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第一次大朝会……是不是该开始了?”
明明禅位大典已经过了,但是荀清这个新上任的皇帝,不仅没有搬进皇宫,连第一次朝会都没有开,上一次的禅位大典以后,本来应该接着就是大朝会,但是不知道荀清怎么想的,禅位大典以后就以身体不适直接走人了。
前朝重臣摸不准荀清的性子,也不敢过来叨扰,只好求到她这边。
只是她也不是个能说了算的,只能这个时候硬着头皮问一下。
荀清却像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有早朝这样一件事情,他视线终于从书上离开:“大朝会啊……”
他思考了一阵,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你替我开吧。有实在决定不了的事情,再来找我。”
蓝承姝一时间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都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荀清抬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放权给你,你不高兴吗?”
蓝承姝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她长吸了几口气,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压着脾气说道:“荀清,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你是皇帝!”
荀清脸上的神色一瞬间竟然是诧异的,他看了蓝承姝一会儿,才说道:“我看忘了7的是你吧?”
蓝承姝愕然,竟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荀清什么意思。
她脸色黑沉的沉默了一瞬,然后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子上,恭恭敬敬地向荀清行了个礼:“臣君前失仪,请陛下处置!”
荀清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办你该办的事去吧。”
蓝承姝不敢在说什么,她又向荀清行了个大礼,退出了春涧快雪。
这会儿她才感觉到,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看样子以后确实需要注意分寸了,荀清现在的身份毕竟不一样了,君臣之别,不亚于天地之别,如果自己真的仗着和荀清以前的情分忽略了两个人现在的身份差别,那才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人头落地,毕竟她可不是祁晏,有免死金牌。
只是将他捧上帝位的朝臣们,以后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了。
她站在院子里微微缓了缓神,才向外面走了。
只是刚刚走到别苑外面,牵着马正准备上马,就见别院的管家生叔急冲冲地追了上来:“殿下留步!”
蓝承姝疑惑地停下动作看向他,然后就看见岁数已经不小了的生叔手上捧着一卷东西快手快脚地走到了她面前:“殿下走的太匆忙,公……陛下有件东西忘了交给殿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卷轴交到了蓝承姝手上。
蓝承姝疑惑地接了过来,然后下意识地打开看了一眼,眸子立刻就是一缩:“这是……”京中的布防图?
这东西在谁手里她再清楚不过,现在能在荀清这边看到,是谁给他的自然不言自明。
“怪不得……”她喃喃低估了一句。
怪不得今天荀清看上去心情竟然还不错,虽然还是没准备上早朝。
“殿下?”生叔没听清她说什么,叫了一声。
“没什么。”蓝承姝神色复杂的将布防图卷起来收好,才对生叔说道,“请回禀陛下,他刚才交代的事情我都清楚了。”
生叔神色一瞬间有些茫然,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向蓝承姝行了个礼:“我这就回禀陛下。”
蓝承姝最后向他点了下头,翻身上马,挑了个和去皇宫不一样的方向走了,这东西她需要尽快和冥谲以及简白合计一下,顺带把其他事情也商量一下。
荀清有可能……也不会在京都待太长时间了。
祁晏回到鹿鸣苑的时候,明皇后竟然在正殿等着,离和垂手侍立在一旁,看见他进来,偷摸地向他递了个眼色。
祁晏在门口顿了一下,才走进了正殿,向明皇后行了个礼:“母后……怎么在这里?”
按理说祁环已经退位,他们祁氏也不再是皇族,不应该再这样称呼了,只是他已经这样叫了十多年,一时间是改不过来了。
明皇后并没有立刻开口,她扫了一眼离和。
不用她再明示什么,离和就乖顺地说道:“我去泡壶茶过来。”然后就几步离开了正殿。
祁晏疑惑地看着他离开,等他走了,才坐到了明皇后下首。
“你把京中的布防图交给荀清了?”明皇后问道。
祁晏又是一顿,他有些不明白明皇后为什么又问起这个,他能将布防图交给荀清,自然是和明皇后通过气的,只是今天这个日子,确实是有些赶巧了。
“用京中的布防图换咱们祁氏平安离开,倒也不算太赔本。”祁晏说道。
明皇后神色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有没有发现……”
她顿了一下,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祁晏疑惑地看着她,明皇后是军旅世家出身,性子一向比较爽直,很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时候:“发现什么?”
