巴图就缀在后面,转变计划也来得及。
和怀玉相处这么多天,他觉得,说服怀玉同意昭国和北蛮两国通商还是有很大可能性的,他不像北蛮王,把两国的仇怨看得比族人的生死存亡还重。
如果两国真的能互通有无,这也算是开历史之先河了。
两国边境的百姓也能安稳百十年,那他来北蛮的这一趟,才真正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