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只说出来这么一句，脸色涨得通红，看着像是要撅过去。
五军都督府的几位也是目瞪口呆，督抚直接将腰上的佩剑抽了一半出来，剩下的几位看着上官把剑，下意识地也将剑拔了出来，被祁晏狠狠一瞪，才不甘心地收了回去。
祁晏“哼”了一声，说道：“都这会儿了，其他人也都站出来吧。”
然后明皇后就看见紫极殿其他的朝臣偷偷摸摸地互相看了看，然后陆陆续续地六七成都站到了紫极殿的中间。
最后剩下的，竟然只有几位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跟着站队还是待在原地的小官，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军，隶属于兵部的几位，早早就跟在兵部尚书身后站到了紫极殿中间。
虽然他们低着头不敢去看祁晏或者御阶上的明皇后和祁环，但是确实都站出来了。
祁晏沉默地看着他们，一时间神色复杂。
一直等到紫极殿中的所有人都不再动了，他才转过身来，看着明皇后：“母后……所以我们祁氏还怎么坐这个江山？”
明皇后往后面踉跄了几步，她身边的大宫女希音慌忙上前扶住了她，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祁晏闭了闭眼，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道：“除了六部尚书和五军都督府的人，今天其他人就散了吧。”
“禅位的仪制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我们和六部的几位还有些善后的事情需要商量，清叔你今天先回去吧？”他又接了一句。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时间琢磨不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荀清却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他最后看了祁晏一眼，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随侍在他身边的寒蝉收剑回鞘，但是并没有立刻放下戒备，按着剑柄，跟在他后面走了。
蓝承姝撇了撇嘴，也转身跟着要走。
没成想刚走两步，祁晏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淡淡道：“蓝承姝……你留一下，我过一会儿有事情要问你。”
蓝承姝脚下一顿，心中一颤，这才想起来，荀清可以走，但是他们蓝氏和祁氏是有姻亲关系的，真要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了，倒也好说，但是现在……
她只觉得口中发苦，下意识地看向了越走越远，似乎并没有听见祁晏说话的荀清，想听他替自己说两句。
只可惜荀清连祁晏都不想理会，更不要说为她，所以她只能勉强站住了，期期艾艾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祁晏也没有回头看她，微微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紫极殿的其他人，见荀清已经出了正殿，祁晏又不理会他们，明皇后藏身在帘幕后面，也看不清神色，而六部的几位明显心思各异，暂时也顾不上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跟在荀清后面走了。
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军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些昔日的同僚，恨不能上去一人一剑全部结果了，可惜有祁晏在这边盯着，到底不敢真动手。
等人撤得差不多了，祁晏抬头看着依旧站在御阶上神色复杂的易老将军，道：“今天也劳烦老将军不短时间了，既然事情已经了结，老将军也先回去吧，林尧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易老将军脸颊抽动了一下，犹豫着想说什么，祁晏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视线一转，扫了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军一眼：“现在是特殊时期，禁军事务繁杂，只怕人手略有不足，宫中防卫，暂时交由你们五军都督府管辖，你们配合沈六，尽快换防。”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脸色略微有些难看的沈六，不敢多说什么，赶忙行了个礼应“是”。
易老将军知道禁军是被祁晏彻底舍弃了，即使林尧是妥妥的保皇派，但是他对手下的辖制还是不够，这种有可能有二心的部下，祁晏是不放心把祁氏的身家性命交到他们手上的。
而禁军的出路又在哪里？
荀清……应该也不会收留他们，毕竟刚才他还说禁军可以随祁氏一起离开，更是没多一会儿就被易老将军打了脸。
