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醒过来的时候又是腰酸背疼的，而且这一次脖子比上一次更疼，他隐约记得自己中途应该醒来过，但是又很快被觉察到的怀玉打晕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好一点的，醒来的时候不是被扔在地上，而是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的束缚也解开了，睁眼就看见怀玉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太子殿下醒了。”怀玉打了个招呼。
祁晏注意到自己身后还站了两个人，心中一动，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他缓缓直起身坐着，一边揉着自己生疼的手腕，一边问道：“这是到哪里了？”
怀玉看了看外面，将他身后的一个不太高的桌子拖了过来放在祁晏面前，回道：“到黑河边上了。”
北蛮有两条最主要的河流，一条是这一条并不大的黑河，另外一条是更北边的赤河，两条河流的发源地都是祁连山，但是下来之后的路线一个向着正东，就是这一条黑河，赤河是向着东北，北蛮最丰美的草原就在这两条河的中间，包括最有名的祁连山草场。
祁晏心中一动，他和康先生合计的藏兵地点，也是在这附近，怀玉这是真的往回走了，果然，就是世代生活在草原的北蛮人，也不敢在这茫茫大雪原上面多做逗留啊。
两个人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有一个北蛮骑兵搬了一个不小的木盆进来，里面明显是将化不化的雪水，一层薄薄的冰凌漂浮在水面上，映着帐内的火光，看着竟像是浮动着的火苗。
祁晏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身后的两名北蛮骑兵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亲王殿下？”他叫一声，感觉心中不好的预感立刻就要应验了，“咱们今天不脱衣服了？”
怀玉脸颊不明显的抽动了一下，无奈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殿下就是不愿意配合，眼看着要进山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想殿下应该是能明白的吧。”
祁晏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怀玉也不着急，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的看着他。
过一会儿，祁晏叹了声气，略有些头疼道：“亲王殿下这是强人所难啊。”
怀玉耐心耗尽，抬了下手，祁晏身后的两名北蛮骑兵立刻领命，按着祁晏的脑袋猛地按到了雪水里面，过一会儿，祁晏挣扎的越来越厉害，才将他拖了起来。
祁晏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脸色被冰冷的水冻的发白，雪水的水刑果然要比常温的水厉害的多，头被压在水里面的时候，他感觉到肺像是一瞬间被冻住了，下意识的想呼吸，但是吸进鼻腔和嘴里的都是雪水，肺就更加的难受，简直就是恶性循环，他学过闭气，常温水还顶得住一段时间，冰水实在是够呛。
“行军途中，缺医少药的，我也不敢用别的办法，就这个还温和一点，殿下见笑了。”怀玉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祁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说道：“这是黑河的水吧？”
怀玉点头：“专门凿开冰取的水。”
祁晏淡淡一笑，说道：“难怪，有一点点清甜的味道，以前听朝中的老臣提过，祁连山的雪水最适合烹茶，黑河水来源于祁连山，想必味道也挺不错。”
怀玉嘴角抽搐，抬手示意，北蛮骑兵又按着祁晏的头按到了冰水里面。
一个时辰以后，祁晏被攥着他的两名北蛮骑兵放开扔到了椅子上，憋气憋的久了，脑子里面生疼不说，眼前都是白乎乎的影子，耳朵里面嗡嗡的直响，全身无力，要不是还知道自己不能在怀玉面前服软，估计他能滚到椅子下面去。
看着祁晏像是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直接贴在脸上，说不出的狼狈，怀玉不由得叹气道：“太子殿下这是何必呢，就是你不说，我迟早也能将他们找出来。”
祁晏茫然的看着帐顶的飞天图，好一会儿才略略缓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如果亲王殿下是我现在的处境，你会说吗？”
挨了这么长时间的水刑，他也实在没什么心情和怀玉打太极了。
怀玉沉默了下来，抬了抬手示意两个北蛮骑兵继续，但是他心里隐隐明白，这次估计又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再管祁晏，他几步走到了帐篷外面，看着外面下的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些微的火光下，竟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暖融融的感觉。
