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苑的人今天睡的格外的早,荀清四更左右到了别苑山脚下的时候,只感觉到整个座山都静悄悄的,连虫鸣声似乎都没有了。
他静静地在山脚下站了半个时辰左右,并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回去吧。”他对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寒雀说道。
寒雀微微愣了一下,不过他毕竟不是寒蝉,向来都沉默惯了,这会儿也没有多问,见荀清转身准备上车,便伸手扶了他一把。
荀清有可能也是站的时间太长了,第一次没有甩开寒雀的手臂,伸手在他手臂上撑了一下,上了马车,掀开帘子进了车箱。
寒雀确定他坐稳了,左右看了一下,跳上马车坐到了驾车的位子,微微一牵马缰,就准备离开。
另外十多名侍卫也翻身上了马,将马车夹在了中间。
这一次荀清出来的突然,不轮值的护卫基本上都休息了,叫他们起来倒不是不行,但是荀清却等不及,所以他们一行护卫就非常少,除了他和贴身的这几名轮值的护卫,就再没有没有其他人了,所以他不得不足够的小心。
今天晚上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荀清这么心急火燎地出来,连多余的护卫都来不及带,竟然只是在山脚下看了半个时辰就回去了,甚至连西山的土都没有沾上一点。
“人手都准备好了?”马车里面忽然问道。
寒雀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荀清问的是什么,赶忙回道:“都准备好了,康平也暂时从工部解职回来了。”
两天以后,在御书房看奏章看到心烦意乱的蓝承姝“碰”地将手上的奏章一扔,烦躁地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
和她一间屋子的顾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将毛笔放回了笔架上,低着头当自己不存在。
“你说他……”蓝承姝抓了抓头发,咬牙切齿道,“他这还真是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一个堂堂皇帝!竟然说走就走了,扔下这么个烂摊子!感情他夺取皇位,就是夺过来就可以了!他当这个天下是什么?他手上的那些把件吗?”
顾颂将手笼在了袖子里,垂着视线看着桌子上墨批的奏章,他双眸赤红,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是木的,实在无法对蓝承姝的情绪感同身受。
“天色看着已经不早了,我今天是不是能早点回家?”他问道。
蓝承姝杀人般的视线立刻就追了过来,死死地盯着他。
虽然没有迎着蓝承姝的视线,但是顾颂依旧觉得锋芒在背,不过为了自己不猝死,他还是继续说道:“我已经在御书房睡了两天了,虽然这地方不算后宫,但是一直住着也不好,言官们该有话说了。”
蓝承姝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更觉得来气,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冷声道:“回什么回,这边的事情一大堆还没有捋顺呢!再说,就现在这个朝堂,还有什么言官,即使有,他们上了奏疏直接扔到一边就是了,你见陛下是个管事的吗?”
顾颂抿了抿嘴,最后颓然地又将毛笔拿了起来,继续盯着桌上的奏章看。
蓝承姝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忽然几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手上的笔一把夺了过来:“看样子这样下去是不行了,你今天先回去就先回去吧,明天一早跑一趟翰林院,前段时间不是新进了几个举子吗?让枭鸟查一下这些人的底细,调几个过来使唤。”
顾颂霍地抬头,迟疑地看着她,这种事情没有荀清允许,可是违规的,而且翰林院的老人估计也有意见,毕竟他们大部分已经在翰林院耗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轮不上新进的这几个。
“等这边的消息传过去,陛下那边估计早就进草原了,等他回来以后再报备吧。”蓝承姝自然知道他犹豫什么,烦躁地说道。
顾颂锈住的脑子终于慢慢活动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不用调新进的这几个,我从翰林院找几个人进来。”
蓝承姝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心念电转间转过好几个年头,最后神色莫测地说道:“那就听你的,不过先说好,如果你推荐的这几个人不得用,后果你自己承担。”
顾颂又犹豫了一下,最后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过的日子,最终狠了狠心,咬牙道:“这些人不好用我负责。”
蓝承姝“哼”了一声,同意了这件事情。
九月底的草原,已经很冷了。
祁晏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是和这个时候的草原有割舍不断的缘分,上一次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进的草原。
