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孙联营……”祁晏早就懒得理会他们在琢磨什么,继续说道,“刺杀和谋逆都是重罪,既然事实清楚,罪名已定,这一两天就把事情处理了,刑部……最晚明天把勾决名单送上来。”
如果说刚才祁晏的杀意还藏着一点,这个时候就是明明白白的杀鸡儆猴了,儆的还不只是他们这些猴,还有昨天闹事的大儒和书生!
“再有,算算时间,禅位大典估计得和今年秋闱恩科的时间重了。书生们准备了这么多年,又千里迢迢的赶到了京都,取消今年的秋闱不太合适……秋闱的事情,礼部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刚好今年就提前吧,务必不要影响到禅位大典。”
李大人嘴角剧烈抽动了一下,不过他不敢多说什么,又硬着头皮行了个礼,把这事接了下来。
不过这样子算下来,他们礼部已经……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祁氏退位,荀清身登大宝的那天?
祁晏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御阶上面,凝神琢磨了一阵,觉得最近朝中的大事大概也就这个样子了。
他抬头将紫极殿的所有人一个一个看过去,直看的所有人遍体生寒,才说道:“刚才说的这些事情,还望各位抓紧去办,因为时间太紧,所以这段时间的大小朝就先取消了吧,有事情直接报到御书房。”
紫极殿站着的几位赶忙向他行来个礼,应了声“是”。
祁晏就挥了挥手:“六部的除了吏部和工部的两位,其他人也可以走了。”
顾尚书下意识地微微抬头看着祁晏,愣了一下。
户部尚书为首的几位互相看了看,知道祁晏应该是有事情要和祁氏剩下的这些真正的亲信商量,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向祁晏、祁环和明皇后行过礼,又互相看了一眼,退后几步,就准备走了。
“对了,”祁晏见他们已经转过了身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段时间没事情就不要上街了,如果有事情必须出门,身边需要有禁军或者五军都督府的军士陪同。”
户部尚书他们脸色瞬间煞白,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敢和祁晏争辩什么,又回身行了个礼,才疾步走了。
祁晏一直目送他们离开了,等到紫极殿的门又一次关上了,才对五军都督府的几位说道:“除了宋琦,你们几位也先回去吧。不过我刚才也说了,禅位大典之前的这些天,全城全天宵禁,这段时间你们多用点心,人手不够的,可以从城外调人进来。”
那几位将军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祁晏这话什么意思,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礼,又向祁环和明皇后他们行过了礼,才退出了紫极殿。
紫极殿一下子剩的人更少,祁晏坐在御阶上沉默着,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祁晏才开口道:“今天紫极殿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祁氏不日就要撤离京都,朝中其他的那几位和五军都督府我有其他安排,你们两位是准备和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京都?”
他视线在顾尚书和工部尚书脸上游移着,神色和语气都认真不少。
顾尚书和工部尚书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这样一桩事情,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他们这才有点改朝换代的感觉,一瞬间竟然和家破人亡的感觉差不了太多,不过,也差不多就是家破人亡了吧。
祁晏等了他们一会儿,见这两位还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心中多多少少有点数了:“我是比较建议你们两位继续留在京都的。顾尚书履职吏部这么多年,能力人品京中所有人都看得见,而且……我们祁氏搬离京都以后,也不太好留顾大人。至于长孙大人,河西只怕没有大人展示才华的地方。如果两位没有意见,我去和永宁王说和,只是……长孙大人还好些,顾大人这边,吏部毕竟是一朝核心,永宁王只怕有别的心思。”
不说荀清,就是他自己,只怕也不会留一个有二心的人做吏部尚书,工部倒是无所谓,而且长孙大人也一向是朝局中的边缘人物。
顾尚书和工部尚书都犹豫了一下,顾尚书才开口道:“臣……估计是不能和殿下一起回河西了,只是新朝……估计也没有给臣留一席之地。等到这次京中事了,殿下离京之前,还望恩准臣辞官回乡。”
祁晏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又将话咽了下去,说道:“如果此间事了,顾大人还是这个想法,我保证大人衣锦还乡。”
顾尚书便笑了一下,躬身行了一礼。
“长孙大人?”祁晏的视线落在工部尚书脸上。