只是……他心中苦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后果，总是要有人承受的，禁军……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钦天监的人能留下几个，才真正的不太好说。
紫极殿转眼间就只剩下祁氏两兄弟、明皇后、蓝承姝、六部的几位尚书、五军都督府督抚宋琦和其他几位暂时没领差事的将军以及陈瑞福和木头桩子一般的几名宫人。
不过不管是祁氏的几位还是六部的几位尚书，亦或是第一次站在紫极殿的蓝承姝，都不把陈瑞福这些宫中奴婢当人，如果是苏烬在这里，他们说不定还能提防一点，陈瑞福……就和那些宫人一样，只是个有呼吸的装饰品，和殿中的柱子没什么区别。
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祁晏也没有往御阶上面走，而是直接转身，坐在了第一节台阶上，伸手按着额头，疲惫地说道：“现在最主要的几个事情……第一个就是禅位大典，李大人……你们礼部尽快拿个章程出来，陈瑞福，内务府协办……”
毕竟刚刚已经背叛了，忽然又被祁晏安排了差事，即使是李大人这么厚的脸皮，也难免有些尴尬，所以他没敢说什么，急急地行了个礼，领了差事，就退到一边。
陈瑞福这会儿脸色还是惨白的，脸上的神色也有些茫然，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听到祁晏的话，反倒清醒了一点，也赶忙领了差事。
祁晏这会儿也懒得理会他们各自怪异扭曲的神色，自顾自地又说道：“第二个，昨天下午南宫外的事情……或者再加上西北大营的事，我们祁氏禅位，多少也算是有了个交代。不过……算了，我自己起笔，替陛下下罪己诏吧。礼部既然接下了禅位大典的事情，安抚士林的事情就由吏部代理。”
顾尚书这会儿稍稍缓过来点，听见祁晏点他的名字，便沉默地行礼领了任务。
“第三件事，北蛮。一是这次北蛮军中出现的军甲和军刀，二是北蛮撕毁合约起兵的事情。第一件，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想再提，也请诸位把这两天宫中的事情烂到肚子里，以后带进棺材里。另外，这件事情需要尽快平息民议，尉迟大人……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刑部了，我相信你们能尽快给我一个结果。”
话说到这个份上，尉迟尚书再不明白祁晏是什么意思，他这个刑部尚书也就不用当了。
他向祁晏行了个礼，将这件事情接了下来。
如果祁晏没有在南山失联那么长时间，现在局势究竟是怎么样，还真说不清楚，可惜的是，这个世上终究没有后悔药。
“北蛮的第二件事情，这件事本就归属于兵部管辖，所以现在还是以兵部为主。再过几个月天气就真冷了，北蛮应该会在大雪封原之前撤回草原上，时间不多，兵部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章程来，户部在旁辅助……”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迟疑地想说什么，最终没敢说出口，也将任务领了下来。
“再就是……西北大营死伤士兵的抚恤问题……这次以户部为主，王大人，你尽快沟通西北大营那边，将伤亡名单弄清楚。不过，粮草军需这些，还是以北蛮兵事为主，抚恤银两户部如果不足，先报到御书房来……”
王尚书迟疑了一下，恭恭敬敬地回道：“西北大营的大概伤亡情况前几天已经报上来了，当时臣和户部的其他几位同僚合计过，抚恤金户部还是能拿出来的。”
祁晏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那就尽快报上来。”
王尚书又行了个礼。
“再有……沛城水灾一事。最近朝中的事情确实有点多，不过今天一过，不少事情都有条理了，沛城水灾的事情也不能继续放着。这件事以吏部、刑部为主，户部及工部为辅，写个折子上来，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六部的几位尚书立刻打了个激灵。
虽然祁晏没有明说，但是他们都听明白了，祁氏让位之前，这件事情必然得有个结果，不管所涉诸人，究竟是为事所迫，还是因势利导，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就得承受后果。
“不过这件事情所涉过多，人员也较杂，刑部人员还是少，估计顾不过来，宫中的守卫既然暂由沈六负责，五军都督府就暂时调一部分人，听吏部和刑部命令吧。”
祁晏又淡淡接了一句。
六部的几位又哆嗦了一下，但是有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军虎视眈眈地看着，本来应该给他们撑腰的荀清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里，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行礼接下来这个差事。
不过他们都明白，虽然祁晏说这件事情是以吏部和刑部为主，但是他们谁人能使唤的动五军都督府的这些人，只怕到时候……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特别是刚才已经背叛了祁氏的几位。