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死生

天快黑的时候,前面探路的骑兵快马走到了怀玉身边:“前面就是巴图的部族所在地了。”

这么长时间,他们终于走回了祁连山的草场,这里是北蛮各大部族的主要聚集区,基本上没有一天都看不见人烟的地方,他们也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整休整。

即使继续上路,沿途的补给也能跟上了。

怀玉点了点头。

祁晏睡的熟了,靠的他胳膊酸疼,但是也不好扔开他,只能让他靠着:“巴图应该在部落吧?”

“在,已经在等着了。”北蛮骑兵回道,顺带看了一眼睡得人事不省的祁晏。

怀玉也知道这个样子让外人看到不合适,他试探的叫了叫祁晏,结果祁晏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心中叹了声气,叫过来一个亲卫,把祁晏放到他的马背上,吩咐道:“等我们进去以后,你再把他带进去,不要让巴图看见了。”

那名亲卫粗蛮的单手揽着祁晏的腰,行了个礼,应和了声。

怀玉想了一下,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说道:“你和你的百人小队都待会儿再进去吧,看紧点,别让他跑了,不然唯你是问。”

北蛮骑兵又行了个礼,下意识的单臂一箍。

醉的不省人事的祁晏似乎也终于感觉到不舒服了,立刻难受的挣扎起来。

怀玉哭笑不得道:“他现在睡的和个死人一样,有什么打紧的,我是说他醒了以后,多用点心。”

亲卫稍稍吐出一口气来,手臂放松了一点,祁晏也立刻就不动了,但是怀玉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名亲卫就像是抱着一块儿火炭一样。

难得的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祁晏醒过来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但是就只神清气爽了一瞬间,随着感官的一点点恢复,他差一点直接被帐篷里面的各种味道混合成的怪异气味呛的撅过去。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颤抖的手臂扶住了额头,各种念头走马观花的变幻,最后终于落在是生是死这个千古难题上。

没多一会儿功夫,他“蹭”地跳下了床,慌不择路的往外面走。

这个帐篷不大,但是不知道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味道纠合飘荡在空中,变成了一种恐怖的、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气味,他吸了一口就第一时间憋住了气,再不出去,估计就要生生憋死在这里面了。

而且,虽然黑乎乎的没有点灯,但是他感觉得出来,帐中没有其他人。

不过,虽然没有人,帐中明显不知道堆了多少东西,他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立刻踉跄了一下,好险才憋住了那一口气。

眼看着憋气就要憋不住了,他再也顾不得会不会给自己引来麻烦,连爬带滚的翻腾了一遍,终于找见帐篷的帘子钻了出去。

直到将帘子放下,严实的遮住后面恐怖的气味,他才放开呼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站在门外的北蛮骑兵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心神,帐篷里面那么大的动静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忽然看见帐篷中的人跑了出来,他直接吓了一跳,弯刀出鞘,下意识的架到了他脖子上。

祁晏懒得理会,自顾自的喘匀了气,在地上坐了下来,然后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进去!”

北蛮骑兵却是不乐意了,用昭国话沙哑怪异的喝道。

北蛮的贵族多多少少都会说昭国话,像怀玉这种的,昭国话说的不一定比祁晏糟糕,和昭国经常交手的骑兵多多少少也会一点,但是他们不像贵族那样专门学过,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似是而非。

至于祁晏,他会说北蛮话,但是除非极特殊的条件下,他是绝对不会说。

虽然怀玉等说北蛮话的时候,他不会装听不懂,但是也不会表现的自己听懂了。

说到底,昭国人天生看不起这些还披着羊皮的人,觉得他们野蛮,不开化,不登大雅之堂。

北蛮这个名字也源于此。

自然,这个名字不是昭国取的,它的历史甚至比前朝还要早 。

而且,以其说这是对一个国家的称呼,不如说是对整个草原游牧民族的称呼。

所以,虽然北蛮还是那个北蛮,但是北蛮王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甚至再久远一点的北蛮王的部族,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草原上了。

不过,新任的北蛮王对自己的称呼依旧是北蛮,估计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

当然,北蛮也看不起昭国,觉得南人软弱,没有北蛮人的血性,再加上世世代代的血仇,不管两国改朝换代了多少代,边境都一直战乱不断,甚至不管南北的江山究竟是哪家当家,在西北大营的那个地方都有驻军或巡游骑兵。