工部尚书神色不定,好一会儿才咬牙道:“臣自幼不善经义,只好一些奇技淫巧,承先陛下恩德,得以执掌工部。臣……虽然志在工部这些巧思,但是却不想再涉足朝局之中,所以臣还是想追随殿下返回河西。”
祁晏不由地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才摇头道:“大人不想再涉足朝局之争,只怕是更不好随我们返回河西了。倒是永宁王手下,有一处集思斋,算是搞技术的清净之地,如果长孙大人没有意见,我推荐你去那里。”
工部尚书不由愣了一下,刚才祁晏说他可以为了他们两个和荀清谈的时候,他心中就觉得有些怪异,这个时候他提到集思斋,就让他感觉到更加奇怪,大殿下和永宁王的关系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按理说两个人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但是不管是刚才的永宁王还是现在的大殿下,都……似乎并没有把对方当作生死仇人。
祁晏见他长时间没有回话,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不由扭头去看蓝承姝。
蓝承姝当布景板当了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知道了一点自己的用处,只怕不仅是待会儿要找自己的后帐,祁晏估计也是想着需要她把紫极殿的事情传给荀清,另外就是这会儿。
她脸颊上面的肉抽动了一下,略有些尴尬地说道:“集思斋那边确实缺一个得力的掌柜,以前一直是寒雀代管,如果长孙大人愿意过去,永宁王殿下自然是极为欢迎的。”
至于工部尚书,就让原来集思斋的那位掌柜出任好了,反正就他她看来,那位的朝争意识,可比这位懵懵懂懂的长孙大人强得多了,工部落到他的手上,绝对是农夫遇上了好田。
“殿下……”工部尚书还想说什么。
“就这样吧。”祁晏打断了他,“我这两天不方便离开宫里,等过段时间这边松快一点了,我就去和永宁王说,争取早日给两位一个回话。”
工部尚书无奈,只好也向他行了个礼。
祁晏就按了按额角,说道:“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们两位也可以回去了。再有事情,可直接到御书房找我。”
顾尚书和长孙尚书互相看了一眼,只好向祁晏行了个礼,又向祁环和明皇后行过礼,退后几步,往紫极殿外面走了。
祁晏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本来还算年富力强的两位,今天的步履明显蹒跚了不少,背也略略压着,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一直等到这两位也走了,他神色才慢慢地冷肃起来,语气也和刚才略有不同,盯着紫极殿的门口,说道:“宋琦,你待会儿去一趟钦天监,把那边处理一下。”
五军都督府的督抚愣了一下,一下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蓝承姝也是一愣,然后脸色立刻就是一变,刚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生生将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脸上变得煞白。
果然,祁晏毕竟曾经是昭国的储君,虽然被荀清算计的死死的,但是君毕竟是君,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钦天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不用去看,她就能猜到七七八八了。
这也得是荀清,要是换个人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只怕是九族都不够他诛的。
“钦天监失职,这会儿估计已经全部畏罪自尽了。不过失职之罪,虽然罪不及家人,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他们的族人,即日起,迁出京都和族地,迁往畏山,三代以内,不得出畏山,也不得科举。”
畏山,比蓟县更穷山恶水的地方,听这个名字就能猜到一点当地会是怎么个环境,钦天监的那些个家眷,不知道活着走到那个地方的,能有多少?
蓝承姝轻轻抿了一下唇,心中叹了声气,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户部尚书这些人,认真算起来有荀清给他们兜底,虽然荀清没有明确表示,但是祁晏处置起来,总是留着一些情面的,但是钦天监……认真算起来却只能是国师的人,而国师……
即使是蓝承姝,也觉得国师不愧是国师,果然下手稳、准、狠,当年帮祁氏对付他们两家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放弃祁氏的时候也是宝刀未老,怪不得他当年想要埋在西山山脚,想来是不先看见京都如今这个场面吧?
不过,祁晏当年执意将他的棺材抬上了西山山顶,这算不算阴差阳错地报了一回仇?
而且除了钦天监,作为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易老将军,他手下的禁军,又会是个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