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难得的沉默了一阵，才摇头道：“直接往西只怕不可行。根据舆图和《千山游记》的记载，直接往西，有可能刚好需要经过赤水河下游的净水湖，到时候绕道就麻烦了。”
帐中的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特别是玉楼泱，本来他才是这只部队的军师，但是他虽然研究了一段时间的草原地貌，但终究还是没有那么熟悉，所以才说了刚才的昏话。
好在祁晏也没有太在意，他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了一条线，说道：“明天再往北走一段，然后掉头往西北，咱们擦着净水湖过去，刚好再便北一点，赤水河水势比较平缓，马能直接过去。”
其余几个人便低头领命。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祁晏又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边将舆图卷了起来，一边对几人说道。
玉楼泱几个便又低头行了一礼，见祁晏再没有别的吩咐，转身就准备出去了。
只是还没等几个人出主帐，外面忽然传来几个呼喝声。
玉楼泱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了其中一个是清远军的一名副将，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按住了腰上的长剑，对也一下子警戒起来沈六说道：“你在这里护卫殿下，我出去看看。”
这个时候的草原是特别安静的，虫鸟蛰伏，万兽绝迹，所以有一点点声音就分外明显，特别是草原的这个地方，几乎百里之内，都没什么人烟。
“不用去了，直接把外面的人叫进来。”
还没等他动身，玉楼泱忽然听到祁晏这样说道。
他微微愣了一下，扭头就看见祁晏微微皱着眉，但是并没有多少惊异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知道来人是谁？”
外面明显有人闯营。
这个时候在这里看见人，比看见几只豺狼虎豹还要不可思议。
没想到祁晏却点了一下头：“是好事，把人领进来吧。”
和玉楼泱听出来外面的声音中有一个是清远军的副将相同，他也听出来外面闯营的人里面，其中一个应该是第一次和他进草原的康平康先生。
只是他不清楚，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荀清将他封为工部尚书的时候，他还没有离开京都，这个时候康平应该在工部刚刚履职才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帐篷中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只有离和隐约猜到一点，见玉楼泱还没有什么动作，便向祁晏行了个礼：“要不还是我去将人领进来吧。”
祁晏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玉楼泱见离和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差事，便退到了一边。
没多一会儿，离和就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果然是康平，另外一个却让祁晏觉得意外，竟然是闷不吭声的简白。
他是一路从西山护送他回京的人，也是他被荀清封为禁军统领以后，他才知道这个人在荀清身边的地位，竟然不下于寒氏两兄弟。
“殿下。”两个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康先生估计还是脸皮薄，明显神色有些尴尬。
简白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沉默敦厚的，似乎面前站着的是祁晏还是荀清，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两位不用多礼。”祁晏向他们两个抬了下手，“刚才我还想着，如果康先生在，我们也不至于一路偏到了这里。”
这两个人这会儿能到这里来，不用问就是奉了荀清的命令，所以他也没有多问，直截了当地说道。
康先生脸上一红，又行了个礼，苦笑道：“殿下一路跑的实在太快了，我和简将军紧赶慢赶的，也才这会儿才追上殿下。”
其实并不是他们跑得慢，实在是摸不准祁晏想法的时候，他们实在不敢追的太紧，只能远远缀着，以至于好几次都失去了祁晏他们的踪迹，这样来回几次，等到发现祁晏越跑越偏，他们不得不追上来的时候，两只队伍已经差了两三天的路程。
就这会儿他们追上来，也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才追上的。
祁晏微微愣了一下，隐约猜到一点什么，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往下面想，而是直接说道：“既然先生过来了，不妨先帮我们参详一下路线，再休息，先生觉得可否？”
康平就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敢不从命。”
祁晏就将卷好的舆图又摊在了桌子上，然后转了个方向，让他看得更方便一些。
康平也不扭捏，直接向帐中的其他几个人点了下头，几步走到桌子前，低头看了起来。