祁晏摇了摇头:“我不进去。”

北蛮骑兵愣了一下,伸手就要揪祁晏的衣领,想要把他拖进去。

祁晏自然不能让他抓住,微一侧身就让开了他的手。

那名北蛮骑兵动作一顿,直接转过原先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锋就向他砍了过去。

祁晏不甘示弱,抬脚就踹他下盘。

边上的几名等着看戏的北蛮骑兵一看这样子,立刻拔刀加入了战局。

等怀玉意识到不对赶过来,祁晏已经撂倒了二十多名北蛮骑兵,将杀得最狠的几个人摞在地上,拿脚踩着他们,顺便把抢过来的刀架在最上面一个人的脖子上。

好在他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虽有伤人,但到底没下杀手。

怀玉沉默的看着他,祁晏迟疑了一下,将刀扔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看着滚了一地的人慢慢站起来,怀玉问道。

“你给我换个帐篷,要不然就现在杀了我。”

祁晏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不等面红耳赤的北蛮骑兵回话,就先说道。

怀玉第一次见他这么面无表情的样子,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几步走到祁晏身后的帐篷边上,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快速的将帘子放回了原处,慢吞吞的对祁晏道:“你先去我的帐篷吧。”

祁晏看了看他,然后才放开抱着的双臂,踢了踢第一个和他动手的北蛮骑兵:“带路!”

怀玉想着掀开帘子的一瞬间闻到的味道,难得的容忍了他的动作。

等到祁晏走远,他忍不住叹了声气。

昭国的这位皇太子殿下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早知如此,白天的时候就不应该看他可怜给他酒喝。

“这位是?”

跟着他一同过来的一名衣着锦袍,但是脸上黑瘦,身材也瘦巴巴的人问道。

这个人从上到下唯一的优点估计就是有一双又明又亮的眼睛,看着像是有两团火在烧,如果不是身上的锦袍,从面相和身材上几乎看不出他也是北蛮的一位贵族来。

他就是现在这个部落的主人,巴图。

“从昭国逃命过来的一个商人孩子。”怀玉漫不经心的敷衍道。

巴图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只是道:“酒刚喝到一半,殿下请。”

怀玉自无不可,两个人相携离开了这个地方。

被祁晏打倒的北蛮骑兵也在他们走后向着祁晏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打了这一架,让他们对祁晏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祁晏进到怀玉的帐篷就直接坐到了椅子上,礼貌的没有去祸害那张床,然后对跟进来的那个北蛮骑兵道:“我要沐浴,你找人烧点水过来。”

北蛮骑兵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刀,只想一刀劈死他给千千万万的北蛮骑兵报仇。

见他没有动作,祁晏似笑非笑道:“难不成你想我这样子躺到你们家主子床上?”

他这话说的极是暧昧,北蛮骑兵的脸色立刻就黑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请示。

怀玉这会儿心情正好,也懒得在这上面为难祁晏,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祁晏等了没多长时间,那个北蛮骑兵就带着几个奴隶把浴桶和热水搬了进来,这也就是在蛮图部这种大部落,在小部落的话浴桶是万万没有的。

他们基本上冬天不洗澡,夏天洗澡就是遍布草原的河流和湖泊。

看着他门把东西放好,祁晏一边解着腰带一边对北蛮骑兵道:“本宫沐浴的时候不喜欢边上有人看着,你能不能先出去!”

北蛮骑兵不为所动,祁晏叹了声气:“那你先背过身去吧,我进了浴桶你再转过来,要不然这澡还怎么洗。”

那个北蛮骑兵只好咬牙切齿的背过身去,没一会儿就听到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就是有人落水的轻微水声。

他转过头,祁晏就已经在浴桶里面了。

看了一眼浴桶外面仍在地上的衣服,祁晏又要求道:“给我找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再找个人给我把衣服洗了。”

北蛮骑兵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气的弯刀生生拔出来一半,不过想到怀玉的吩咐,他强把怒气忍了下来,叫了另外一个人进来看着,出去给祁晏找衣服了。

祁晏没有理会他,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把脏污的头发也洗了,然后换上北蛮骑兵找回来的衣服,懒洋洋的半躺在床上晾着头发,原来的那个北蛮骑兵就站在一边咬牙切齿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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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