明皇后轻轻抿了一下唇,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摇头道:“算了。”
祁晏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明皇后不准备再说,他身为后辈,也不好继续追问,便只能等着明皇后,看她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明皇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和祁环不日就要离开京都,你准备什么时候离京?”
祁晏的这个离京,自然是去西北大营。
说来也是一桩奇闻,祁晏身为被废掉皇族的家主,竟然能在新皇即位之后,继续带兵出征。
她一开始的时候也觉得荒谬,特别是看荀清的架势,明显是准备将祁晏留在京中以辖制祁氏,但是这段时间祁晏一步一步的安排,他又怪异地视而不见,甚至都这个时候了,户部调拨的粮草都要运到西北大营了,荀清那边竟然依旧没什么反应。
既是这两个人再亲近,明皇后都觉得这完全不是荀清这种心思缜密一心谋夺皇位的人能容忍的,除非是……
不过这个比刚才的想法还要荒谬,虽然她询问了离和半天,但是依旧下不了定论,但是直接问祁晏……祁晏现在这副状态,实在不像个清楚明白的。
再说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祁晏身为当局者,估计真不如她和离和这两个旁观者清楚。
祁晏没想到她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只是问这个问题,便直接回道:“估计你们走了五六天之后,我这边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荀清……会放你离开?”明皇后终于还是问出来这个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模棱两可,并不能证明什么。
祁晏点了下头:“我今天也和他说过了这事了,他并没有反对。”
明皇后便点了下头:“那就好。”
无论如何,只要祁晏能离开京都这个泥潭,不论她心中的那个想法是否真实,她相信祁晏都能为自己争出一条路来。
这位被先皇和国师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储君,向来都不是个好拿捏的。
“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明皇后起身道。
祁晏便跟着起身,向她行了个礼,莫名其妙地送她出了鹿鸣苑,完全不明白明皇后专门过来问这样一句话所为哪般。
等明皇后走了,泡茶去的离和才捧着茶壶走了过来,他看着明皇后离开的方向,问道:“殿下走了?”
祁晏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着眉问道:“母后……什么时候过来的,都和你说了什么?”
他怎么想都觉得今天的事情十分蹊跷,但是又弄不明白哪里不对。
离和一下子竟然也犹豫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殿下过来有一阵了,也没和我说什么,就问了好些你和荀……陛下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还是想叫荀殿下,不过既然提到了荀清,不管是叫殿下还是陛下,对祁晏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又生生改了口。
“我和清叔的事情?”祁晏一脸的茫然,明皇后为什么忽然对他们两个的事情感兴趣了,难不成是怕他在京中孤立无援,荀清对他做什么?
不过现在才想起来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
而且看今天明皇后犹犹豫豫的样子,似乎也不是这个原因。
“她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祁晏看着离和问道。
离和竟然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摇头道:“这个我怎么清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到分外心虚。
祁晏不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看出点什么来,只好先将这件事情压下,说道:“蓝承姝前几天送过来的奏疏在哪里?你去找出来我看看。”
离和不敢怠慢,向他行了个礼,左右看了看,没找见放茶壶的地方,只好抱着装模作样的茶壶急冲冲地走了。
九月二十六,祁晏终于将京中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准备明天一早就直接从西山别院出发。
这次跟他去西北大营的倒是没多少人,大部分的禁军和五军都督府的人都跟着明皇后他们走了,清远军也走了一大部分,只剩下一支七百人左右的小队会明天跟着他们离开。
只是别苑这边也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除了别苑这边剩下的一百多人,其他人现在还滞留在清远军原先的军营内,明天一早会和他们在城外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