帐中的其他几人神色各异，特别是没有见过康平的玉楼泱和沈六，都一个劲地给离和使眼色。
离和却一时间没有理会他们。
简白向祁晏行过礼以后就木头桩子一样地站着，这会儿看到康先生去看舆图了，便向离和行了个礼：“离公子，末将这次还带了一千多名士兵，就在营地不远处，还请公子安排个地方出来。”
离和微微皱了一下眉，不知道祁晏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反正他对荀清这一系的人还是分外排斥的，所有人里面估计也只有简白，因为和他同生共死过，所以观感还好一些。
如果这个时候过来的是寒氏的两兄弟或者其他什么人，没有祁晏的命令他是绝对不会理会他们的。
只是简白……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低着头和康平说什么的祁晏，对玉楼泱和沈六说道：“简将军带过来的人，还是你们两位给安排个地方吧。”
相比起祁晏，其实他和玉楼泱两个更相熟一些，毕竟祁晏这边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和这两位接洽，而且都身为下属，说话更随意一些。
玉楼泱和沈六面面相觑，玉楼泱也瞥了一眼祁晏，见他没有理会这边的意思，便客客气气地和简白说道：“那简将军就和我走吧，只是殿下身份特殊，只怕是不方便将贵军的位置安排在内圈，所以要委屈一下禁军的各位将士了。”
简白依旧面不改色的样子：“应该的。”
离和目送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地离开，实际上是玉楼泱强行搂着简白的脖子，他才又将视线转移到祁晏这边。
“殿下其实不用继续往北绕道。”康平看着舆图说道。
祁晏看了他一眼：“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康平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怀玉亲王离开新城以后，他的去向我们这边也一直比较关注，根据这段时间我们得到的消息，他很有可能并不会直接回青都。”
祁晏微微皱了一下眉，琢磨了一会儿，才问道：“这段时间我们追偏了路线，所以没什么发现，但是刚进草原的那段时间，发现七色骑好像分兵了，草原是不是出事了？”
康先生不由地犹豫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准备好了说辞，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北蛮王室和各大部族，应该是暂时闹翻了。只是北蛮王室这次出兵损失最小，而且赤旗本来也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骑兵，所以这会儿才没有打起来。”
“怀玉亲王没有及时回青都，或许以此有关吧。”他最后总结道。
其实这些话也不都是糊弄祁晏的，北蛮王室其实不只是和各大部族闹翻了，而是荀清下令杀掉怀玉亲王以后，怀玉亲王一连几次遭遇了各部族的刺杀，其中不止有直接听命于荀清的巴图部，还有其他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部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荀清忽然改了主意，所以才让怀玉亲王带伤逃离了新城。
至于他为什么流连在外，不回青都，荀清偶然的时候提过一两句，倒不是怕回程的途中再遇到什么刺杀。
他们毕竟执掌草原这么长时间了，该有的盟友还是有一些的，而且各个小部族也不敢真的参与到这里面，他不肯立刻回去，只怕是知道祁晏一定会来草原找他，所以琢磨着冒险与祁晏见上一面，说不定能说动祁晏，双方里应外合，对付荀清。
反正这个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他们两个都是被荀清坑过的，这个时候是天然的盟友。
只是这话却不方便和祁晏说。
不过祁晏稍一琢磨就隐约猜到一点，只是他也不方便和康平说，便问道：“先生说我们不用继续往北走，可是知道怀玉亲王现在流连的大概位置？”
这次康平没有犹豫，说道：“应该没过赤河。咱们不妨往南绕一点点，避开蝎子林和它附近的沼泽，然后顺着赤河一路往上，应该就能遇上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舆图上比划了一下。
他口中的蝎子林和沼泽也刚好是祁晏刚才说想要避开的净水湖附近，如果按照他现在的这个路线，和方才相比，不用入境草原太深，而且南边的路他们也更熟悉一些，倒是比刚才他的想法更好一些。
不过这条路线唯一的要求便是，怀玉确实没有过赤河，甚至只要是在赤河附近，他们便赌对了。
祁晏犹豫了一阵，很快便决定道：“那就明天转道往南吧。只是虽然离先生说的赤河还有一段路程，这段时间粮草却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所以这段时间需要在路上补充一下。”
这次他们给马带的精饲料和上次相比，倒是带够了的，毕竟和上一次一样随地补充不确定性太大，只是这样子一来，给人吃的食物就没带多少，这段时间他们偶尔就拿草原上的野物加餐了。
眼见着遇上怀玉有望，自然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
离和两个人一听，立刻领命应了声“是”。
只是这会儿康平又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