一直站了一个时辰，帐篷里面的北蛮骑兵走出来一个，恭敬道：“晕过去了。”
怀玉点了点头，至于结果，不问他也知道。
北蛮骑兵迟疑了一下，怀玉感觉到几分不对劲，心中一惊，问道：“怎么？”
壮成一头牛的汉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像是烧起来，身上烫的厉害。”
怀玉心下稍安，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回帐了。
再一次醒来，祁晏扶着自己剧烈疼痛的脑袋，很难得的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床上的，外袍全部脱了，身上盖着一床毛茸茸厚厚的被子，全身上下都是暖烘烘的，头顶是熟悉的飞天图案，他下意识的左右看，就看见怀玉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床边。
“醒了？”怀玉摸着自己的下巴，祁晏莫名的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眼熟，心中微微一惊，然后坐了起来。
难得的舒服几分钟，祁晏也不从床上下来，看着怀玉懒洋洋的笑了一下：“我这是占了亲王殿下的床了？难不成殿下昨天和本宫一张床上睡的？”
怀玉不搭理他，将手边的一个小盏端过来递给祁晏：“你昨天烧起来了。不过你身体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捂着被子发了发汗，现在竟然好的差不多了。”
祁晏心中又是一惊，不动声色的接过小盏，里面白乎乎的竟像是奶。
怀玉立刻就给他解惑了：“是马奶酒，你喝了刚好暖暖身子。”
马奶酒祁晏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以前就喝过，他实在是不能接受酒水里面带出来的那一点奶腥味，所以以前就只是尝了尝，就再也不碰。
不过，现在可不是他嫌弃奶腥味的时候。
他将小盏接了过来，仰头一口喝了，温热的酒水在口腔和胃里面慢慢晕染开，虽然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酒里面的奶腥味，但是一口喝下去，真的是全身上下都暖和起来，甚至连剧烈的头疼都有些微的缓解。
他一下子对马奶酒的好感差一点就升到了满级。
怀玉摊开手掌放在他眼前，祁晏迟疑的把小盏放到他手上，怀玉便收回手，又将小盏放到了刚才的地方。
“殿下这是准备怀柔了？”祁晏迟疑的问道。
不过一个晚上，怀玉这是忽然转性了？
怀玉却是摇头，道：“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接道：“我昨天想一个晚上，觉得我们这样子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然后就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殿下想不想听听？”
祁晏眯着眼睛看着他。
怀玉缓缓一笑道：“殿下应该见识过辕门附近立着的军旗吧？”
“见过？”祁晏迟疑的接道。
怀玉又是一笑，慢吞吞道：“那殿下你见过人做的军旗吗？你说如果我把你当成战旗挂在旗杆上，然后放出话去，藏着的三千黑甲军会不会出来？”
祁晏沉默了好一阵，才无奈的叹了声气，苦笑道：“这办法真是……无耻之极！”
怀玉只是笑，如果不是祁晏软硬不吃，他也不至于非这样折辱他，昭国的这位皇太子殿下，真的是比北蛮的世子强了千百倍不止。
如果这样的人不是昭国的皇太子，哪怕是昭国守边的将军，他都愿意和他做个朋友，可惜了……怀玉眸子微微一沉。
祁晏自然是不想看到自己挂到军旗上的，他无奈道：“因为要找的东西一直没有找到，我觉得或许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所以在知道上一个地方不安全了以后，就琢磨着在草原上另找一个地方。只不过具体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找，我就被亲王殿下擒获了。”
“殿下的意思是，你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怀玉缓缓眯起了眼睛，他心里面评估了一下，觉得他这话的真实性最起码有八成。
“原本就只是商定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具体位置当然得差不多到地方了才能找到，毕竟，我们对草原又不熟悉。而且人是分散出去的，亲王殿下想必也知道了，他们最后定在哪里，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更可惜的是，他们黑甲军有自己单独的联系方式，我并不知道，毕竟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们走散，所以具体位置我是真不知道。”祁晏解释道。
他这话到是没有一句假话。
怀玉点了下头，将从祁晏身上搜出来的地图拿了出来，铺开在他面前：“大概在哪里，还请殿下指出来。”
祁晏看了一眼，随手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就这里。”
怀玉眸子一缩，这个位置竟然就在他们现在驻军的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