不过相比起上一次,这次他的运气就差的多了。
怀玉比他想象中撤退的早了很多,等他这边万事俱备,往西北大营赶的时候,怀玉忽然间就撤军了,甚至连北蛮王的死仇都没顾不上。
祁晏隐约猜到这里肯定少不了荀清的手笔。
不过不管荀清准备怎么做,他和怀玉的仇怨是一定要解决的,所以即使半路上已经知道怀玉撤军了,他依旧马不停蹄地赶到西北大营,又在西北大营休整了两三天,准备好了出征的人手和东西,然后就带着人马一路往西北,进了草原。
上一次虽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也是天气渐冷,但是上一次他们有三千多精锐,还有康平和明松将军带队,这一次却只有他和离和,外带清远军的沈六和玉楼泱。
还好一点的是,这次他们带的部队虽然比不上上一次,但是也有一半左右是西北大营的老人,另外一半是清远军的人。
他本来不想再招惹西北大营,毕竟现在皇位上已经换了个人,他和西北大营牵扯太多,并不利于西北大营的发展。
但是清远军虽然也弓马娴熟,马上战力不输上一次的黑甲军,但是毕竟长年只是在京都周围,对草原上的环境一点都不熟悉,所以明松将军怎么都不同意他带清远军来草原。
最后双方妥协的结果,就是一半清远军,一半黑甲军。
这一半黑甲军中又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上一次和他进草原的人,这些人晚上休整的时候偶尔会卸下面甲,而且行事习惯有的也能看出来,只是他却没有和这些人多做交流,这些人也一直沉默着跟着他。
从西北大营到第一个有人的部落,需要大约十五天左右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进草原的时候就知道的,只是这一次相比起上一次,这一段路就格外的漫长。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有三千人,这次仅有一千人出头的缘故,上一次没见到他们就躲得远远的的动物,这一次却像是多长时间没有好好进食过,隔着好远,循着味道就追踪过来。
一连五六次都遭遇了或大或小的狼群,虽然每次都平安逃脱了,但还是让祁晏烦不胜烦。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一次没有康先生那个活地图,虽然有黑甲军中的熟悉草原的向导,但被狼群冲击几次之后,他们最终偏离里原来的路线。
而草原上的参照物本来就少,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路了。
而且,他并不知道怀玉撤军的时候会走哪一条路,但是临近西北大营的草原上地被茂盛,他们能根据植被的倒伏追踪一下,但是到了这边,草地渐渐稀松,又迷路了,再追踪北蛮大军,就异常困难了。
而且他隐约觉察到,七色骑兵正式进入草原以后,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分兵了,这让追踪怀玉变得更加困难。
又是一天结束,黑甲军和清远军围着祁晏的主帐分别安营扎寨。
祁晏也没有要求他们必须融合在一起,因为草原上的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清远军是肯定要跟着他回河西的,这批黑甲军却依旧属于西北大营编制,擅自脱离,会按逃兵罪治罪。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要双方过度接触,更不要说融合。
晚膳过后,领队的几个人积聚到了祁晏的主帐。
一张专门丰富过的北蛮舆图被摊开在主帐的桌子上,十几个火把将帐篷里照的灯火通明,也消减了一点草原入夜以后的寒气。
祁晏的手指在舆图上的几个地方一一划过,一时间沉默地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玉楼泱才在其他几个人压迫的视线下硬着头皮开口道:“殿下,咱们……今天走的这个方向,似乎没啥人烟。”
他和玉楼泱都是草原上的新人,离和虽然来过一次,但那个时候都是祁晏他们几个拿主意,所以他也对草原并不熟悉。
但是再不了解草原,越往深处走,越是荒无人烟,他们也感觉到几分异常。
只是路线一直是祁晏布置的,不是非常确定,他们谁都不敢提出来,也一直到今天,他们感觉祁晏有松动的意思,才提了一句。
祁晏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舆图上面的某个地方点了一下,回道:“只怕是路线偏的有点远了。今天中午天气最好的时候,在这个方向我隐约看见了一点山头,这是上一次进草原的时候没有见到过的。”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西北大营的第二十二天,以前他一直因为是狼群的围追阻拦或者是北蛮的部落搬到了草原的更深处。
直到今天中午看到了远处那个隐现的山角,他才彻底确定,他们估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狼群追着直接走反了方向。
没有往西北方向走,而是不知不觉的,越来越往东北偏了。
现在这个地方,说不定直线距离京都比离西北大营还要近,倒是离镇北王的北都还有一段距离,只是离西北王的疆域却不会太远了。
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还是玉楼泱开口道:“那就明天一早,直接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